2、顺时针倒数-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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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秋季的末尾格外温和，连过渡而来的冬也不忍心过分凛冽。
“不对，还是不对，拿去改，搞快点。”
杨焕秋头疼地抓了抓头发，朝拿着设计稿离开，嘴里嘀咕着什么的女生望了一眼，想叹口气，又瘪了瘪嘴忍住了。他有些烦躁地呆滞了一会，从围在他周围大小不同形状各异的灯泡与灯架中草草摸索了一把，摸出一根黑色一字夹，简单粗暴地把额前长长却没来得及修剪的碎发向后夹住。
纯白宽大的T袖松松地罩着他略显瘦削的上身，灰黑色工装裤下白皙的裸足骨节分明。杨焕秋的眼角和眉形都有些乖戾地向上扬起，右眉还修了一段很痞气的断眉，但他接近于纯黑的瞳色又削弱了他整张面孔的不羁，纯粹明亮，这像极了新生儿的那双毫无杂色的圆眼，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尖锐。
杨焕秋的长相像是一只披上狼皮的绵羊，尽管看起来相当拽气不羁，但所有面部线条都在柔和的轮廓下延伸，浓浓的少年感。完全看不出来是一个已经二十四岁的成年人。
前额的碎发被一字夹压得有些杂乱，微微泛着栗色的短发看起来没怎么专门打理过，保持着略微蓬松却异常柔软的状态。这时的他就像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一个痞里痞气的孩子。
身高一米八的杨焕秋盘起腿窝在电脑转椅里，打开手机锁屏。
脑海里又浮现出刚刚来交设计稿的女生的愁眉苦脸，杨焕秋点开微信备注“唐晚”的聊天列表，修长的手指在输入法里快速打了几个字，点击发送。
“带不动，爷亏了。”
对方几乎是秒回了一条语音。杨焕秋刚点开就马上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调小音量。
娇俏却不做作的热情女声很快就在阔大的工作室里炸开，在原本就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出。
“您带的动！您可以！！您最棒！！！”
杨焕秋哭笑不得。
声音主人唐晚，是在杨焕秋高二时转学过来的高中同学，认识已经六年，铁哥们的友情。同时她目前也是杨焕秋灯光设计工作室的助理。说白了，唐晚吃的不是设计这碗饭，也不是和杨焕秋一样的美术生。她学的是金融，标准理科女，只不过是看不过去工作室刚成立时惨淡的样子，人丁稀少，关键是杨焕秋还倔着性子想先一个人单干，所以硬是过来给自己安了个助理的职位，一当就是两年。杨焕秋也知道她在别处另外有工作，但她确确实实给工作室帮了不少忙，对于那时刚刚创业起步的他来说，无疑是很大的帮助和鼓励。关键是人家还不要工资，简直就是白给的劳动力。
唐晚说她又不稀罕杨焕秋几个臭钱，不来帮他打理一下财务这小子准出事。毕竟现在年纪轻轻，刚从大学毕业出来就那么刚的人属实不多见，杨焕秋算是一个。
杨焕秋也很心大地把财务统统丢给唐晚管，也不怎么过问工作，就是放心。
唐晚说她哪天败家了就把杨焕秋的钱全部卷走逃跑。杨焕秋说你一个S财大的高材生还会有破产的一天？
以至于当她半推荐半强迫地把自己愁于找兼职赚学费的侄女唐子艺介绍过来时，一向不随便聘人的杨焕秋居然也没多说什么，只说让人家小姑娘来实习试试吧。
本来对唐子艺也没抱多大希望，无非是看在唐晚的面子上。但杨焕秋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耐心和挑剔。
没灵气，光感不敏锐，还很小家子气。
正打算回复唐晚的时候，一条语音又发了过来。
“不是……祖宗，大爷，啊算我求您了，这姑娘一个人跑来上海读书，没什么熟人，就我一个小姨还能帮帮她。她家里人还拜托我关照关照，可我这边没有可以帮到她的呀，这姑娘好死不死跟您老一样学美术的啊……人家也是实习来着，赚点学费嘛，您老就开开恩留她一段时间吧，怪可怜的啊。我这边还忙着呢，我默认你答应了啊。”
杨焕秋一想到唐子艺设计稿上少女气息浓厚、一昧追求华丽繁杂的灯饰设计就忍不住烦躁，尽管线稿的铅笔线条拉得还算比较舒服流畅，能看出来有美术功底，但似乎也就仅此而已了。
两年前，二十二岁，刚从北京Z美院毕业的杨焕秋成立了属于他自己的灯光设计工作室。始发团队只有他一个人。
杨焕秋对灯光的敏感和狂热仿佛与生俱来。他喜欢专门设计出来的灯光下创造出的那个限定性的世界，可以闪耀，可以迷幻。他走上灯光设计这条路的初衷除了热爱，就是单纯地享受这些限定性的光世界，就像是他亲手在这个真实世界上建起的伊甸，让每一个享受过的人都不知不觉间做一个脱离现实沉重的梦——最起码能感受到哪怕一点点的热度。
杨焕秋取自己名字的偏旁给工作室命了名——火禾。
工作室选址，logo设计注册，一系列的商业流程都有杨焕秋自己一手操办。建立的前半年时间，除了会来帮忙打理的唐晚，就只剩他自己一个人整日泡在偌大的工作室，与各式灯泡、灯架和建材为伴。
他尝试主动投稿了一些小型活动的灯光设计案，像签售会、见面会、公众婚礼、城市节日会场、漫展。无一例外，全部被录用。
以一己之力，‘火禾灯光设计工作室’这个名字，在圈内名气骤升。
名牌美院的加成，大胆创新别具一格的高辨识度设计风格，让杨焕秋算是在设计圈子里正式名声大噪，在仅仅一年时间内。
慕名而来的商单和投来的简历很多，但他挑的很，也没有招新人的想法。
杨焕秋拽不拉几地跟唐晚吹牛掰，说自己一是看不上，二是自己基本能处理好所有约稿，根本没有招人的必要啊。
唐晚翻翻白眼，说把你牛的哎。
刚开始的时候在唐晚的说教下，杨焕秋象征性地答应她选一些人来面试，但却没录下几个人。
关键是杨焕秋面试全程都是那张略显稚气却不爽得要命的脸，不少看不惯他一脸傲气的面试者对他的好感度唰唰地下降，心想这么有名气的工作室就这么耍大牌啊。
现场基本都是唐晚一个人在负责交流，杨焕秋基本就坐在那，翘个二郎腿，看不出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但唐晚由着他怎么都行，她毕竟是助理，这些事本来也是她主要负责的。况且她也知道杨焕秋的脾性。
因为超出常人的喜欢，因为超出常人的付出，所以绝不敷衍。
两年来，杨焕秋都在坚持做和员工等同甚至翻倍的工作量，也从来不勉强其他人要在他工作室名下注册正式设计师。注册正是设计师这个事一旦定下来，要修改附属公司就有点困难，而且也影响口碑，所以工作室的正式设计师只有杨焕秋一个人。
面对这个拒绝当实习助理，一定要画设计稿的小女生，杨焕秋只觉得麻烦。但他想着唐晚的话和唐晚的面子，还是心软，勉强委派了一些基础场光设计的设计约稿给她自己慢慢琢磨琢磨。
“你家小姑娘不是这块料，让她去教小孩画画都好。”杨焕秋难得码了一句长话发出去，想了想又觉得太不像自己了，怎么都有点退步服软的意味，不够拽不够刚，又加了一句。
“在我这，我只想骂人。”
嗯，这样看起来凶多了。
但是良久，唐晚也没有回复他，好像真的忙得不得了，也不知道怎么有时间秒回他的。
他叹口气，精致细长的睫毛轻轻垂下，遮掩着无奈的情绪。
“半年，不能再多了。”
“爷这么亏，好烦。”
刚锁上屏，正准备放下手机。
叮的一声提示音响。
“好耶！！！！！请您老吃大餐！！！！”
秒回的语音。
但杨焕秋再一次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调小音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顺时针倒数-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