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郎》肆四律

1、（一）

　　付韫从小便和自己的阿爹相依为命，她阿娘在生她的时候血崩去世了。
　　阿爹是做大衣行的，所以他有个做布帛行的故交就住在付韫家的隔壁，那家人姓关。
　　阿爹很喜欢关家阿父，付韫也很喜欢关家小郎君。
　　付韫长了一张不讨人喜欢的脸。一双眸子留下三白，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总让人感觉在瞪自个，所以没有几个小孩喜欢跟她玩。但是关家小郎君不一样，那个纤细的小哥哥善良又貌美，是唯一一个除了沈枝枝之外不嫌弃她的小朋友。

　　付韫小时是一个友善可亲的孩子，也许如今也是。
　　为了感谢关家小郎君和沈枝枝，付韫每个月都会摘一朵墙头的四季海棠花给他们。
　　后来，付韫无意中看见关家小郎君一脸厌恶地将她送的那朵四季海棠花丢在地上。
　　她至今还记得那海棠花瓣被碾碎时渗出的暗红色汁液沾在鞋子与地面之间黏糊糊的模样，真是恶心极了。
　　那日付韫刚刚摘下两朵四季海棠花，早早来到学堂，把花摆在他的书桌，听到脚步声，不假思索地躲在屏风后，等她反应过来，探出头时，他已经把那朵花摔在地上，标志的眉毛轻蹙，漂亮的桃花眼的眼底是一片冷漠，甚至还碾了两脚那花，末了，鞋尖又快又准地蹭了蹭地。
　　付韫当时没敢出来和他对质，只是跟沈枝枝回家的时候，下唇噙着上唇，看起来委屈巴巴的。

　　“阿韫阿韫阿韫，你怎么不说话啊？”沈枝枝可受不住这一路的安静，平时付韫虽然不像她一样絮絮叨叨，但也话不少，今天格外沉默让她有点不习惯。
　　“枝枝……”付韫哽咽着开口，吸了吸了鼻子，一双手不停地绞着袖子。
　　“哟，这是谁欺负了我们家阿韫，一副委屈的小模样，倒是看着惹人怜”还没等沈枝枝开口，一道女声从不远处传来，定睛一看，原是一女子从那朱门走出，笑语吟吟，和付韫有几分相像。
　　“姑母好”付韫又吸吸鼻子，打了个招呼。
　　那原是付韫的姑母，沈枝枝的阿娘，阿爹的阿姊，一个才华出众的朝廷女官。
　　“这是怎么啦？”付姑母弯腰把手搭上付韫的肩膀，开玩笑似的瞪了沈枝枝一眼，“又是枝枝这皮娃子干啥啦？”
　　话音刚落，沈枝枝就嘴一撇，佯装不满地开口：“哪是！阿娘竟这般埋汰我。难道在阿娘眼里枝枝就是这样不友同窗吗？”
　　“小气的娃子！”沈姑母笑了笑，另一只手拍了拍沈枝枝的头顶，又低是头看向付韫，“阿韫，到底怎么啦？”
　　“姑母，我不想和阿钰玩了”付韫深吸一口气，眼泪开始吧嗒吧嗒地掉，但仍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怎么啦？阿韫不是一向和关家阿钰关系最好的吗？”关钰就是关家小郎君的名字。
　　“阿钰把我给他的花踩烂了……”付韫又是一副想起什么伤心事的模样，小声抽泣。
　　怎么回事？沈姑母还记得隔壁家那个关家小郎君，长得唇红齿白，笑起来甜丝丝的，性格又讨喜，很受人欢迎。她想着又想开口问，好巧不巧，阿爹来唤付韫回家。
　　叫唤的声音从对门传来，付韫又一向听阿爹的话，匆匆道了一声再见便走了。
　　转身间又好像隐隐听见背后沈枝枝喊了长长一声。
　　“阿韫你再哭哭唧唧，我可就要羞你了！”

　　虽然后来阿爹瞧着付韫脸上半干的泪痕，错愕了半刻，但也没多问，毕竟关家郎君可是远近闻名的“小菩萨”。
　　这事是不了了之了，但付韫却从此下定决心防备关钰。
　　嗯……至少不能再摘花被他踩！小时的付韫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