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平陵城(1) ...

  •   景洵的嘴像是被开过光,隔天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一大早,平陵府衙门前的登闻鼓被敲得咚咚响,声音大的连还未出寝居的景洵都能听见,韩霜激动的隔着门喊到,“殿下,你猜怎么着,有人状告许知府贪污修大坝的钱,导致这次的水灾比往年严重的多,殿下,您快去看看吧”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景洵已经穿戴完毕,依旧是一身白衣,完全没有昨日探访回春医馆后的疲惫。
      “那还等什么,走吧”

      平陵府衙前,一个高个男子在敲着登闻鼓,这位男子肌肉紧实,是练过功夫的,鼓槌抡着毫不费力。府衙台阶下,站着百余号人,领头的是个书生模样的人,穿着虽然没有许南絮等人那么精致,但也不像是灾民的模样。
      百余人其呼“我们要见监察使!”,把匆匆而来的许南絮吓了一跳。
      “你们都没长眼睛么,这些人趁灾情作乱,污蔑本官,还不把他们抓起来严加审问”
      许南絮急的不行,现在他只想把这些人都扣下,这登闻鼓声音这么大万一真的把六皇子招来了又是个麻烦事,赶紧跳着脚挥手,招呼底下的人把他们带走。
      “听说有人要见本王”,许南絮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声音还是响了起来。
      “殿下,这些都是土匪,来闹事的,想趁着水灾敲诈本官,本官现在就差人扣押他们”,许南絮冷汗都留下来了。
      “你个人面兽心的混蛋,吃人不吐骨头渣的狗,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要了你这个贪官的狗命”,人群中已经有人按捺不住了,提着棍子就要往前冲。
      书生模样的男人抬手拦住了他,“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书生仿佛在这一群人中颇有地位,提棍子的人闻言咬了咬牙,往后退了退,想来还是不解气,狠狠得呸了一口。
      “冤枉,下官冤枉,这些人狗血喷人,胡说八道”,许南絮急的也不在乎形象了,破口大骂。他一直想不通,灾情过了这么些天没人注意到城西的大坝,怎么今日突然有人提起来,还正赶在六皇子来的时候,许南絮隐隐觉得他们手里是有自己把柄的,他本来就是个胆子极小的人,想到这一层,脑子里更是像浆糊一样,开始口不择言了。
      景洵回头看了一眼毫无形象的许知府,眼里毫无温度,许南絮看到他的眼神,感觉好像周围的温度都降了下来,不禁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出声了。
      景洵来时就注意到了这个书生模样的人,他看起来比其余的人冷静,其他人也很听他的话。于是开口问道,“你是带头敲鼓的人?见本王是要状告许知府,可有凭据?”
      书生礼数周全,先是拜了一拜,“在下姓周,名蕴安,求见监察使,状告平陵知府许南絮贪污修筑大坝的钱款,致使此次大雨成灾,大坝决堤,灾情雪上加霜,在下手中有证据,许知府是抵赖不得的”
      “既然如此,进来说罢”,景洵听完,便回身向衙内走去。
      许南絮抬腿想要跟上去,韩霜瞪了他一眼,挡在门前,“监察使要与这位周先生商讨案情,许知府作为当事人,还是回避一下好吧”。许南絮不甘心的收回了腿,讪讪地立着,脑子里已经不在是浆糊,他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这次完了。

      周蕴安与景洵聊了两炷香的时间,景洵没猜错,周蕴安确实是读了不少书,年少时便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秀才,周蕴安不仅很有才学,也是个热心肠,闲暇时会教左邻右舍的孩童识字背书。方才周蕴安与景洵聊得甚是投机,也提及了自身的一些往事,周蕴安有个青梅竹马的姑娘,是隔壁胡裁缝的女儿,胡裁缝的女儿生的容貌姣丽,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只是不爱出门。胡家与周家隔着一堵墙,平陵多雨,这道墙年久失修,一次大雨之后竟然塌了一块,等天晴之后周蕴安默默开始补墙,可周蕴安读书虽好,补墙补得确是有点糟糕,隔壁胡裁缝的女儿看见他笨手笨脚的样子,笑着打趣他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便放下手中的裁缝活计来帮着补墙,谁知补着补着两人竟生出写情愫来,平常打照面时常常红了脸。两家见了这种情况,也是乐呵呵的定了亲,等周蕴安在晋阳城每年一度的科举文试中了榜,便回来成亲。只是周蕴安连着考了三年,竟是三年都未中。最后一年,周蕴安考完试回家时得知许知府看中了胡裁缝女儿的容貌,已经纳其为妾。周蕴安心中苦涩,但也未想去改变什么,自己文试不中,知府家中必定不愁吃穿,总比跟着自己吃苦的要好。但是命运总是不给喘息的机会,一年后再见,胡裁缝女儿满身鞭痕,已经没有了呼吸,当年朝廷派来的监察使与许知府在府中胡吃海喝,觥筹交错间监察使看中了胡裁缝女儿,许南絮见风使舵,命令胡家女儿晚上作陪,奈何胡氏是个烈性女子,与周家相处多年也受了些圣贤书的浸染,坚决不从,反抗无果后竟拔了剑抹了脖子,许知府觉得被驳了面子,叫下人打满五十鞭再丢出府去。周蕴安见到胡氏,浑身是血,身上一块好地方都没有,哪里还是当年笑着打趣他是绣花枕头时的模样。这一幕让周蕴安肝肠寸断,他到许府前想讨个说法,却换来一顿拳打脚踢,周蕴安养好了伤,什么话也没说,钻进树林里成了山匪,现在已经是西风寨里的二当家的了。
      “我视若珍宝的人,怎么那些人,不,那些财狼,怎么就像对待一个旧物件一样,说扔就扔了呢”,周蕴安说这句话时,脸上是一片茫然,他不懂,胡氏温柔体贴,笑起来让周蕴安觉得是吃了最甜最甜的糖糕,只是这糖糕,不肯分作两半而食,终是被丢在地上还被狠狠得踩了两脚。
      景洵立在窗边回想两人的对话,手紧紧握着窗棂,心中一片哀痛,他曾经也有那样笑起来那么甜的姑娘,她一笑,宫里开的最盛的鸢尾花都不及她半分颜色,只是这笑容,最终失散在了北境的风沙中了。
      站了好长时间,才将心头漫出来的苦涩一点点冲淡,开始盘算如何利用手中的证据,周蕴安方才给了他一个账本和一个人,这个人是许知府从前的账房管事,是知府夫人的远方亲戚,前年因为出了些意外,手受了伤,不能写字打算盘了,知府就换了管事把他调往别处,这个人记性极好,许府不允许带账册出府,他便每日回家都将今日过的账默写下来留存,前几日刚发大水时,有人深夜翻找他的房间,甚至最后一次想要了他的命,幸好对门的李大妈敲着门还吼了一句,“吵着老娘睡觉了,信不信我报官把你抓起来”惊动了黑衣人,这才保住性命。这账房吓坏了,细细想来自己没得罪过什么人,那最有可能就是他临摹的账本有问题,于是抱着他的账本投奔了西风寨,只求保全性命,账册现在在景洵手里,账房管事在西风寨,可随时来提。
      “有些奇怪,这个账房要想保命,投西风寨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山匪的身份怕是会找来不少麻烦”,景洵有些疑惑。
      “殿下果然思虑周全,我也曾问过这个人为何会选择投奔西风寨,他说本来是想把这些账册送还许府,再向许知府老实交代认个错,至少能保住性命,谁知路上碰见了个戴着斗笠的白衣女子,斗笠下坠着一层薄纱,让人看不清面孔,女子低声问他“账本还的回去,记忆能还回去么?”账房听了这话吓得不行,跪在女子脚边求指个出路。
      “出路是西风寨,他竟信了“
      ”账房当时吓得不行,他觉得女子定是知道了什么,但是又没有伤害他,应该不是坏人,还有个原因是....女子的形象很像他曾经梦中的花仙子“
      景洵听到这花仙子的称呼,心里觉得好笑,嘴角不自觉的弯了起来。
      “其实这个白衣女子,我也曾见过,就在水患爆发,大坝决堤的后几日,看到平陵那些官员半点作为都没有,城内被淹的地方,房屋倒得倒,塌的塌,很多百姓受了伤,还没有东西吃,就剩那么一口气了,我们西风寨向来看不惯这景象,准备带着家伙隔天去劫平陵粮仓,开仓放粮,就在准备出发的前一天,有位蒙面的白衣女子只身到访西风寨,我们的计划她仿佛早已预料到一样,她让我们稍安勿躁,她给我们准备了拜礼,明日拜礼送到,若是我们带着这拜礼见朝廷派来的监察使,平陵的困局就解了“
      “拜礼就是许南絮贪污的证据?,寨里没有人反对么“
      “拜礼确是带着账本的账房管事,寨里确是有人不服,认为监察使和平陵知府是穿一条裤子的,此法无用“
      ”这确实“
      “那女子声音不大,但好像有种能让人心安神定的力量,她说此次朝廷派来的是六皇子景洵,此人为人方正,不会同流合污,值得托付。且若这次劫粮仓,谁知粮仓里是空的还是满的,就算此次成功了,也无非只是解一时之困,只要许南絮还是知府,平陵城百姓便一日过不上好日子,若你们肯听我的,多等上一两日,扳倒许南絮,不仅当下困局可解,也可换来平陵多年的安宁,还有大家,明明一腔热血,心系百姓,难道要一辈子顶着山匪的帽子么?“
      “这个人很了解殿下您,不过看来,我们赌对了“
      这个人,会是谁呢?景洵垂眸思索,却理不出半点头绪。
      “这个女子本王暂时不知是谁,可以确定的是,她是来帮助我们的,你带来的东西,本王会好好利用,只是这几日还需许南絮指导平陵城的赈灾事宜,短时间内也很难寻到一个替代他的人,不过你可以放心,本王回晋阳之前定会拔出平陵这个蛀虫,过几日可能需要西风寨的人搭把手,希望周先生莫要推辞“
      周蕴安心中大动,果然没有信错,六皇子甚至已经为整个西风寨想好退路了,平陵城,终于等来了真正的光。
      “西风寨,听殿下号令“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