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殇 · 温顾篇》雒安

2、第二章 风颜 他捡起包袱

　　大伯说，“咱如今可是正儿八经的大人物，任性的事可做不得。南宫与司马联姻在即，你可别去搞破坏啊！”
　　“就是就是！”叔说，“都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你就别跟老天对着干了呗。”
　　爷说，“有理有理，咳咳，咱去了，怎么也得是个座上宾，好酒好菜好热闹，闹啥闹。”
　　瞧，个个都以为她要搞事情，个个都以为她要抢婚去，顾黎杀靠在城主宝座上翘着个二郎腿大口啃着苹果，瞄都不瞄他们一眼，不论他们多吵多聒噪，愣是不搭理。
　　大伯直言完了完了好日子到头了，爷解了裤腰带说要寻根结实的梁吊吊，小的们倒是格外不同，听说了这茬儿反倒极乐呵，抢亲的呼声高着呢！
　　可是，论是谁也摸不透顾黎杀的心思，苹果吃完甩膀子练了会儿拳脚，晚饭时分吃得比谁都香，完了嘴里还含着汤便奔向了城主那华贵的大床。
　　第二日，城主令，又惊瞎了无数双眼睛。
　　顾黎杀在饭桌上说，“老子要招亲。”
　　铿锵有力毫不玩笑，虽不似豪言壮语，但从她口中出说来那必是板上钉钉言出必行，于是，一道城主招亲的布告贴满了大街小巷。别问这是啥作风，顾黎杀说了，要贴得像通缉令一样多。
　　结果自然，无人敢来，小的们私底下偷偷议论，“说咱老大自己就是男的，不喜欢男的，还说咱老大吃人，生吃！”
　　“哈哈哈哈哈哈嗝！”
　　眼看六日过去，满城风雨没了个停下的时候，告示一张张地贴，人，愣是一个都没有。
　　擂台摆得好看着呢，处处挂着顾黎杀从前城主床帐上扯下来的红绸，别致又喜庆。可就是没人来，鸟拉粪都绕着走。
　　顾黎杀举着铜镜瞅了瞅自己这张瓜子儿脸，虽说没多美，可也半点不难看啊，这就很气人了。
　　正要踹飞脚下的第二十七张桌子，哎？她嗅到了……美色的味道。
　　啧啧，这娃长得着实不错，人高马大体格健硕，偏又浓眉大眼脸蛋儿俊秀，抱着胳膊立在那，歪着脑袋对着顾黎杀瞧，嘴里，叼了根不羁的狗尾巴草。
　　顾黎杀摸着下巴围着他打量，叹，“身形绝好啊，强壮有力像个男人，脸蛋嘛倒也不错，是个美人儿～只不过……你这衣着品味相当有问题，浪客就该作浪客打扮，你穿得像个渔夫作甚？且你又非冰肌玉骨，着这墨绿反黢了你的肤色，啧，本城主若收了你，必好生穿戴你～”
　　那人大笑，拽下身上的包袱扔去了一旁，舒展了个腰身双手环胸抱起剑来，“不知我这入府后的身份，是叫城主郎君，还是城主夫君，还是……”
　　“自然是城主小妾啊。”顾黎杀松了护腕，乐得咯咯笑。
　　那人也不生气，“哦？这就有点张狂了～”
　　一瞬间两人就电光火石地打了起来，顾黎杀重拳脚，很少动武器，那人剑也始终未出鞘，一开始两人一攻一守，没多久便双双齐攻，顾黎杀的拳头能把墙震得碎裂，可碰到这人竟显得有些不顶用，第一拳出于怜惜她只用了五成力，结果反被他震了回来，于是生气了，第二回打了八成力，手被他震疼了，心里于是燥起来，第三拳铆足了气力且正中他胸口，心中大叹想着这回白白丢了个好不容易等来的美人儿，谁知，竟被他胸腔的内力震得起飞，眼看便要摔个四脚朝天。
　　丢人了丢人了，丢大发了啊！
　　可，那人勾着抹坏笑一把接住了她的腰，落地时竟还将她拦腰抱起朝擂台下不知何时聚来的看客如野人得了宝般炫耀。
　　“娶小媳妇儿咯！”
　　顾黎杀好气，眼瞪如铜铃，挣不过他的蛮力，便顺嘴在他脖颈上狠狠咬了一口， 他吃痛丢开了她，她则舔着唇边的血依旧嚣张，“小媳妇儿？老子是大丈夫！”
　　而台下静默了大概十个数，然后。
　　“吃人啦顾土匪吃人啦！”
　　“真吃人啦！她真的会吃人啊！快跑啊！”
　　“生吃哇，逮到就咬啊！”
　　……
　　顾黎杀吊眉，笑，“听见没，我吃人。”
　　他捡起包袱拍拍灰尘，弯唇，“我叫风颜。”

　　今天，顾黎杀没能睡个好觉，脾气很大。
　　叔伯不在，所有人都怕她，没一个不敢说话，除了那啥，哦不，那谁。
　　人靠衣裳，马靠鞍，这话一点没错，在看到风颜换了身装扮进来时，她的气基本消了一半。
　　俊郎君的脸配上一身长袍子，发梳一半散一半，额前再飘撮毛，啧啧。
　　“简直脱胎换骨。”顾黎杀把苹果咬得咯嘣脆，稍稍开心了些便抖起了小靴子。
　　风颜对她也是丝毫不客气，进来顺了杯茶。
　　“滚蛋。”
　　令人毫不意外的两个字，听多了其实也没啥杀伤力。
　　风颜不远反近，直接坐到了她的宝座上，道，“撤了擂台，就今天。”
　　顾黎杀偏过头，很不爽地盯着他已坐下来的那块儿毯子瞧，“老子辛辛苦苦打下来的，你想篡位？”
　　他把脸凑了过去，勾唇笑，“篡位是指……可以亲近你？像这样？如果是，那便篡了。”
　　顾黎杀嫌弃地一个巴掌撇开他的脸，“在我还能好好说话前，滚下去？”
　　危险的讯息扑面而来，风颜撤便撤了，但撤得极有风度，不卑不亢挺胸昂首地背着双手朝大门走去，边走边道，“媳妇儿，你的脾气可不大好哦。”
　　顾黎杀一怔，眉头已经拧了起来，“叫谁媳妇儿呢？”
　　风颜回眸一笑，媚眼流波，“你，顾土匪！”说完，遛得比阵烟还快！
　　顾黎杀疯了，“我杀了你！”

　　擂台还是撤了，因为就算不撤也不会有人来，近来顾土匪吃人的事儿传遍了大街小巷，原还拿她当个小丫头的那群人，如今一听顾黎杀这三个字也是肝胆俱颤。
　　几天下来城主府也算住妥当了，而此次招亲成功，也让几个叔伯当家放心不少，终于没那么担心她去抢亲了。
　　可是，如今最让顾黎杀恨得咬牙切齿的就是那个风颜了，人前人后逮着机会就叫媳妇儿，他娘的竟然还被承认了，她顾黎杀一手带出来的出生入死的小的们竟然让他给收了！这城主府住的，比她还要适应呢！
　　顾黎杀的人生目标从此多了一条，让风颜滚蛋！
　　傍晚时分，那人穿了身湖蓝绣白鹤的袍子弯过莲池的白栏杆走了来，恍惚间，竟有那么些贵气的味道，顾黎杀使劲摇摇头笃定自己眼花，远远瞅见他时，一个苹果核砸了过去。
　　自然，被他轻巧躲开。
　　“走，爷带你找乐子去。”
　　顾黎杀冷眼看着被他顺走的苹果，“说话就说话，把老子的苹果放下。”
　　风颜耸了耸肩，掂在手里的苹果就那么还回去了，“知道古楼月最得趣的地方在哪儿吗？土匪，我带你劫富去呗？”
　　这话说的，在顾黎杀听来十分欠抽，她抖着二郎腿道，“老子当年劫富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捏泥巴呢。”
　　风颜轻嗤，“那也能叫富？我说你啊真该出去见见世面，这城主府……也就人司马家一个仓库大。”
　　顾黎杀沉默地吃完了第三个苹果，第四个苹果捏在手里迟迟没下嘴，风颜耐心地等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她起身伸了个懒腰，“行吧，我就勉为其难给你这个面子吧。”
　　“城主英明！”风颜狗腿地跟在顾黎杀身后殷勤地帮她扇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