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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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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两躺在床上都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韩振生来开床头灯起身拽出抽屉摸出里面的烟,想了想又放回去了,又合上了抽屉。
秦芳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知道他和自己一样心里燥的睡不着,孩子就睡在隔壁跟做梦似的,这么多年梦见多少回这样的场景,回回梦醒后那种怅然若失能把人憋出心脏病来。
“赶紧睡吧,明天振保估计一大早就得回来。”
韩振生回头看她一眼,看她那双藏着火的眼睛就笑,“说的像是你能睡着似的。”
又过了一会儿,韩振生一掀被子,“不行,我得看一眼去,不看一眼我睡不踏实。”
秦芳见他掀开被子下床,就眼睛一瞪,“消停的得了,孩子刚睡着你再给吵醒了,赶紧上来睡觉。”
韩振生想了想只好关上灯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可酝酿半天,这心里的就跟揣了个兔子似的,又翻来覆去半天,听着妻子也在翻腾,最后还是忍不住一把掀开被子,“要么一起去,要么我一个人去,你选!”
“你个作天作地的”秦芳一翻身坐起来直运气,“一起!”
“还说我,你不还是一样。”
“闭嘴吧,走不走。”
两人跟做贼似的点着脚尖悄悄地挪到了韩余卧室门前,轻轻地拧开门,看见床头灯还在亮着,还以为孩子没睡,结果等了一会也没动静,两人近前一看,确实是睡着了,两人对视一眼,明白孩子估计是怕黑,两人就这灯光放缓呼吸低头贪婪地看着儿子的睡脸。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秦芳碰了下丈夫的胳膊,提醒他该走了。
韩振生虽然还想再看,但也怕孩子醒了看见床前有人再吓着他,就随着妻子往外走。
两人心满意足的回到了他们的卧室,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韩余在他们走了没一会儿就有些好笑的把眼睛睁开了,他原本睡着了,但冷不丁的一换环境睡眠就浅,他们刚站到床边时他就醒了。
笑了一会儿,笑着笑着鼻子就有些发酸心里满满涨涨的,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这回竟然睡得很沉,一觉到天亮,连个梦都没做。
早上韩余睁开眼就看到了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被子暖烘烘的,舒服的让人不想起来。眼睛转了一圈也没在房间里找到可以看时间的钟表或摆件,但看阳光的亮度韩余猜测现在大约是七、八点钟了。
下床窗帘拉开后,一转头就看见枕头旁放着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韩余把衣服抻开一看,沉默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墙上四大天王的海报,又看看手里的衣服,又走向衣柜,打开,看着一柜子颜色各异但款式类似的肥肥大大的飞行夹克,条纹毛衣,牛仔裤,有些哭笑不得,能看得出他的爸妈是想把所有好的都给他,却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就只好按照最近流行的款式都买了回来。
韩余摸着一件一件的新衣服,左手不自觉的揉着自己的左耳垂,韩余自己偷着乐了一会就心情美美的穿戴整齐。
推开房门,就听见客厅里降低声音的说话声,韩余见沙发上坐着的除了韩振生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韩振保刚要说话,余光就看见从次卧出来一个皮肤蜡黄身形瘦弱的少年,知道这是刚找回来的侄子。
韩振生顺着韩振保视线看过去,才看见站在门口的韩余,“起来啦?快过来,这是你小叔,知道你回家了一大早就赶过来了。”
韩小叔穿着休闲服,温文尔雅,笑容温和,看着就是高知识分子的样子,韩余不是真的生活在大山里的‘韩余’,见到穿着体面的人会无所适从,他大大方方的叫人。
“唉”韩振保揉了揉他的头发利索的应着。
在他的记忆里,侄子还是白白胖胖活泼可爱的小娃娃,见着他会脆生生的‘小叔小叔’的叫。但看着眼前的孩子哪里还有曾经的模样,十四岁看着就跟十岁似的,瘦的眼睛大的吓人,颧骨都凹进去了,刚才就听他哥说之前的养父母是人贩子,把他拐回去一直养在山里,对他也不好,才刚念完小学,自己上进想上初中出来找养父母办学籍,这才阴差阳错的找回家,顿时心疼又心酸的。
在厨房的秦芳出来了,看了韩余一眼问想吃啥,就又回厨房做饭去了,韩振生则把韩余扯在身边坐下,又给他倒杯温水放在他手里,韩余正好有些渴捧着水杯就都喝了。
韩振保一直观察这个侄子,看着他对他哥的照顾除了有些害羞之外没有多少拘谨放不开就笑了,还真是他哥的儿子哈,看他对茶几上他们面前杯子里的白水好奇,就笑着解释给他解释,“你爷爷一直认为早起空腹喝温水对身体好,你爸这么多年了一直执行着。”
韩余见这个他叫小叔的一直都温温和和的笑着,眼睛看着他的时候总是闪过心疼,就知道兄弟两关系应该挺好,就是哥俩长得不咋像。
韩振生一米八几的大个,高高瘦瘦的皮肤微黑浓眉大眼的,看长相都不认为这个人会是个厨子。而韩振保则是大概一米七五、七六左右,皮肤白皙,一双单眼皮戴着眼镜,说话时举手投足的架势,和他以前遇到过的领导很像。
“爷爷是中医?”
韩振生哈哈一笑,“那你爷爷这可是虎父犬子了,教出了个厨子。”
哦,韩余一听就懂了,小叔的意思是医食同源!
韩振保一看韩余反应这么快就眼神闪了闪,对他哥说:“咱呦呦聪明。”不止聪明,应该教他的老师知识也挺渊博。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儿子。”韩振生咧着嘴红光满面的,比夸了他还高兴。
韩振保也跟着笑,看他哥那喜不自胜的样,又想起当年孩子刚丢时一个月内暴瘦的情形,眼睛微湿,都十年没见他哥这么高兴过了。
韩余像是被夸得不好意思了一般抿嘴一笑不说话,心里则是吓了一跳,以后说话可得注意点,原主一个十年都没有出过山,小学刚念完的孩子知道太多就说不过去了。
韩振保起身把他带过来的一堆东西拎过来给韩余,让他喜欢啥玩啥。不一会儿韩余怀里、身前、旁边都堆满大小不一的袋子盒子,他只好一个一个的挨个看。
韩余这边看礼物,那边兄弟俩闲聊,韩振生纳闷,“你不是还在香江出差呢?咋今儿过来了?”
“原本这两天就要结束了,反正离得近开车几个小时就到了。”韩振保一脸的无所谓。
厨房里的秦芳也听见小叔子的话,就隔着厨房门问道:“那蒋家老爷子六十六过寿你能回去不?”
“前两天蒋三哥给我打电话了,六十六的生日不一样,咋地都得回。反正我之后的工作打算调整调整,到时候调个假期就行了。”
韩振生叹口气,“孩子找回来了,你也不用总要出差往外走了,趁着机会好调整调整还能往上升一升。”弟弟这些年为了找孩子也没少跟着折腾,不然前几年以弟弟的学历和能力早升了。
秦芳也说,“振保,这些年你干啥弟妹都依你,家里,孩子她带着都不用你操心,啥怨言都没有,谁家媳妇能做到这份上,以后可得好好地,不能犯浑啊!”
“没事嫂子,当初结婚的时候就和她说好了,她都理解。”
“理解是理解,那你不能拿人家大度当理所应当地,她理解你,你这心放下了不得理解理解她?”秦芳一边搅动鸡汤一边说,“打从你们结婚到现在,咱家除了送钱啥忙也帮不上,可你说齐家缺钱么?咱不能尽可着自己的好处来做事。”
“嗯,知道了嫂子。”嫂子说他,韩振保心里还挺高兴,难得聚在一起又心情这么好。
又问他哥关于孩子上学的事,“是打算在哪上学?”
“打算让他去京城上”韩振生看了正在拆玩具的儿子一眼,说道:“这边人员繁杂的,不放心。”
韩振保听出了他哥话里的意思,孩子是在这丢,又在这里找回来的,当初找回来的时候孩子还把一个拐卖窝点给端了,谁知道这边是不是拐子的大本营,万一有人过来报复咋办,还是离开好。
“嗯,既然去京城那学校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你只回老家把孩子学籍弄好就行。”
说这话秦芳就把早饭都做好了,几个人端碗拿筷子的,就上桌坐下吃饭,满满一桌子粥,油条,包子,花卷,还有每个人跟前多出一碗散发着药味的鸡汤,只是韩余的是个大碗。
韩振保一看那碗就笑,“哥你这是把当年我用过的碗拿过来了?”
韩余在医院用的碗就是这个,韩振生也没注意,现在一细看,可不是,就笑着跟一脸疑惑的韩余解释,“当年你小叔瘦的跟个小鸡仔似的,也是用这个大碗喝药膳。”
韩余虽然还有疑惑但也没打破砂锅的问,只趁热喝口汤嘿嘿一笑,“好喝,正好。”
韩振保看了韩余一眼怀念又意味深长的一笑,也跟着喝了一口,唉,就是这个味道,挺长时间没喝了,还挺想的。
吃完饭,秦芳收拾要带回老家的东西,这次主要是领孩子回去上坟认亲的,礼物什么的都得准备齐全了,秦芳提前就把要送的礼都买好了,得提前分出来,要不然回到老家,人一上门都没时间分。
这边韩余又被妈妈堆过来一堆的零食和玩具,还把电视打开让他在一边玩或者看电视,韩余看着茶几上,地毯上一堆的东西,嘴角一抽,这是把他当做有玩具和零食就开心的几岁小孩了吧,不过嘴角就是忍不住向上扬,这是他和‘韩余’人生意义上的属于他的东西。
都收拾完,吃过午饭,几个人又睡了一觉,下午三点就开着车往火车站去。
进到火车站,因为是软卧票所以直接进了VIP候车室,韩余看着候车室的环境想,真是有钱无论什么年代都能活的很舒适,在他想象中的这个年代都是物质匮乏的,看来还是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上到火车,是四人一个厢的床铺,因为是淡季,所以那个床铺没有人,韩振保把他们送到包间,临近发车的时候才叮嘱几句下了车。
火车慢慢开动,透过窗户看着韩振保逐渐远去的身影,韩振生夫妻俩才开始收拾床铺,韩余在后面给两人递东西,秦芳一再让他坐在一边歇着,但他还是乐此不疲的默默地把东西递过去。
夫妻俩把东西规整完秦芳就一连声问韩余有没有哪不舒服,头上伤口还疼不疼,又问渴不渴,要不要吃水果,生怕韩余有一点不舒服,而韩振生早就乐呵呵的拿起橙子坐在一边扒皮了。
韩余乖巧的一句一句答着,眼睛亮亮的,秦芳又开始说老家的一些事情,都有哪些亲戚,“下了火车你姑父会接咱们,直接回村里。”
韩余吃着他爸一瓣瓣递过来的橙子笑眯眯的听着,时不时的答应一声,在听到说小叔小婶会等放暑假才回去,韩余犹豫了一下,问道:“对了,爸妈,我们会在老家待多久?”
“咋的了?听说要见很多人害怕啦?”韩振生把手里剩下的橙子递给韩余笑着打趣。
韩余之前其实也有些犹豫要不要说,自从和他们相认,他们从未问过他被拐后的生活,像是刻意回避这个问题,他刚清醒的时候警察对他就那对人贩子夫妻取证的时候,警察应该和韩振生他们说了原主曾经的生活环境,韩余猜一部分怕他难受,一部分应该是自责。
但他毕竟继承的是原主的人生,有些事不做,遗憾也会留给他,韩余想了想措辞,说到:“爸妈记得我之前给一个叫廖青的人打电话吧,廖青的爸爸就是一直教我的老师,我能上学多亏了廖老师护着,我想在认完亲之后也去看看廖老师。”说完韩余又试探性的加了一句,“可以吗?”
车厢内刹时一片安静,秦芳抱着儿子眼泪一下就下来了,这话听得她心都要碎了,呜呜的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听着妻子哭声韩振生也眼眶通红,这是儿子第一次说关于之前十年的生活,听得他心里闷疼闷疼的,当时知道儿子生活的地方的时候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要不是他们夫妻两大意,他儿子应该过着像蒋家那个孩子一样锦衣玉食的生活。但现在儿子既然能毫不在乎的把这些摊开来和他们说,他就知道,是他们太在乎儿子曾经吃过的苦了,也太自责了。
韩振生拿出烟又伸手掏兜找打火机才想起来因为儿子回来打算戒烟,所以身上没揣打火机,把烟放下抬手抹了把脸,沉默片刻他又笑了,他该高兴,即使经历过困苦但他的儿子依然有一颗豁达的心,他这么想也这么对韩余和秦芳说了。
一家人打破前段时间相处时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客气的假象,第一次开诚布公的把话说开了,韩余怕他们难受,就尽量把李余曾经的生活用语言描述的有趣一些。
在火车熄灯的时候,韩余带着愉快的心情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