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垂不朽1》莫鹿

2、曾经的少年郎 叶勿秋

　　叶勿秋眼看事况僵持不下，焦急地扯了扯陈七丛的衣袖。

　　陈七丛早已经酒醒，此刻的脑袋中却还在嗡嗡作响，他看着眼前的祁棠晟，最终还是感受到了自己身旁扯着自己衣袖的叶勿秋。

　　“怎么了？”他低头问道。

　　“师父，回去吧，不然小眠师兄就该来找了，到时候看到您又在酒肆寻欢作乐定是气不打一处来。”叶勿秋无奈地看着陈七丛，微微地皱着眉，嘴唇嘟着，像是犯了错的小孩。

　　陈七丛看了一眼台下的祁棠晟，气愤地瞥了他一眼，牵着叶勿秋不动声响地下楼走了，独留下沉默的祁棠晟。

　　“十七皇子？小店小本生意，这……”店家见陈七从走了才出来，为难地看着弄坏的桌子。

　　祁棠晟僵着脸放了半吊钱，刚准备走却又被店家叫住，那店家小心翼翼的指了指刚刚陈七丛坐着的地方说：“那位客人还没付酒水钱……”

　　祁棠晟又僵着脸掏出小半吊钱，店家这才客客气气地把祁纪棠请出去。

　　最是春风暖人心，山上的雪花刚刚褪去，春风就赶上趟儿了。

　　沈不朽将自己的黑色面纱摘下，常年不见阳光的脸有些病态的惨白，却仍然可以看出俊俏的轮廓，唯有的一个缺陷就是那只右眼，瞎了。

　　沈不朽的家在山上，周边也没有别的人家，是个草屋，比不上曾经房间的富丽堂皇却安稳能住，平日里就吃些自己种的菜，家里养的鸡鸭。

　　手中的糖人化了一点，被沈不朽迅速地扫荡了个干净。

　　屋子里走出一个女子，保养得当，看着不过二十几岁的年华，手中的厚茧却与面容不符，她看着沈不朽吃糖人的样子笑了笑。

　　“你又下山买糖人啦？”

　　沈不朽一看那女子过来，急忙将另一个糖人递过去，嘴里还为自己辩解：“姐姐就知道拿我寻开心，你前几天就一直说想吃点甜的，我这才下山买了糖人的。”

　　女子拿过糖人遮唇一笑，道:“我看你真是学聪明了，给我买是假，自己想吃是真吧？”

　　此人正是沈不朽的亲姐姐，沈晴韵。

　　本是荣华富贵的命，可是曾经的富贵转眼却因为一场大火消散，沈家被诬陷贪污，皇上大怒，下令诛沈家九族，可是谁也没想到，竟有人如此急迫，在还未行刑时就将沈家满门置于死地，大火连烧一夜，仅仅只有两人逃离。

　　没有人知道让沈家灭门的人是谁，猜测也分了多种版本，传的最多的就是一个行侠仗义的少侠看不惯沈丞相的作为，一把火烧了沈府满门，他们只能感叹世事无常，清廉如沈丞相竟然也贪污。

　　活下来的姐弟两人都不信，自己的父亲如此正直，怎么可能会贪污呢？

　　沈清韵自知以一己之力无法为父亲洗清冤屈，辗转反侧，这才寻了个安稳地方住下。

　　沈晴韵看着沈不朽的右眼，心中不免又有些忧愁，垂下已经无了笑意的眼眸。

　　沈家姐弟都善于捕捉他人情绪，沈不朽自然也知道沈晴韵此刻定又是触景伤情了。

　　手附上自己的右眼，那里已经全瞎了，就连太阳的强光也看不见，不过沈不朽早已经放下了旧事，他此时也只想与自家姐姐在一起，安稳地度过这一辈子。

　　竹林中，古筝的琴声十分优美，如同溪水，让人不禁停下脚步聆听。

　　突然，随着一阵脚步声，琴声戛然而止。

　　弹琴之人长得温润如玉，身着白衣，像是个神仙，不染尘世。

　　“怎今日回来这么早？”他说。

　　来人是陈七丛，面前是他的大徒弟叶来眠，如今也才刚及冠之年。

　　也不知陈七丛这么没规矩的花和尚究竟是怎么教出这么个老古板来的。

　　叶勿秋一见他就吓得躲到陈七丛后面去了，嘴里嘟囔着：“师父师父，咱们快点去屋里歇一歇吧，徒儿累了。”

　　潇洒，是曾经的叶勿秋对陈七丛的唯一观念，可是今日的他见到了不一样的陈七丛，他不再潇洒，他变得暴躁，变得易怒，同以往形象是不一样的。

　　他抬头看着高他好几个头的师父。

　　叶来眠看着他的模样笑了笑：“今日的功课还没有学完，歇什么歇？你说是不是，师父？”

　　师父二字，颇为咬牙切齿，听到叶来眠的问话陈七丛脑子才清醒了一霎，尴尬地揉了揉叶勿秋的脑袋。

　　叶勿秋撇着嘴委屈地不说话。

　　“遇了旧人，心情不畅快，想着回来帮帮你的忙。”陈七丛垂着眼。

　　叶来眠看了看陈七丛还红着的脸，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下次喝酒不要带着叶勿秋去，他还小。”

　　见着叶来眠没问话，陈七丛心中一喜，推了推叶勿秋的后背，把他扔到前面去了。

　　“勿秋，你和你师兄多学点本事，师父我先去歇会儿，你且好好听你师兄的话，认真学，别偷懒。”

　　叶勿秋惊恐地看着叶来眠，又回头看了看已经转身回屋了的陈七丛。

　　“师弟近日好好学习，师父花天酒地纸醉金迷，你跟着他也学不到什么，好好跟着我读书。”叶来眠摸摸叶勿秋的头，指了指桌子上的几摞书。

　　“好的，都听……师兄的。”叶勿秋悲痛地说，看着成堆的书本，认命地坐下。

　　叶来眠继续弹着琴，只不过这心早就飘走了。

　　他看着陈七丛的房间，想到陈七丛说的旧人，是谁？

　　“来人！”祁棠晟气势汹汹地回了王府。

　　身旁来了一个护卫，那护卫肩宽身高，一看就知道是个动武的武夫。

　　“殿下何事？”护卫握拳行礼

　　祁棠晟坐在椅子上，看着挂在墙上的那幅字，一共两行，前一行是困为闲暇时，字体洒脱整洁，后一行的字虽然也不差，可是和前一行放在一起却显得有些逊色了。

　　醉卧山林笑。

　　那字写得豪放不羁，虽然更具个性，可却失了字体的公整性。

　　可祁棠晟偏偏就是觉得醉卧山林笑这行字写得比困为闲暇时要好。

　　见祁棠晟不回应，护卫再次问道：“殿下叫臣何事？”

　　祁纪棠这才回过神来，看着那幅字说：“南边的山林都找过了吗？可有发现残骸或活人？”

　　护卫禀报：“南边的山林都已找完，并没有发现什么人的残骸，西边的临山倒是有人居住，可是却没有您画像上的人。”

　　祁棠晟靠在桌子上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闭上眼皱眉问：“还有哪处山未曾找过？”

　　“还有十七座山未找过，问过了山下的人，一共有十座山山上有多户人家，还有三座山过于陡峭高大，听山下人说山腰上还有匪徒，秦护卫长怕伤亡过大，想来请示殿下。”

　　祁棠晟看着那幅字中的笑字，仿佛就是在嘲笑他一般，他仿佛受刺激了，恶狠狠地放话：“请示什么？搜！把每一处都搜干净，找到残骸带回来，如果真的找到画像上的人就找我，是我之前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护卫见祁棠晟发怒，连忙说息怒。

　　祁棠晟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摆摆手说：“下去吧。”

　　护卫行礼告退。

　　望庭院外的山峦，祁棠晟皱着眉，心中烦得紧。

　　倘若，沈不朽真的还活着……会恨他曾经的不作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