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沙成塔》翛凌

7、五千米跑 仇菁的五千

　　仇菁虽然嘴里说着好，可是心里确实典型的七上八下。他完全没底。自己中考体育加试的一千米跑成绩是勉强达到及格线，如今又要加上四千米，这个成绩确实是不好估计的。
　　但是仇菁擅长自我安慰，于是一直在心里默念“大家都不行，都跑不完，都跑不好……”
　　虽然自我安慰缓解了一下仇菁的紧张情绪，然而真正站在起跑线上的时候，心里还是止不住地犯哆嗦。别人都穿了什么背心短裤，有的还穿了钉子鞋，一个个都是兴冲冲，迫不及待的样子。这可苦煞了仇菁，他从没想过原来跑个步还有这么多麻烦，于是更加坚定了他自己一定跑不完的想法。

　　发令枪的枪声响起，“啪”的一声震天响。仇菁开始还楞了一下，然后才迟于别人几秒，后知后觉地开始跑步。他想着帅荪告诉他的要领，步伐调整地比较整齐，然后一直只顾着按照自己的节奏向前跑，向前跑，完全不知道周围这么多人，拉的这么长的战线，哪些是快他一圈，哪些是慢他一圈。
　　看台上的学生们都沸腾了，焱火不断地用力敲着他的锣，你别说，激励效果还真是挺明显；大家都站了起来，原本认认真真写作业看书的家伙们全部都围到看台前方，扯开了嗓子喊“加油，加油”；而陪着下去的后援团的成员们，有的甚至开始陪着参赛队员跑步，一边跑一边大汗淋漓然后喘着粗气鼓励着队员。
　　“第四圈……”仇菁在心里数着圈数，他可不想多跑一圈。然而自己已经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开始不足了，可他仍旧在坚持跑步。主席台上各个班级的稿子又多了起来，他听着主席台上那个女生用着完全没有感情的声音，却极力扯出感情的起伏，试图用抑扬顿挫来掩盖没有感情的声音的不足，不断地念着，“高一某班来稿，我班的某某同学在正在进行的男子五千米决赛中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看他矫健的身姿，看他飞快的速度，看他成功地把诸多对手远远地丢在了身后！看啊，他把青春飞扬了起来，他把汗水挥洒了出来，他向大家展示了他无与伦比的实力！让我们祝福他吧！”
　　仇菁实在不能忍受这样的稿件，感觉读着，听着都怪恶心的。然而这样的稿件伴随着一圈一圈的继续似乎越来越多，终于，他听见了……
　　“来自理科实验二班的消息：我班的仇菁同学，不顾自己身体条件不好，为了班级荣誉毅然参加了男子五千米跑步。虽然他目前只在队伍中间，但是我们相信他一定会超越对手，取得最终的胜利！让我们一起为他加油！”
　　仇菁真的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尽了。什么“不顾自己身体条件不好”什么“为了班级的荣誉”啊还“毅然”！还想让我拿名次！这谁写的？谁写的！我回去一定要动用大班长的实力跟他/她没完！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事实上，这个稿子是在班主任老毛的示意下，他妹妹仇菱亲自操刀写下来的。最起码它不像其他稿子那么恶心。然而仇菁此刻想的最多的就是把写稿子的人凌迟处死。

　　已经第十圈了。不论是第一名还是最后一名，此时都已经慢了下来。虽然他们一直在努力地向前跑，但是他们现在的速度跟快步走已经没有多少差别了。可是已经心力交瘁的仇菁在此刻又发现了敌情。
　　这次不是别人，是帅荪。
　　他看见帅荪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数码相机，正一个劲地对他照相。仇菁此刻当然非常想出声制止帅荪的偷拍行为，可是他现在真的连讲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帅荪跑上前，居然对他开始了“跟踪拍摄”。完全无力制止帅荪的仇菁只好任他拍照，虽然他一点也不知道他此刻的表情究竟是“面目狰狞”还是“筋疲力竭”。

　　第十一圈。
　　仇菁觉得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似的沉重。他的腿现在基本上已经不听脑袋的使唤了没，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迈步的动作。
　　仇菁知道人是越来越少的。他不断地看到有人在半路退出。但是仇菁自己不想放弃。仇菁觉得仇菱对自己的评价很对：“死要面子活受罪。”然而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跑完全程。
　　主席台上的稿件慢慢变少了，能听到的大部分都是那个女生的“加油，加油，运动员们加油啊！”仇菁觉得这个女生喊了这么久真是可怜，因为他再喊大家也没有什么力气加速向前冲了。仇菁真的有一种绝望的感觉，筋疲力尽的感觉真是非常地不舒服。连胳膊的摆动都非常累人。

　　第十二圈。
　　还剩半圈了。仇菁突然觉得自己真是伟大，能够这样硬生生地跑下五千米。他已经没有一点力气加速了，现在几乎是凭着本能一点点地向前跑去。

　　最后半圈。
　　仇菁看着终点线周围围着的人群，产生了一种功成名就的感觉。他随着前面的人，挨个冲过最后的终点线。

　　帅荪上来几乎是一把抱住虚脱的仇菁，因为停下来的他几乎是立刻就要倒在地上。“我的成绩，怎么样？”仇菁虚弱地问。
　　“真是惨，第九，前八名算名次有奖状。”
　　“呵呵，老毛真是输定了。”
　　“别滩下去啊我很累的。来，靠着我稍微站好一点。”帅荪扶住仇菁，试图让他站好。可是虚脱的仇菁真是一点点力气都没有了。一送开手人就要向下倒。
　　“哥！”仇菱一下子冲了过来。“我没事，给我水。”

　　“喂，你怎么老是缠着我哥啊？”把仇菁安置到看台上，仇菱气势汹汹地抓过帅荪，问道。
　　“难道不可以么？”帅荪的态度好象是一脸无所谓。
　　“……我觉得你没安好心。”仇菱嘟着嘴。
　　“呵，我是没安好心啊，哈哈。但是你哥哥在我这里以一定会没事。相信我。啊，呆会我帮你把你哥送回家。你这个小身板弄不动你哥的。”说完，帅荪就离开了仇菱，转而去照顾虚脱的仇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