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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节 ...

  •   二

      我记事起,忠德大爷的孙子已是翩翩少年。他原先的大名叫秋生,郭秋生,忠德大爷没有按我们郭姓的辈份起名。他的理由是,一个山村都一个姓,按辈份起名,爱重名。他理由听起来蛮充分。三婆婆爱呛他,“做了愧心事嘛,怕羞了先人,不敢按辈份起名,啥重不重?”三婆婆揶揄的话,忠德大爷不好反驳。
      可是村子里有人不干,说他孙子的小名叫秋生,他孙子在先,总该是先来后到嘛。忠德大爷不好强求,只好委屈求全,起了一个不太文雅的名——荒生。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捡来的娃,荒生荒养,起荒生名字也符合捡来的娃的身份,乡下人讲究男娃起名要贱,贱名好养。
      郭荒生竟然读了高中,忠德大爷浪了一辈子,没想到老来捡来一孙子,看得很贵重,收敛起他平日的闲散惯了的日子。一个半老男人,怎样把一个崽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头,在那苦难日子里,真是熬出了别样的一个世界。
      并且熬出了对生命的执着与热爱,他的精心与细致超出了常人的想象。或许人生里头,许多煎熬往往都有一种执着的精神支柱,想着养娃的艰辛,做过妈妈的带过小孩的人都有刻骨铭心的体会,如果一个单身男人带大一个幼崽,恐怕经历过每道坎的人都会不寒而栗。
      可是,忠德大爷却与荒生在黑漆漆的房屋里,竟奇迹般地延续了生命的奇迹!而且并不是荒生荒养,他受到了良好教肓——读了高中。
      十七岁的郭荒生回乡出落一表人材,只是身条有点单薄,白皙的皮肤,一汪清澈的大眼,望人总有些蹙眉,显得腼腆而羞赧。他说话轻声细语。三婆婆那时已躺进了棺椁睡进坟墓里了,不然她的断定,恐怕会产生动摇,从荒生的身上找不到忠德大爷的影子——事实证明他绝不是忠德大爷与哪位野女子浪出来的私生子了。
      他有文化,细皮嫩肉,生产队长安排他记工分,这是农村最轻省的活计,当然他也拿不到一个全挂劳动力的工分。记工分半年,后来,三治工地要各村子抽调人,他重新走上他爷的老路,成了三治建设工地的一名返乡知青。
      我发蒙读书那一年,曾进过他的黑漆漆的小黑屋,他屋在我们村子的最西头,妈妈总爱说西头屋的,当年我们村子建筑是一条龙,屋脊连屋脊,全清一色的土坯墙头,灰青瓦房屋。不晓得忠德大爷的屋竟然未与我们相连,屋脊未共,还与我们一溜青瓦房屋隔离开来,偏安一隅,出现在整体村落外的一处——独屋。
      后来证实,是忠德大爷年轻时浪得太过,把房屋也浪光浪尽,那一独屋其实是偏隅一处的族间祠堂。他的房子贱卖给忠武三爷,就是三婆婆的家。他浪够了,归村一无所有,那时移风易俗,祠堂也破除四旧,成了牛栏屋,同宗同族,总不能看到他露宿野外,默许他住进祠堂,算是有了一个窝了。
      贫穷也叫他无力再盖屋,这祠堂也就成了他的家,没想到祠堂养大了一个仪表堂堂的孙子。
      祠堂屋一直是我儿时的向往之地,只是妈妈始终不让我靠近半步,我发现同一村子里头,我的同辈中兄弟姊妹也都未曾涉足。西头的独屋在一个村子竟然成了另一个世界,也成了神秘的向往之地。
      我读书后,荒生兄第一次带我走进了他的世界。他是高中生,可以辅导我,而且他家里有许多小儿书,那是那个时代的宝贝,那些连环画册的小儿书,图文并茂,对我们幼小的心灵简直是致命的吸引与诱惑,而且荒生兄对我特别偏爱——或许聪明是应得到额外的垂爱吧,他毫无保留地无私地把连环画册小儿书对我开放。
      每当他短暂的从三治工地歇息回到村子里,解放球鞋沾满灰尘,过我的家门时,总要探头朝我屋里看看,如果发觉我在屋里。他只向我勾了一个小指头,就会把我勾引到他的小屋里去。
      我惊奇地发现他那次带回一张男女合影,放大的黑白合影。相片上的人是站在一道沟渠的堤上,背景是一片松树林,一位妙龄女子含情脉脉地拥抱着一束映山红,并排与荒生兄站在一起,两人都脸含羞赧,那眼神充满期待,憧憬,幸福,还有说不清的那份纯情蜜意。
      我怔怔地望了照片好半天,我真想问,那站在一旁的女子是谁?可是小儿书的诱惑叫我不敢冒昧,担心我冒昧问出了麻烦,就失去了在荒生兄家看小儿书的权力。
      那女子的美艳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是谁呀?我后来长大了,才晓得那羞赧中包含爱慕之情,男女的爱情。我想到小儿连环画册中也有那种男女的羞赧,那绽放如桃花般艳红的脸庞,一直浸入我的睡梦深处!
      她不像大多数村姑扎着一对大辫子,她的头发是挽起,在后脑勺盘起一发髻,显得她脖颈颀长,上衣内衬衫的大衣领翻卷套在外套衣领上,更衬托她脖颈的优美。微微隆起的胸,收起的小腹,显得凸凹有致,更衬托身材的匀称与曲线优美,特别是她的俊秀的鹅蛋型的脸庞,有一双晶莹剔透会说话的眼睛,含羞地与映山红辉映着,更是妩媚动人。
      身旁站着荒生兄比之平日里多了一份伟岸,他眉宇间透出一股英姿飒爽,他朝远山凝望的蹙眉更是满含甜蜜幸福!
      幸福的出现,对每个人来说都有些偶然。他看我久久凝视着照片,轻声道:“是武汉知青帮我俩照的。”那个时代,也只有家庭条件殷实的武汉知青才拥有照相机,那种单反照相机,拍出的黑白照片,留下的光影,记录下一个时代的印记。
      可是映山红辉映下的那张美丽笑靥,若干年过后,一直萦绕在我的记忆深处。我不知道爱情也会在那光影里留下了美好没有?可是,美好留在光影里,却是一场悲剧的开始。幸福啊,你总是那么容易错过,也总是那么容易受伤!
      农村的青年男女恋爱很真诚很纯情的那个时代,你无法想像的那种单纯。男女自由恋爱是很新鲜的事可是,故事的结局有许多悲局,也有许多离奇,平淡的中的爱情,虽缺乏浪漫,却不乏真实。
      如果你记忆中的那座山,那道梁,那条河,那片贫瘠黄土地,还有那村那人那山峁的一片松树林,你就明白,那个时代乡下的爱情是如此温馨。男女青年的社交场合不外乎是在田间地头,要么就是在放牧的山场、河堤、或松树林;再就是在三治建设工地。

      三治建设工地,对今天的人来说只能停留在文字的记录里,那是时代的产物,也总是烙下时代的印记。美好或许可以来自许许多多的偶然,如果有必然的话,那就一定是时代的造就。
      今天我们在回味曾经一代人的记忆——三线建设,但并不清楚曾经在广大的乡村有一种三治建设工地。三治:治山,治水,治荒滩。简言之:治山,是大修梯田,人工植树造林工程;治水,兴修水库,兴修环库水渠;治荒滩是治烂泥滩,治荒坡,开垦荒地。这种集中人力物力财力突击生产的大型建设,对于拥有世界上7%的耕地,要养活占世界上四分之一的人口,的确是无奈的选择。
      于是那个时代,成立了青年突击队,铁姑娘战斗队。三治工地是年青人的世界,热火朝天,一派战天斗地景象!
      人生的偶然,来源于生活的偶然。三治工地建设,是那个时代同天斗,同地斗的产物,可是,它无意识地把一群青年群体集结一起。在那个缺乏娱乐的时代,年青人在一起本身就是娱乐的载体。时代的新鲜事务的涌现,年青人总肩负着时代的使命,在那种苦乐年华,青年人聚集一起,思想在一起凝结,情感在一起碰撞。青年男女那份激情,那份热烈的情爱正是在劳动中获得激荡与升华。
      正可谓物以类聚,只有同龄才能在心灵上产生共鸣,有共同的理想,共同的追求。特别是男女情爱就像野百合花般地开放,在那个艰辛的劳作之余,男女之情可以作为最好的调节剂。男女搭配,做活不累,一点不假。
      有时候幸福就像天空突然飘来的一朵云,不经意间来到你的头顶。可是不知它是一朵雨作的云,还是蓝天下的一片白云?
      郭荒生到了三治工地,大队长见他细皮嫩肉,像一个学生娃,皱起了眉头。在工地是干粗活,细皮嫩肉不蹭掉几层皮,怕是无法适应这强体力劳作。
      可是知道他是高中生,便从心里肃然起敬。毕竟在知识溃乏的时代,高中生可算作是知识分子。但叫大队长为难起来,工地没啥轻爽活,就是想照顾也照顾不到。负责技术的副大队长主动要了郭荒生。他看荒生虽然细皮嫩肉,身条单薄,看上去腼腆,说话总是习惯性脸红。但他有一个优点,腿长,手长,而且他很注意细节,他进工棚门时,有一工具倒地,他下意识地扶起来。进进出出的人很多,大家伙看到了像是司空见惯竟没扶,只有他一进门就自然而然扶起来,这被副大队长看在眼里。
      他想到,他有文化,虽说工地没有轻松活,但也有些技术活,譬如装炸药,点□□的导火索(引线),只是副大队长担心他的胆量,不过这也没关系,胆量也是闯荡出来的,乡下人说得直接,是吓出来的,也是经验的积累。他看中是荒生有知识,毕竟知识可以增加胆识,知识就是力量。
      副大队长采取循序渐进的方式,交待了要领后,先叫荒生装三个炮洞的炸药,装了后,负责点炮的引线。然后再逐步累加,从五个炮眼,加到十个,直到加到十五个炮眼。荒生已经超过之前的所有点炮高手了。因为他不到一周就超过了那些四五年以上的点炮高手。
      副大队长高兴之余不忘在大队长面前赞美荒生一番。“你看啦,有文化与没有文化就是不一样,他点炮眼不但胆大,而且心细。我没看走眼,而且上次主动为杜少梅排哑炮,他表现的沉着,果断,令我都刮目相看了!”

      “你是找到了一个好帮手。”大队长附合着他赞美道。

      排哑炮是最考验胆识与技术的,每三次炸炮,总会遇到一次炮眼不炸,俗称哑炮。哑炮出现,整个工地都得停下来,工期再紧,也得把安全放在第一位。一个哑炮就是一个不定时的炸弹,所以每次专门有一个计数炮声的人员,这位记数人员要有气定神闲的特质,在炮声隆隆的场合,一个不落地数清响了多少个炮,可不是闹得玩的,如果数不清楚,就会漏掉一个炮没响,那结局是致命的。
      炮一停歇,人员进场清理土石方,一旦哑炮响了就会放倒一大片,那就酿成重大责任事故。
      不过荒生来了,改进了原先听炮声数炮响的方式,因为炮与炮眼相连,既算再气定神闲的人,也难免出现漏数现象。所以荒生将炮的引线按不同比例作了延长,这样炮响也相应顺延,使计炮人员容易分辨,同时他跟分管技术工作的副大队长建议,不应将炮眼相连太密太近,这样容易造成不必要的连炮,连炮了就是资源浪费。
      何况炮眼过密,也会出现数漏哑炮的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重大损失。

      一次排哑炮,荒生算是与杜少梅结上了缘。

      轰隆隆一阵炮响后,出现了哑炮,杜少梅怔在那里好半天,工地共有八名点炮手。杜少梅也仅比荒生早半年成为点炮手,也是唯一的女点炮手。铁姑娘战斗队,出一名点炮手,是上面的意思,可是动员来动员去,姑娘反应冷淡,冷了一段时间。大队长发话了,都说是半边天,巾帼英雄啦,总不能因一名炮手坏了铁姑娘战斗队的好名声嘛。
      会场的气氛一度冷场,副大队长说,我会手把手地教会的,点炮也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危险,只要胆大心细,按程序操作,熟能生巧,绝对不会出啥事的。副大队长是工程师,他的话显然在姑娘的心中燃起了信心与力量,后来会场稀稀拉拉有姑娘举手,但显得不自信,举起手的姑娘却低着头。
      举了手就好办,大队长说了句粗话:“屌毛灰,事情不是办妥了嘛!“,挑上杜少梅,是副大队长综合考虑的结果,她是高中生,且是预备党员,有知识,思想进步。
      可是排除哑炮却叫她胆寒,进了点炮队伍,她就晓得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谁点哑了炮谁就得去排哑炮。她半年内竟然一次也没出,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幸运之神也不可能老是眷顾你!
      大家都看着她,她很纠结,犹豫,彷徨,又显得孤独无助。畏惧占据了她全部内心,那里仿佛就埋伏着毒蛇猛虎,又像是地雷阵,或万丈深渊。她僵硬地身子,笨拙地把钢头盔套上头顶,头盔仿佛有万钧之重,举上头顶是那么缓慢,那么沉重!
      其实防护工具也仅有这顶钢盔,线手套点炮时早已经戴在手上了。当她迈步朝哑炮区沉重走去时,有一双手强有力地拉住她的手臂,她怔愣住了,回头见是荒生,脸上因惊吓的灰色面孔,露出羞赧,轻声说:“你要干吗?”

      “我去!”那一刻杜少梅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有人会替她去赴死?

      “不要!谢谢你。”杜少梅不太坚决地语气拒绝。

      可是那双手执着地抓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去摘她头顶上的钢盔。但恐惧在那一刻没有叫她坚持,此前的紧张,因为有人替她赴死,她一阵惊喜后的解脱竟出现了虚脱,差点眩晕倒下。她不晓得她是怎样茫然地摘下头盔,又是怎样茫然地看到荒生走向危险境地。
      等一声隆隆炮声,才把她从眩晕中惊醒。

      此刻她惊骇不亚于她去排哑炮内心产生的惊骇!她心里在说:“完了完了完了......”直到荒生扶她进工棚,她也没有从惊骇中恢复失去的意识。她内心最愧疚最担心是荒生‘完了’,直到清醒见到一张白皙的脸映在她的眼前,她才如梦初醒。
      她第一句说道:“你没炸到?!” “没有没有,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荒生连忙说道。
      她听到哑炮突然爆炸了,意识到荒生完了,那是替她死的。可是好好的荒生笑着立在她身旁,她有些不相信似的,把荒生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番。
      她笑出了眼泪,那泪水中包含复杂的情感——惊喜,感激,敬佩,或许还有女性的那份柔情。她含泪道:”别人排哑炮都是不炸响的,可是你怎么?“她满腹疑问。
      其实,杜少梅没点响的哑炮,荒生从老远就看出了一点症结,在哑炮的旁边的炮是先爆炸的,炸响掀起的是黄泥土,却不是砂砾石,是黄泥土掀起盖住了哑炮的导引线,这样导火索被泥土块掩盖熄灭了,自然就出现哑炮。他走上前,观察现场正与他早前的判断吻合,于是他自信走到泥土堆里,把黄泥土掩埋的引线找了出来。
      可是找出的引线燃烧得有点过短,最安全的方式,是把引线拔出,重新装上引线,再引爆哑炮。但是那样既耽搁时间,又存在一定的风险。于是他大胆决定直接点燃熄灭的引线,他观察了周边的环境,发现跑到安全区,显然引线的长度是不够的,但在哑炮的附近有一突出的崖壁,形成一扇屏障,如果跑到那块崖壁处,时间就足够,于是他断然决定点燃引线。 一声炮响,杜少梅吓晕过去,可是荒生却完好站在她的面前。
      有惊无险的排哑炮,爱情就这样悄无声息潜入她与他的心中。荒生回到男队的工棚,有队员笑着揶揄道:”荒生,今天不晓得你是怜香惜玉,还是英雄救美?“棚子里一阵哈哈大笑。

      ”哪里,举手之劳的一件小事。“

      ”怕不是那么简单,我可从杜少梅的眼里看出别的东西。“说这句话的是一位武汉知青,他更进一步的说:”你还年青,情窦初开,我是过来人,已看出来从杜少梅的眼中饱含另一种感情。“

      ”眼镜你何必转弯抹角,直说了吧,她眼神里有了‘爱情’了。“那是队里最自负的点炮手接上的话。
      大家伙又一阵哄堂大笑。

      平静一段日子后,杜少梅一天晚上趁大家去看露天电影,约他去擂鼓台山顶看界牌水库,说擂鼓台山顶上看得到水库的全貌。荒生有点犹豫,轻声嗫嘘道:”晚上看得清?“
      ”你真傻,今晚是农历十六,晚上月光亮得很,同伴都去看过,说晚上月光下看水库才有韵味呢,波光粼粼,还能看到成群的野鸭子。“
      那是农历三四月的天气,夜风习习,她选择性地把荒生带到一丛映山红花丛旁,那里有平坦的草坪,夜风吹拂她的流海轻轻撩起,夜色映衬她秀美的脸庞,那一张秀美的脸,那一剪美丽的倩影,如诗如画。月光如水洒在映山红花瓣上,更加深邃,淡淡的映山红花香沁入心脾。也许这月光下的景致真的可以迷人心智。
      也叫人如醉如痴。梦幻般的夜,两个青年男女静静地坐在草坪上,一句话也没说,也无需说什么。只有两人轻轻的喘息声响,也融入夜的景致一样,悄无声息。荒生凝视远处,山峦如黛,光影下的远山像是在静静地移动,其实那是月光惹祸出现的幻觉。
      近处的水库,静若处子,波光粼粼,透出几分神秘。那翔起翔落的野鸭,在月光映照下的水面掀起波澜,微风吹拂,碧波荡漾。这夜里的一切都是多么美妙,神奇,何况身旁还相伴这么一位心爱的妙龄女子,更是衬托夜的温馨与温情!
      映山红淡淡的幽香与女子身体上散发的淡雅馥香交织一起,在夜空中凝结成梦。那一刻荒生内心一阵颤栗,那是多么多么幸福的颤栗啊,几乎有忘我的境界。
      虽说读高中时,荒生已对女生有先天本能般的吸引,也曾有梦幻般的遐想,青春是容易做梦的。男与女,在情窦初开那一刻起,都有莫名的冲动,强烈的吸引。如月光洒进水中,如花朵点缀雨露。
      可是,与一位妙龄俊俏的女子单独近在咫尺坐在山顶,在夜色下,仿佛总有一双无形的手攥着各自的内心。荒生感觉到少梅身体在不停的颤栗,就像心灵的感应,或许那一刻,少梅也能感到他身体的颤栗一样。
      这是恋人之间的心灵感应。身体就仿佛是灵魂出窍,世界已静止不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少梅轻声说:“那次真谢谢你啊!”荒生一时仿佛是听到像是在梦里的昵喃声,他还末从梦中醒来。他怔愣了好半天。

      “你冷不冷?”荒生答非所问。

      “不冷,你冷吗?”少梅温柔地以问代答。

      “我不冷哪!”

      “我看你嘴硬,身子一直在发抖,还说不冷?”少梅温柔地嗔怪道。

      荒生像是揭露了心中隐藏的秘密,脸上一阵烧热,直烧到脖颈,好在是月光下的朦胧,叫少梅看不见他脸的绯红。他不好回敬她,心里想:你不是身体也一直在发抖吗?可是,此时羞赧代替了一切,也许这是甜蜜幸福过了头。
      少梅立起身,朝水库下凝望,把背影留给荒生,夜风吹拂她的头发,就像搅动荒生的心。他也想站起身,但他怕月光下的激情叫他失去自控,会做出冲动的事来,他内心翻江蹈海般的搅动,产生莫名的颤栗!
      在这样的场合,这种境遇,有月光的朦胧夜晚,一个只有他与她的山顶之上,真的如梦如幻,幸福与甜蜜过了头!如果那一刻他相拥她一下,那是什么结局?可是,月光惹祸的冲动,就像喝醉酒般的痴迷,只是荒生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
      “已不早了,我们下山去吧?”少梅回头轻声说道,说完后轻声叹了口气。
      他俩一前一后默默地下了山去,山林的小径只有他俩的沙沙的脚步声,草丛的蛐蛐儿嘤嘤地叫着,一切都那么寂静,安宁,可是他与她仿佛都能听到各自的心跳声。
      这春夜的路,与风一起跳动的心,只是激动与温暖装满俩个人的内心。此时无声胜有声,快到工地,少梅止住了步,叫荒生走在前面,与来时一样,她是有意隔开一大段距离。
      荒生上床,无法平复激动的一颗心,心里很懊悔竟连她的手也没碰一下。
      早晨起床,荒生比平日里起得晚了些。激动容易产生兴奋,兴奋怎么也睡不着,只到后半夜才朦胧入睡。在工棚的洗澡间,遇见武汉知青‘眼镜’,他说他今天跟大队长请了假,休息一天。而荒生是点炮手,没有点炮任务就可以晚一些出工。相遇那一刻,眼镜一直盯着荒生的脸。

      ”邱大哥,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不干净?“

      ”没有,可我看到了一个女人的唇印。“眼镜带笑地说道。

      ”你胡说,不要拿我穷开心,工地人都说邱大哥平日里老没正经,没想到你也拿我穷开心?“
      ”我可没有,我说的是正经的,荒生,我羡慕你,年青就是财富!被工地上一枝花看中了。我还不是替你高兴吗,谈不上穷开心,男欢女爱本是正当的事。“他刷完牙,抹了嘴上的水,接着说:”你昨晚去了哪里?“
      ”没去哪里,在工地看电影哇,你没看电影?“

      ”我肯定是在看了电影,你可没有!年青人说谎不好,傍晚你转过那道山坳我就注意到了,不要欺我近视,戴着五百度的眼镜我还是看得清的,是不是与少梅约会去了?“
      荒生一时语塞,仿佛秘密一下子就揭穿了。”不作声便是承认了。“邱生走出洗澡间道。
      荒生后来才知道,少梅那边也没保守住秘密。几百号人的工地,很难保守男女之间的秘密。
      在工棚里大家伙瞎起哄,可是此时此刻武汉知青‘眼镜’却一板正经。荒生猜测秘密定不是‘眼镜’传播的,他像没事人一般,很冷静地作壁上观。他闲暇时喜欢摆弄相机,工棚的工友也只有他与副大队长有相机。
      下雨天正赶上周末,工地集体放假一天。眼镜拉上荒生,路上他小声说:”上次你俩走到哪一步?“荒生怔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问道:”啥哪一步?“

      ”你装傻是吧,不要装着一板正经,你与少梅相会擂鼓台山顶上哪。”
      荒生一下子心慌意乱,心里想:怎么他们摸得那么清?其实并不是眼镜神机妙算,工棚里男工友们早已经传开了,他们是从姑娘队那边了解得很清楚,都说女人的直觉厉害,果不其然。

      “我俩什么也没做!”荒生有些生气地回道。

      荒生本想下雨回村子一趟看看爷爷,几个月没回。现在被邱跃进拉上,秘密一下子被戳穿,心里不好受,想拒绝与邱跃进一起出外,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有些犹豫地立在那里不动。
      “你不想去玩是吧,不去我也不勉强,可是你会后悔的!”邱跃进望着他笑道。
      荒生只好免为其难跟着走,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三四月的天,淅淅沥沥的春雨,风吹拂的雨天,透着凉意。朝前走,才看到前面少梅立在一棵大树下。
      荒生望着少梅脸像喝醉酒般炽热,绯红一片,一直红到脖颈。邱跃进开玩笑地大声说:”你俩总不用要我来介绍吧?“少梅大方地道:”还是介绍一下好吧。“
      此时此刻,这春天的雨也像是在欢歌,风也像是在跳跃,一切都是那么明媚艳丽,那么幸福美好!荒生内心不只是感激还莫名地激动?总之,仿佛间幸福一下子撞上了门。这一周,荒生一直发愁不知如何再与少梅见面,当然工地的那种见面是不算的。私下的约会,荒生想不到在什么场合,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总不能还是晚上登擂鼓台山顶看水库吧?那就太没新意了。
      平日里爱开玩笑的邱大哥(眼镜)竟然给荒生打开了这么好的一扇大门!他那一刻真想冲动地与‘眼镜’来个大大的拥抱。
      我在荒生哥家中看到的那张放大的合影,正是这次相会在一起照的,那雨中的倩影,一直在我眼前挥之不去。映山红映照的一张羞涩的脸,与一位俊俏的小伙甜蜜并立一起,脸上荡漾着爱情的温馨与幸福,那真是一张永远值得铭记的合影!
      邱跃进对荒生说:”爱情不能冷场,这样会伤到女孩子的心。春雨中可以温暖爱情,爱情就是要浪漫,也更是要有现实中的浪漫!“眼镜带着过来人的经验总结道。他接着略带感伤地说道:”荒生,少梅是一位难得的好姑娘,女孩子主动追男孩子是需要勇气,也需要胆量......她眉宇间透着才气,也透着干练,同时透着执着,幸福来敲门要抓住,错过了就错过了一生。从少梅姑娘的身上仿佛一下子看到当初我武汉的同学的影子,仿佛看到了我的初恋。荒生!哥我真诚希望你珍惜这个美好感情的到来!“

      ”谢谢邱大哥的成全!“荒生感激地说道。

      ”感谢的话不必说,我只能帮你走到这一步,以下的路全靠你好好把握,爱情这种东西,就像云,也像风,更像雾,所以你要加倍珍惜,才可能拥有。需要用相机,随时到我这里拿,这是台傻瓜照相机,只要会按快门,就没问题。“透过眼镜镜片荒生看到的全是真诚与祝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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