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亲情 我所羡慕的 ...
-
遗书
自卑是什么,自卑是自我否定。
自卑带来了什么,自卑带来了很多,例如自卑的你不敢出入人比较多的商店,你觉那是你不该拥有的;自卑的你去到别人家,只敢在被允许的那一小块范围内活动,不敢越界;自卑的你不敢接受任何情感方面的东西,因为你觉得自己不配拥有。
回到家了,美好的不像现实。
我感冒了,脑子模糊的不清。
家里没有我的牙刷呢,而下面就有超市,而父母觉得不划算,买来后的牙刷,父母还在计较着那两块五的牙刷我该不该拥有。
这样的计较有很多很多,多到我觉得我什么都不配。
小学一年级,学校里可以吃饭,我也没见过现金,也没摸过;小学三年级,我转学啦,我终于能拿到五角的早餐钱了,而哥哥有一块钱,我是女孩子,胃口小,五角钱够了;小学五年级,哥哥初一了,他可以拥有十块钱了,虽然之前的他也拥有着五块钱一天的生活费,好羡慕啊,找父母诉说可以涨涨我的五角零花钱吗,毕竟学校外的早餐店已经涨价是一块钱了,商讨过后,我终于拥有了两块钱,真好,每次吃完早餐还可以攒下一块钱,攒呀攒呀,终于攒够了一百,两百,三百,最后,父母以我还小,收回了我的巨款,从此这三百下落不明,只是哥哥多了几件新衣服摆了。
哥哥初二,被迫从原来的地方去到另一个地方,妈妈去陪读,好羡慕啊,我也要回去的,等我读完小学,我也可以和妈妈,哥哥一起住在出租屋里生活,学习。
哥哥初三了,我初一啦,我羡慕的生活快开始了,然后然后,妈妈把我送进新的学校就走了,走的很快很快,我连背影都看不见,只听得见她说慢点赶不上给哥哥做饭了,我只能提着有点有味道的被褥爬上六楼。
军训啦,小小的我站在第一排第一个,我都不认识她们,我该怎么说话呀。我也不知道。
军训结束了,妈妈说叫我等在校门口,她一会儿就来,我等呀等呀,宿管阿姨从我身边路过四五次了,从午餐的两次到晚餐的两次,她疑问,这个姑娘怎么没人接啊,我有人接的,只是她有事耽误了吧。那天我见到学校最好看的时候,里面操场空无一人,天边的晚霞很红,里面还有几颗星星,真美。然后我的表姐来啦,等来的是我表姐。她说你怎么拎这么多东西呀,我怕丢了一样,我没钱买,也没资格去要。
初三结束的哥哥,有了新手机,我每次只能牢记他们的号码,等到没钱的时候打过去,不是我不想他们,是因为每次想打过去的时候,她们就会说,我应该学习,她们在赚钱,我们之间应该互不打扰。
初二的我们学校拆了座机,我没有联系的方式啦,妈妈想着很为难,终于,她把她的手机给我了,好高兴,我有手机啦。妈妈一定很舍不得因为这个手机她用了很久的。
初二,哥哥高一啦。成绩好好,我们终于在一个地方了。真好,我有哥哥照顾了。后来,他的生活费不够啦,来找我,可是我也不太够,没给,然后我的脸上就肿了。和父母说了这件事,父母指责我乱花钱,钱本来就应该多出来给哥哥,可是我一个星期只花了五十,早餐从来都不能吃,吃了,午餐和晚餐怎么办?卡里本来就只有一百。
初二,学校里让开了个家长会,她们没来过,老师单独把我交到办公室说,初中三年要开六次家长会,现在有四次了,你的家长长什么样的他都没看到过。很正常啊,她们很忙。
初二的暑假,她们常常会对我说,我是她们交罚款买来的,我应该心存感激的报答她们,为她们服务,我听进去了,所以,所有的衣服我洗,地我拖,碗我洗,饭我做,我想这样我也算是这个家的一部分啦,好好呀。
初三了,我们学校有营养餐啦,不过和小学的不一样,小学的营养餐是发面包,牛奶,水果,我每次都会带回去给父母尝尝,我也希望他们营养健康。初中的营养餐是打五百块钱在饭卡里,但是要交一百,好好啊,这样我就可以吃一学期的早餐啦,父母也觉得,所以我的生活费就只有一学期,一百四十块,四十块是来回的车费。
高中啦,我去了一个不太好的学校,但是那里离我回家的车站特别近,都不用我再花十块打车过来,我好高兴我去了那里。可是他们不高兴,他们说,你怎么可以报那个学校,那有什么好的,还不如报你哥哥那个学校,那多好,可是,我想能快点回家而已,我想少花十块钱打车,因为这不也是你们希望的我少花钱吗。
大学的哥哥,果然去了一个好的地方,他去了那个冬天也不是很冷的城市。而我的大学去了本地,因为别的地方车票都很贵,很嘲讽的,对吧。更嘲讽的是,那条录取短信,哥哥你看,我是不是被录取了,他说,他怎么知道,他又没考过二本。
大学里的我,不敢有太大花销,不敢买化妆品,不敢买新衣服,因为那样我都会在不久之后饿肚子。室友说,国庆一起去那个火锅很好吃的城市旅游呗,反正时间充足,我拒绝了,因为那是很大的花销。
大学里,我想找兼职,但是等我赚到人生第一桶金后,我后悔了。因为那个国庆节里我赚了三百,然后,我就要给他们买礼物,他们说,你是他们交罚款赎回来的“女儿”,赚了三百怎么能不孝敬孝敬他们。那是我花的最大方的一次了,买了两双一百的皮鞋,一双女士,一双男士,哥哥的没有,因为我始终记得那一巴掌很疼很疼。
我是个贫困户,大学里会免除一些学费,我还去政府贷款,妈妈说,你这样算下来,不就得了一万多么,那次是我很无力的一次,我仔细耐心的解释那些费用并不是给我的,我以后也要还的,可她不依不饶,然后以冷战结尾,我很无奈,如果我得了那么多钱,就真好了,可以不用他们给我生活费了。
虽然我也在偷偷摸摸的做兼职,买了些漂亮衣服,我真的很心动很心动,才会这样热昏了头,买了。回家后,妈妈说,你这衣服多少钱?如实报价,她会说,质量也不怎么,还没我在某某软件上买的,比你的便宜一倍,还比你的质量好,但是我从来没见过她买的那件一模一样的衣服。
爷爷的事是我去世的最后一片雪花。爷爷是在爸爸的两个哥哥包括我们家在内的三个家里轮流寄宿。爷爷会给哥哥姐姐们很多压岁钱,轮到我时,就没有了,我是那个唯一交过罚款的锁母,很晦气。爷爷酗酒,喝完后就乱上厕所,哪里都会有他的粪便,在我开学走之前,我特地洗了衣服,打扫了房间,拖了地。最后,隔了两个月,大妈来接他了,然后顺便给我父母说我多不爱干净,家里乱糟糟的,可是那两个月我在学校,我该怎么回来打扫。我以为父母会为我解释,然而并没有。
后来寒假回家,她们说着我值不值得那两块五的牙刷,说到爷爷这件事,我委屈的解释,她们又说这只是玩笑而已,我耍什么小脾气。
然后那个夜晚我走了,走出来了那个本来就没有我的位置的家。我躺在冬天的湖边,等待着明天早上有人能发现我的尸体,发现我的遗书,发现我卑微的一生。
我希望我卡里那六千块钱,能够偿还我的赎金,买回我的死后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