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
-
徐小歌这躯壳不过筑基修为，自然惹得慕容明大意，他原本还以为那几只蜘蛛就足够控制场面。
家主印就被如此轻易的放入了知微秘境秘境。
已经到手东西，徐小歌自是没打算还。
再加之刚刚放火的行为，当着慕容明的面还敢如此嚣张妄为，慕容明不免也多看了两眼这位闯入者。
当他的视线扫过徐小歌过于俊秀的五官，最后视线停于眼下过于生动的红痣。
记忆好似突然苏醒一般。
慕容明扬眉，道，“是你？”
徐小歌倒是有些惊奇：“你记得我？”
慕容明：“四百年前，还是五百年前？我们见过，你是小清他们抓回来的那个蕴灵之体。”
徐小歌嗤笑一声，这可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慕容清和慕容钟两个始作俑者都不记得徐小歌，倒是慕容明这个纵容弟弟妹妹的帮凶记得他。
既然慕容明已经对上了人，自然也就想起了当年的旧事。
他看着徐小歌的手，上面有两枚灵器戒指，一枚是红玉的，另一枚则形似兽头。
慕容明看着兽头戒指，那是一枚储物戒，
“那是小钟的东西吧？”
此时“小钟”倒是叫得亲切，可慕容钟本人被徐小歌捏碎金丹后，直接被慕容家视作弃子，此时还在萧家地牢里呢。
慕容明带着了然，“原来月前惊情山送来的那封信是你的手笔。”
接到信时，慕容明也如他的弟弟妹妹一样，没能猜出这信的来源，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没记起徐小歌之事。
到了此时，亲眼看到眼前这人，加上这人手上的戒指，他突然明白了，
“涉灵山溶洞宫殿废小钟金丹的是你，地下鬼城折辱小清让她受钻心木之苦的，也是你？”
原来这人的复仇一直在继续。
慕容家三子，折一辱一，复仇对象似乎也只剩下慕容明一人。
慕容明：“所以你今日是来找我清算旧账的？”
徐小歌：“是，也不是，这账只是其一。”
联想到刚刚徐小歌收下慕容渊手上的家主印，
“你还是萧家派来的人？”
有了这个开头，慕容明很快就联想到更多，
“是林元风带你进入这秘境的？”
徐小歌未答此事，“少城主废话好像太多了些？我还有急事呢。”
此时徐小歌手上也不客气，几枚符箓瞬间飞出。
解决慕容明，清算旧账，家主印已取，他还急着回援谢厌呢。
谢厌实力是不弱，可他如今不过一个分.身，且紫府空虚——他和谢厌在青蠡城栽一次跟头就够了，可别让他这师兄在这儿栽第二次。
慕容明原地未动，倒是他身旁的慕容渊吓了一跳一般，竟往慕容明身后躲了躲。
那几枚符箓飞出撕扯着雷电的龙形，未及近慕容明的身，徐小歌便感觉到地下有灵力喷涌而出，径直击向那几枚雷电形成的龙形。
地下有东西！
这念头刚刚闪过，徐小歌便觉得自己脚下土地有异。
他闪躲而过，下一秒，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就冒出了浓浓黑烟，地上青苔也已腐蚀殆尽。
接下来几次攻击，皆是在徐小歌落地之处，徐小歌迫于形势，倚着借风符，落于一树杜鹃花上。
却不想杜鹃花芯竟潜藏着一只小小的毒虫，花朵乍看无异，徐小歌落下的一瞬却险些着了道。
他借着障服符避开毒液，却也不得不转而落于另一花枝。
慕容明站在原地未动，不止何时，他手上已经有了一本仿若飞鹤灵录的书本。
此物与飞鹤灵录无异，也是与妖兽们的“契约书”，不过这书可封的妖兽灵阶极高，在整个天宇洲，他这灵录才是御兽御虫人的顶级，远非飞鹤灵录可比。
此书名为鸣凰灵录。
这书原本该是慕容渊的，他才是青蠡城的主人。只是不知道为何，如今书和书里的妖兽都认了慕容明为主。
慕容明随意翻过书页，像是在挑选应战的妖兽，
“妖霞秘境是慕容家家传秘境，每一寸土地都孕育着世间少见的妖兽毒虫，你来此处寻仇，岂不是将自己送入真正的虎狼窝？”
徐小歌轻笑，“既是家传秘境，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我记得你父亲可是不认你了，你骄傲什么？”
慕容明翻页手指一顿。
慕容明并非慕容家亲子。
早年慕容渊无子，找来自点星海的主修占星的修士算了一卦，在这卦的指引下，他收养了本是孤儿的慕容明。
说来那占星师也灵验，收养完慕容明没几年，慕容渊的夫人就有了身孕，这才生下了慕容钟慕容清这对龙凤双胞胎。
就如同这世上的大多数故事一样，有了亲生的，领养的就不值钱了。
慕容明抬眸看向徐小歌，眼底情绪涌动。
徐小歌说得确实不错，这慕容家的秘境与鸣凰灵录，确实本与他没关系。
徐小歌：“为慕容家鞠躬尽瘁，甘做伥鬼，做的不开心吗？开始变成疯狗反咬主人了？”
五百年前徐小歌与谢厌本不必在青蠡城落到那般惨烈的结局。
看上徐小歌蕴灵之体的是慕容清，帮忙下手的有慕容钟，可原本徐小歌是可以应付的，甚至他已逃脱了险境。
可就在他逃离慕容家，去和谢厌汇合的路上，慕容明跳出来为弟弟妹妹的任意妄为保驾护航。
就是有他横插一脚，徐小歌才被炼掉了一层皮，才有了后来谢厌为了救徐小歌而境界破碎。
那时候的慕容明可不是慕容家的少城主。
他是慕容家的边缘人，努力扮演着好儿子，好大哥，却不得重视。
伥鬼比鬼本身更可恨。
此时已经化作稚子模样的慕容渊还凑在慕容明旁边看着灵录，仿若一个好奇的孩子。
慕容明则看着徐小歌，他突地笑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身边的慕容渊，
“以前是与我没关系，可现在都是我的，不是吗？掌控青蠡城的权利，妖霞秘境，鸣凰灵录，还有，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父亲。”
慕容明似是挑定了妖兽，此时手指浅浅划过书页，
“你知道为什么你的信自惊情山而来，还附上了断剑，我和小清小钟依旧没能第一个想起你吗？”
徐小歌坦然，“因为我和我师兄的生或死，苦或哀，于你们而言不值一提，也不值得一记。”
慕容明笑，“说得对，今日来寻仇，会是你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决定！无名者不配寻仇。”
说罢，妖霞秘境的地下突然震动起来。
震动之后，有一暗红色巨大蠕虫从地下破土而出。
那蠕虫破土之后形如山脉，皮肤潮湿恶心，且无双目四肢，头上只有一张裂成无数瓣的形不规则的嘴。
青蠡城四大凶兽之一，冥阳地龙。
徐小歌扬眉。
慕容明这是被徐小歌戳中痛处了，面上不显，心中却是愤愤不平，直接下这般狠手。
相较之下，徐小歌这般未被戳中痛处之人就显得平和的多，他说徐小歌有名之辈也好，无名之辈也罢，徐小歌都不甚在意。
冥阳地龙还只是为主，在它之后，更有其它妖兽毒虫而出，铺天盖地，一副誓要置徐小歌于死地的模样。
也是，慕容家的家主慕容渊，对外称是闭关修炼，结果却成了这副模样，与做慕容明的过家家玩具有什么区别？
慕容明自然不能让见过此景的徐小歌活着离开这里。
慕容明突然问徐小歌，道，
“你知道萧三爷的下场吗？”
徐小歌看了慕容明一眼。
慕容明：“他死了。”
徐小歌嗤笑一声，“这么说来，萧三爷也是信错了人啊。”
心心念念跑来慕容家的地盘求助，以图东山再起，结果被人辜负丢了性命。
慕容明本也没打算要萧三爷的命。
此时提萧三爷，不过是因为徐小歌让他想到萧三爷了。
那人也是如徐小歌一样，在他碰不得的逆鳞上多加置言。
慕容明早年为慕容家做狗做伥鬼，什么都愿为慕容家做，连弟弟妹妹抓个蕴灵之体做丹材，他都帮忙善后。如此付出之后，被负自然是他心头一道疤。
明明此时他已经凭本事把慕容家拿下了，连慕容清慕容钟两个蠢材，也真心将他当做大哥拜服，这些外人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重提他当年卑躬屈膝的模样。
慕容明不紧不慢，“萧三爷信错了人不假，你难道就信对了人？是林元风送你进妖霞秘境的吧，你可知道他背后打的什么算盘？”
慕容明的话虽说得慢悠悠，但冥阳地龙与漫天妖兽毒虫却不像是主人这般，直接对着徐小歌一哄而上。
徐小歌扬眉。若是遇上强者大能，他或许能进知微秘境暂避。
但这漫天的毒虫妖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妖兽毒虫若不散，他总不能在知微秘境中躲一辈子。
徐小歌先以符箓开道。
而后凝聚左手上的灵力，冲击着左手食指上的红玉戒指。
这枚戒指是他那魔尊儿子谢寂给他的，上面除了知微秘境，还凝聚着谢寂送给他的一道剑意。
一道合体期大能的剑意。
当徐小歌左手上出现一柄魔息凝结而成的剑形的时候，慕容明尚且没有防备。
可徐小歌以这一剑荡平半个妖霞秘境，无论是顶阶妖兽的冥阳地龙还是漫天妖兽毒虫，皆是化作飞灰。
慕容明彻底愣住。
一脸稚气的慕容渊甚至被吓得往慕容明身后躲了躲。
合体期大能的剑意与魔息荡涤着整个妖霞秘境。
只不过因为方位不同，一剑荡平了冥阳地龙，却未能同时解决站在另一个方向的慕容明。
徐小歌此时脸色略有青白，就算借的是谢寂的势，挥出这一剑也榨取了不少灵力。
但他神色还算轻松，此时转头看向慕容明展颜一笑，
“动静稍微大了些，有些对不住，不过我之前说了，我赶时间。”
慕容明脸色比徐小歌还难看，刚刚尚且气定神闲，此时脸上却是惊疑不定。
他的手指划过鸣凰灵录，刚刚那一剑下去，鸣凰灵录上定下契约的妖兽蒸发了大半。
徐小歌轻笑：“你那灵录上，还有几个妖兽可以给我劈？”
.
谢寂放在红玉戒指上的剑意消失。
此时远在焚骨鬼域的谢寂神色一凛。
在他不远处，一模样生得格外水灵的六七岁男童一刀削掉一个鬼域小道主的脑袋，血溅了他的白色袍一身。
男童“啧”了一声，“我的新衣服！”
说完皱起眉头，又踹了尸体一脚，“混账东西，死都不会死，看给我衣服脏的！”
他又转过脸来看谢寂，
“尊上，我这可是为公事脏的衣服，您会给我赔的吧？”
刚刚说完这话，男童看见谢寂神色有异，眼睛一眯，原本水灵稚气的脸上隐约浮起几分成年人才有狡黠。
可纵使心中闪过千个念头，他嘴上却打趣一般道，“哟，尊上走神啦？想谁呢？？”
谢寂回神，看了男童一眼，眼底透着不耐，道，“需要向你报备？”
男童“哼”了一声，带着几分小孩子的稚气娇贵。
这男童是谢寂手下的四魔皇之一，本是成年男子相貌，主双修之道。
但徐小歌在魔苍洲斜阳城固魂的时候，这男人抱着自己的小九九，想去斜阳城探消息，被谢寂逮了个正着。
谢寂当时就将他的本体打回自己的属地了，打算关他个三五十年让他长长记性。
但对方实在不想在属地猫三五十年，本体被罚，就用分.身出来帮谢寂做事，打算多多表现以求减减刑期。
谢寂无法陪徐小歌去天宇洲，就是因为要来焚骨鬼域的地狱道踢场子，顺便找个人。
男童这段时间一直冲在第一线，就盼着自家尊上一高兴给自己减刑呢。
可不巧，他家尊上此时不仅没有高兴，脸色好像还变差了。
不过魔苍洲本就不是什么崇尚道义忠诚的地方，也非是良善之地，能在这地界混到魔皇位置的，基本都不是省油的灯。
男童看谢寂眉头皱得死紧，虽有一点点为自己的刑期伤怀，但此时更多的是看人热闹的幸灾乐祸，
“怎么这么不高兴？让我来猜猜，不会是咱们魔苍洲太后那边出事了吧？”
谢寂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太后？多难听啊。
谢寂睨他一眼：“你该叫殿下。”
男童突然凑近，眨巴着自己水灵灵的大眼睛，捧着略带婴儿肥的圆润粉嘟的脸，装可爱道，
“我看尊上这边也走不开，不如这样，让我去相协殿下？”
谢寂：“然后看他如今一件事都不记得，正好骗他跟你偷情？”
男童大惊失色，“尊上怎么能这么说呢？我现在可只有七岁！怎会如此禽兽？！！”
谢寂：“于你而言，将分.身换做二十七岁是难事？”
这些研习双修之道的，一个都不可信。
谢寂记得清楚，这男人在他还小的时候，就撺掇着谢厌徐小歌出轨，分别和他偷情。
毕竟谢厌和徐小歌那时站在魔苍洲力量和权力巅峰，和他们双修，好处多多。要想和他们双修，先得撺掇这俩出轨。
后来谢寂上位后，这人也纠缠过，只不过被谢寂打服了。
这男人天生多情无心，不怕事儿大，招人恨得恨。
让他去看徐小歌的情况，那是送“娘”入虎口。
男童：“尊上当真如此狠心，眼下您也走不开，要看着殿下再遭难……”
男童吃准了如今的谢寂天不怕地不怕，除了一个徐小歌没什么能牵动他的心神。
所以此时笃定了谢寂失神和徐小歌有关，他大胆揣测，巨胆怂恿下套。
可话还没说完，谢寂的手指点在他的眉心。
下一瞬，男童只觉得一股冰凉的寒气蹿入他的脑海。
男童话语戛然而止，眼底略有惊惧。
进入他脑海的是一道剑意，虽无形，但只要谢寂想，随时都可以将他这分.身化作齑粉。
分.身粉碎，本体也不会好受。
谢寂一副好言相劝的模样：“用分.身出没，就不要离我这么近。”
到底是混到魔皇位置的人，若是本体，谢寂还不至于这样轻松地将剑意放入男童脑海。
男童后退两步，摸着自己的额头，干笑道：“尊上这是……”
谢寂：“我离开几天，这里的事就有劳魔皇大人了，若是我回来，发现这里的事儿办的有半点不妥……”
男童打了个寒颤。
谢寂摸了摸男童的头，一副慈爱好叔叔的模样，而后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离开了自己的“尊上宝座”。
男童看着谢寂消失，脸上神情变换，最后“哼！”了一声，摇身一变，变成了成年男子模样。
虽是男子，模样却精致得过了头，皮肤白嫩得吹弹可破，活脱脱的小白脸模板。
这才是他的真正面容。
他名为白辞，是魔苍洲东魔皇。
白辞一步踏上台阶，在刚刚谢寂坐过的地方坐下，恶狠狠地想到，迟早有一天，他也要坐在谢寂的位置上，给谢寂脑子里灌奇怪的东西！
想完此事的他突发乖张大病，点着底下被抓来的焚骨鬼域小道主和各种狱主，让手底下的人把他们都杀了，杀到有人愿意吐出慕歌华的下落为止。
.
谢寂虽说前往天宇洲，但也非是一息的功夫就可以到的。
他感知到自己送给徐小歌的剑意破了一道，既然答应徐小歌，会在他三道剑意被破完之前赶到，那他就一定会竭尽所能。
而此时的徐小歌还在妖霞秘境，他看着眼前的慕容明，神色轻松。
妖霞秘境被毁半数，四大凶兽之一的冥阳地龙更是化作齑粉。
慕容明前脚说完决定来复仇的徐小歌做了一生最错误的决定，后脚情势就已经逆转到了这般地步。
徐小歌：“你那灵录上，还有几个妖兽可以给我杀？”
慕容明不得不重新审视徐小歌。
他刚刚才说过徐小歌是无名之辈，可徐小歌身有合体期剑意，而且看刚刚的决断之果决，不像是籍籍无名之人该有的反应。
老实说，有慕容钟和慕容清的前车之鉴，慕容明自认不算轻敌，冥阳地龙都召出来了，可没想到还是落到如此地步。
半个妖霞秘境啊。
慕容明合上鸣凰灵录，“能用的妖兽属实不多了，但我还有能用的人，阁下可愿意再领教领教？”
徐小歌：“你？还是你这位，嗯，父亲？”
慕容明：“不，是萧三爷。”
徐小歌：“他不是死了？”
慕容明：“死了，也没死。”
慕容明从储物镯里抽出一本新的书录，上书“百傀灵录”。
这本书录并不厚，除却封皮，一共也就两页。
一页是慕容渊，另一页是萧余书，也就是萧三爷。
以这两人姓名作符，慕容明手指划过书页，下一秒就有一神智昏聩披头散发的男子自书页中的传送阵而出，落于慕容明身旁。
那人分明是萧三爷的脸，却目光呆滞，且浑身上下刻满了符文，连脸颊都没有放过。
慕容明：“因为和林家公子的交易中断，他突然抽身而出，导致这傀人录还不够成熟完备，本不该此时就现于人前……可如今这情势，好似也由不得我了。”
不出“傀人”，慕容明就得等死了。
妖霞秘境最强的冥阳地龙都死在了徐小歌手上，慕容明可实在不敢赌其它妖兽能对付徐小歌。
徐小歌却敏锐地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与林家公子的交易？”
除了关于萧家的事，他们与林家还有别的交易？
慕容明：“林家公子确是奇才，他教我制傀人录，我承诺事成之后，帮他做一件事。”
既然可以御兽，自然也可以御人，能被御兽修士遣用的妖兽是有上限的，这个上限要远远低于一个修士的修行上限。
冥阳地龙已经是顶阶妖兽，可在合体期剑意面前依旧不堪一击，这就是原因。
人与兽能有多大区别？无非就是，人有太多的自我意识，没有兽听话。
可这一点，只要借助林元风的丹药与符箓，就可以解决。
他们合作制作的第一个傀人，就是慕容明的父亲，青蠡城的城主，慕容渊。
这也是慕容渊如同孩童一般站在慕容明身边的原因。
这第二个傀人，就是踩中慕容明痛点，来投奔慕容明，又被慕容明舍弃的萧三爷。
徐小歌品着慕容明的话，“你要帮他做何事？四分萧家，还是三分萧家？”
慕容明，“谁说他想要的是萧家。”
徐小歌：“那他想要什么？”
慕容明：“将死之人，了解那么多干什么？”
慕容明如同催动妖兽一样催动已经变作傀儡的萧三爷。
萧三爷浑噩的眼睛突然定于一点，像是回神了些许，但又似乎身陷魔障。
怪的是，不见神智，身上的招式与威压却是一样也不缺，涉灵山萧家绝学决明十三针灵活巧变，加上大能威压，逼得徐小歌不得不借知微秘境暂避了一瞬。
上次面对这一招，还是谢厌本体突然接手分.身控制权，替徐小歌抵挡的。
暂避一瞬过后，还得继续面对。
徐小歌手上还有两道剑意。
但这剑意也分主动用和被动用，被动则是徐小歌面临生死之危，被动触发护主。主动用则是如刚刚一般，化为己用。
后者需消耗徐小歌自身灵力，但刚刚那次动用合体期剑意就让徐小歌脸色青白紫府动荡，如此短的时间再用一次，徐小歌不确定后果。
略一衡量，他就将两道剑意的选项压后。
可萧三爷这种修为的人，原就已经是天宇洲顶尖水平之人，让只有筑基躯壳的徐小歌应付，自然勉强了些。
此时徐小歌不过一个恍神，决明十三针便是穿体而过。
算来徐小歌这躯壳今夜遭罪不少，进秘境之前就带伤，现在更是被轮番折腾，解决了四凶兽之名的冥阳地龙，来了萧三爷。
只怕萧三爷之后，还有慕容渊可用，慕容渊之后才是慕容明。
针穿过躯体，徐小歌便咳出一口血，身体往下一软，单膝跪地。
此针伤紫府，徐小歌感觉自己的紫府像是破了洞的水桶，水桶里蓄的水正在哗啦啦往外淌。
就在徐小歌吐血的功夫，不止何处钻出一条红眼玄妖蛇，如同绳子一般缠住徐小歌，将徐小歌捆得结结实实。
捆完还一口咬住了徐小歌的肩膀——本该咬脖子的，但兽类本能让它畏惧徐小歌脖子上那根玄色缎带。
那缎带之上有谢寂留下的剑意。
形势瞬间发生翻天覆地一般的变化。
慕容明看着徐小歌的狼狈模样，自认胜券在握，目带悲悯，冷嘲，
“没有他人借你的剑意，便只有这点本事？不是说要找我寻仇吗？”
徐小歌此时脖颈上已经浮起了青色暗纹，那是蛇毒。
徐小歌仰头看着慕容明，蛇毒随着血液在周身游走，刺痛之感异常明显。
慕容明看着徐小歌，
“杀了你，也算是帮小钟和小清报过仇了。”
徐小歌忍痛道：“你在乎他们？”
慕容清暂且不论，那慕容钟可是被视作弃子，如今还在涉灵山萧家。
慕容明：“渊儿在乎。”
徐小歌：“这么叫你爹好吗？”
慕容明：“……”
徐小歌：“渊儿？”
两个字的重复，像是踩中了慕容明的痛点。
徐小歌被身上的红眼黑蛇拖着疾行，一路拖到了慕容明近旁。
慕容明掐住徐小歌的脖子，平静的语调下仿若癫狂，“你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
想说正经儿子不会管爹叫“渊儿”，哪怕是养父，从见到这两父子的时候徐小歌就想吐槽慕容明帮慕容渊摘头顶花枝的事情了。
徐小歌微笑着问道：“你把人做成妖兽，是因为你想要像人一样上限无止境的妖兽，还是想让人变得像妖兽一样听话。”
慕容明目光突然变毒，手上也越发用力。
徐小歌呼吸被遏，却没有丝毫慌乱。
毕竟，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握里。
与其打完了冥阳地龙打萧三爷，打完了萧三爷打慕容渊——不如一步到位。
变故只发生在一瞬。
突然，原本站在慕容明身后的慕容渊出手，携带其本身修为的威压，一掌拍向慕容明的天灵盖。
慕容明反应尚算及时，可闪躲之下，那一掌还是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徐小歌身上符箓发力，缠住他的红眼玄妖蛇断成了几节。
在慕容明闪躲的一瞬，徐小歌却是起身抓住了如孩童一般稚拙的慕容渊。
他手上的是林月灵送他的鬼解刀，这匕首小巧锋利，正贴着慕容渊的脖子。
慕容明闪向一旁，按住自己骨骼尽碎的肩膀，一脸惊愕地看着徐小歌手里的慕容渊。
慕容明没想过会被慕容渊偷袭。
这人现在就是孩子心态，必要时刻，可以拿出去当刀用，就像萧三爷一样。
他怎么会偷袭自己呢？他现在把自己当做最信任的人。
可他细看，发现慕容渊的眼睛呆滞。
这呆滞在慢慢消散，慕容渊眨巴了两下眼睛，而后一派清明，清明之中，俨然是对眼下情形的疑惑。
徐小歌看着慕容明：“不理解吗？”
慕容明：“……”
徐小歌：“我给你家渊儿的桃花上，有流魂水。”
本来只是徐小歌小人之心，在以桃花换家主印时临时意动的以防万一。
没想到却发挥了大作用。
流魂水可使人进入短暂地离魂状态，化作傀儡，供人驱遣。
但慕容渊虽然现在是小孩子做派，可修为到底不低，桃花上的流魂水只够控制住慕容渊一瞬。
徐小歌需要在一个距离极近的情况下，抓住这一瞬。
所以他被萧三爷的决明十三针洞穿紫府，又被那一条小小的黑蛇绑住，还出言挑动慕容明的痛点。
唔，肖想其养父，着实大逆不道。
难怪是逆鳞。
距离拉进之后，徐小歌让被流魂水摄住的慕容渊偷袭慕容明。
虽只够他拍下那一掌，但也完成了情势逆转。
若有他法，徐小歌也不爱走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可，且不论他还记挂着谢厌，单单说眼前的局势，萧三爷慕容渊慕容明，车轮战上徐小歌可是真消受不起，他一个筑基躯壳，不剑走偏锋，只有做亡魂的份儿。
慕容明手上还拿着百傀灵录。
慕容渊也是如同萧三爷一般的傀儡，只要借着灵录催动，徐小歌未必制得住慕容渊。
可慕容明才刚刚一动，鬼解刀就切进了慕容渊的脖子。
这刀本就是削铁如泥，又性质特殊，不过轻轻一划，慕容渊的脑袋就得掉下来，续头符都续不上。
慕容明：！！！！
徐小歌：“你可以试试看，是你快还是我快。”
徐小歌唇角带血，而且自肩膀伤口处，已经漫开一片青黑经络纹样，那纹样已经爬上了下颌，那是蛇毒导致的。
徐小歌：“有没有觉得这场面很熟？”
慕容明：“……”
徐小歌：“五百年前，你就是这么制住我威胁我师兄的，那时候你怎么说来着——哦对，只要你能狠得下心舍弃，你就是赢家，你看，我打不过你。”
当年的慕容清慕容钟慕容明打不过谢厌，因为拿着徐小歌做质，才害得谢厌境界破碎，险些没命。
现在亦然，徐小歌也打不过慕容明控制的萧三爷，只要慕容明舍弃慕容渊，徐小歌可就难办了。
慕容明眼底跳动着挣扎，他手里捏着百傀灵录，松了又紧。
只要舍弃慕容渊，徐小歌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之后他能立刻操纵萧三爷杀了徐小歌，为慕容渊报仇。
这想法多么诱人，只要自己狠心那么一点点。
不多，就一点点。
自己天生不缺心狠。
更何况慕容渊对自己何等无情，自己不过是他用来招亲孩儿的玄学药引，有了亲生的，自己就不再值得在意。
慕容明嘴唇动了动，想与徐小歌嘴硬两句，却没能发出声音。
……为什么当年那个剑修少年，能为了救自己的师弟，那么果断地按照他们的要求折剑罢手？
慕容明突然觉得疑惑。
同样的，他也疑惑于自己怎么没能立刻舍弃慕容渊。
明明只要舍弃，就赢了。
徐小歌微笑，“被人威胁确实是挺糟心的，但要是反过来，是自己威胁人，就很有乐趣了。”
慕容明最终放下灵录，平静道，“你要如何？我也自废武器，自毁境界，如你师兄当年一般？”
徐小歌：“不急，我想先知道点别的。”
慕容明倒是一点就通，“林元风？”
徐小歌：“猜的真准，那说吧。”
慕容明：“我对他知之不多，实不相瞒，我看不透他。我想这种感觉，但凡你与他接触的多，你也会有。我唯一知道的是，他的目的不是分萧家，是弄乱整个天宇洲。”
徐小歌等着慕容明继续往下说。
慕容明：“无论是帮我将渊……慕容渊炼化成如此模样，还是毁林家灵脉，亦或是鼓动萧家内乱，都是为了让天宇洲陷入混乱。”
徐小歌：“混乱之后呢？”
慕容明：“我不知道，如你所见，我们的交易没能走到尽头。不过我想，你出现在这里，大概也是他计划的一环，他送你进妖霞秘境的对吗？”
徐小歌沉默了一瞬。
他确实是被林元风拉入妖霞秘境的，如果他也是其中一环，那林元风想让他这一环发挥什么作用？
替他杀慕容明，报他的断腿之仇？
徐小歌没想太久，他始终记挂着还在秘境之外的谢厌。
说完了林元风，就该来说慕容明自己了。
依徐小歌的脾性，本该要慕容明的命。
但提到林元风的目的，莫名让他忌惮了两分。
徐小歌问到了出妖霞秘境的法子之后，让慕容明自毁金丹，而后他带走了慕容明手上的鸣凰灵录和百傀灵录。
徐小歌记挂着谢厌，毫不留恋的离开妖霞秘境。
他前脚离开，后脚慕容明便扑过去检查慕容渊脖子上的伤口。
徐小歌下手毒得很，刀刃已经切去了，只是没切中要害。
那鬼解刀非同一般，它造成的伤口神仙难救，若真是一刀下去，慕容渊非得当场殒命不可。
检查完慕容渊的伤，慕容明突地一阵悲凉。
慕容渊傻乎乎地看着慕容明。
从刚刚开始，他就没懂周围发生了什么，慕容明和徐小歌说的话，他一句也听不懂。
慕容明突然道，“父亲，你在意过我吗？”
慕容渊睁着无辜的眼睛，满眼惶惑。
慕容明：“我在意你至此，但你和你的慕容家从未在意过我。”
突然，慕容渊上前抱住慕容明，拍了拍慕容明的背，“渊儿以后乖，你不要难过。”
慕容明听得笑起来，笑得眼中含泪。
以后？哪里还有以后啊？
被拿走了鸣凰灵录，那是青蠡城等级最高的御兽至宝，数得上名号的妖兽皆在其上。
就连慕容渊本人，都在徐小歌带走的百傀灵录上。
慕容明还为了救慕容渊而自废了金丹，如今连凡人都不如。
是一开始就看到的结局。
如果自己放手，损失一个慕容渊，但他慕容明胜算很大。
放不下慕容渊，则是满盘皆输。
慕容明想到五百年前的那次助纣为虐。
原本徐小歌已经从弟弟妹妹手中逃出去了，是自己抓了他回来。在徐小歌的师兄找来时，慕容明出的主意用徐小歌做饵，任由师弟师妹一步步废了那个天才剑修。
他的手，他的境界，他的性命……
何其相似。
那个剑修为救师弟，也是满盘皆输，本来他可以保下自己，甚至于有余力为师弟复仇。
……原来是这种心境。
是在这种心境下，自愿选的满盘皆输。
慕容明既想哭又想笑。
今日所为，他只觉得自己蠢笨至极。
可，又哪里有其它出路呢？
恰在此时，慕容明听到一个声音，对方笑着叫他“慕容兄”。
是林元风的声音。
慕容明目光一凛，抬头却不见林元风其人。
“青蠡城在下就收下了，断腿之仇，就此了结。”
林元风声音笑吟吟的。
下一秒，整个妖霞秘境内涌入无数灰色鬼影，鬼影遮天蔽日，疯狂吞噬着妖霞秘境中的一切。
妖霞秘境的主人式微，那拿下妖霞秘境自然轻而易举。
徐小歌杀与不杀，其实没什么区别，只要徐小歌想报仇，他就是林元风棋盘上的棋子。
.
徐小歌刚出妖霞秘境，便感受到分海劈山一般的剑意直入脏腑。
徐小歌几乎是凭借本能地第一时间退入知微秘境暂避，可还是受剑意波及，五脏六腑好似粉碎。
他后退一步稳住身形，艰难压下喉头血腥气。
今天咳血咳得没完没了，这躯壳迟早折腾散架。
此时头顶的桃花瓣簌簌而落，知微秘境内一片平和。
徐小歌出秘境之时虽只一眼，也已隐约辨出使出剑意的是他师兄。
也怨不得谢厌，谢厌本是对付白虹神蛟和天骨焰虎。青蠡城四大凶兽，他对付其二，且都是正值成年期妖力鼎盛的妖兽。
刚刚那一剑是奔着妖兽去的，徐小歌和徐小歌当时所处的慕容家祠堂，都算是被殃及的池鱼。
徐小歌只等了片刻，估摸着刚刚那道剑意余威已过，他便立刻出去了。
因着担心谢厌，出去的还略早几分，剑意余威差点压得他这躯壳再次吐血。
此时的慕容家已成废墟，白虹神蛟和天骨焰虎都倒在地上，那银蛟尤其的惨，身首分离，身子蜿蜒如同山脉，横亘了大半个青蠡城。
谢厌则孤身站立于一片废墟之上。
一身白衣，长发被风吹动，在空旷的废墟上诡异地安静着。
徐小歌以借风符疾行靠近，口中叫着“师兄”，却在靠近之后，谢厌突然转身出剑。
徐小歌全无防备，被谢厌捅了个透心凉。
徐小歌：“……”
再看谢厌，谢厌原本眼底带着诡异的笑意，可在看清徐小歌之后，眼底情绪又撕扯起来，宛如身体里住着两个不同的灵魂。
徐小歌：“？”
谢厌猛地拔.出剑，从牙缝中挤出一个“走！”。
鲜血喷涌而出，徐小歌却抬手一道清心符贴在谢厌的额头，又反手夺了谢厌的剑。
大约是谢厌只顾着“内斗”，徐小歌夺剑夺得轻易。
夺了剑之后，有那么一瞬间，徐小歌想拿着这剑给谢厌捅回去，照着腰子捅，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但凡这不是亲师兄，他能一剑把人脑袋削下来。
可徐小歌到底是没下手，拖着鲜血滴答的身子，先以气禁符短暂封住忙于内斗的谢厌，又自知微秘境中调出灵石摆阵。
徐小歌不知谢厌是怎么了，但看眼前这情况，不是夺舍就是心魔，清心凝神驱邪诛魔的阵法总是没错的。
等忙过完，徐小歌才顾上自己身上的伤。
得，打了一晚上，今夜最大伤害是谢厌这个王八蛋给的。
...
徐小歌自知微秘境翻出两颗丹药吞下去，见还是血流不止，又给自己贴了道续头符。
续头符，意为断头可续，也有短时间疗愈外伤的作用。但它只能起到短时间“欺骗”，伤依旧在那里，如果不处理，续头符效用一过，该流血还得流血，该死人还得死人。
徐小歌用的温浈媚留下的续头符，借着自己筑基期三脚猫的根基用上，效果多少有些差强人意。
治疗完了外伤，他又看了眼肩膀上的蛇毒，不得不又去知微秘境翻解毒丹药，只觉得这晚上实在是糟糕透了。
忙完之后，徐小歌又给谢厌阵法之外加了一道困阵。
若是这场“内斗”是谢厌意识落败，有道困阵做阻，徐小歌也不至于立刻惨死在师兄剑下。
就如同五百年前谢厌未曾想过要丢弃师弟一样，此时的徐小歌也未想过还有个抛弃谢厌的选项。
处理了谢厌，徐小歌才发现这片废墟的不远处还有人在。
是之前在地下鬼城中带回来的慕容家的小孩儿。
这孩子跪坐在地上，慕容清的尸体平躺，头搁在着孩子的大腿上。
她心口破开一个大口子，已然魂飞魄散。
在大衍幻雀之后，这孩子藏身于芥子屋跟着谢厌来着，只是不知道他怎么从芥子屋中出来的。
不过，看起来他还算幸运，应当是在谢厌解决了这一切之后出来的，要不他抵挡不住谢厌那一剑的威压。
约摸是察觉到徐小歌看向他的目光，少年痴痴呆呆地看回来。
他脸上还残留着大衍幻雀留下的灼伤痕迹。
少年看着徐小歌，“我姑姑，是，你们杀的吗？”
徐小歌：“……”
少年：“那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地下鬼城出来之后，少年以为徐小歌是救他的人，诚然，那是一种错觉，但因为徐小歌长得好看，他对徐小歌印象也不算太坏。
后来在大衍幻雀的幻境之下，少年记得是谢厌救了他，这次是真的。
可救了他的人，为什么毁了他的家，杀了他的家人。
徐小歌：“我们是来报仇的，你觉得她死的可怜，是因为她的紫府天缺不是用你的命来填的。”
五百年前，徐小歌差点就折在这兄妹三人手上了，他能活，是因为他足够走运，而且还有个愿意为他豁出命去的师兄。
少年似是不解，只看着徐小歌。
徐小歌笑：“今天我们来复仇，我们成功了。来日你也可以来找我们复仇，只要你打得过，你也可以复仇成功。”
少年：“…………”
眼泪簌簌而落，少年好似顿悟了什么，又好似什么都不明白。
徐小歌向来不喜欢搭理小孩儿，这时候在拘着谢厌的阵边坐下，心下一片坦荡。
他不觉得这孩子可怜，也不觉得这孩子的悲惨是自己和谢厌造成的，说到底，五百年前他也是这样的孩子——不对，他比这孩子还要惨点。
徐小歌看了看谢厌。
此时谢厌已经闭上了眼睛，见不到眼底挣扎，看起来居然有种平和之感，就是额头贴着的黄符格外喜感。
徐小歌暗道，难不成这就是前世自己封印谢厌的原因？
他出了心魔，且心魔已经成长到可以与本体一争高下的地步了，连分.身它都有能力夺？
……也不该啊，就谢厌那脾性，能出什么心魔？
天塌了他眼皮都不带抬的。
人间流浪十年，他和谢厌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罪都受过。
徐小歌天生小气，一路上记仇的时候多了去了，也没少报仇。可谢厌就比徐小歌看得开，他也恩怨分明，但他不会被情绪迷眼。
这样的人能出心魔？
徐小歌又看了自家师兄一眼。
谢厌模样生得端正，哪怕此时青白着面色也是玉雕雪琢一般的好看，唯独鼻尖上有一个小小的血点，不知道是不是慕容清的血。
徐小歌心道，这要是被这个洁癖发现了，不得把脸搓掉一层皮？
他下意识想帮谢厌抹了，好少个麻烦，抬手却触碰到自己结下的阵法，如气禁墙一样的触感。
徐小歌：“……”
咸吃萝卜淡操心，让他搓掉一层皮好了，反正也不是自己的皮。
徐小歌收回手，整理好奇奇怪怪的思绪，这会儿又去知微秘境里挑挑拣拣，想找点其它丹药出来。
他自己身上除了剑伤，还有幻境的灼伤，被林元风拉入传送阵导致的内伤，用合体期剑意导致的紫府震荡，出来还被谢厌剑意殃及，还有肩膀上的蛇毒……
简单来说，致命伤没有，但大小伤遍及浑身上下里外。
他本意是找温浈媚留下的丹药的，却没想到意外翻到了十来个炼丹小鼎。
此物名为伤心小鼎，是温浈媚炼出来的灵器之一，与普通丹炉相比，更小巧便捷。
顺带一提，名字也是温浈媚取的。
徐小歌对知微秘境掌控有限，这等东西，居然今天才从秘境中翻出来。
他把十来个小鼎一起取出，又在脑子里温习了一下相隔了几百年的炼丹术，综合自己身体的情况，去知微秘境里翻对症的天材地宝。
就这样，知微秘境的天材地宝，加上蜈蜂锦囊里的毒虫，甚至于他刚刚拿到的鸣凰灵录上的妖兽，只要用的上，就都变成了炼丹材料。
不过一会儿功夫，十几个小鼎全炖上了，除了给徐小歌自己吃的，还有给谢厌准备的。
可惜的是徐小歌的境界还只能用凡火的伏火符，不能用真火符，要不这炼丹的时限应该能少些，丹药也更精纯些。
徐小歌忙活了不短的功夫，之后将贴好伏火符的小鼎放回知微秘境，再抬眼去看谢厌，结果被谢厌吓了一跳。
不知何时谢厌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看着徐小歌。
安静地，专注地。
也不知看了徐小歌多久，额头上的黄符都没摘。
那目光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安静澄澈，却又仿佛暗含柔情。
徐小歌微顿，“你是，魔苍洲封着的那个？”
是本体？
谢厌抬手，摘下额头的黄符，又垂眸看了一眼黄符上的符箓写法，
“不是让你走吗，怎么没走？”
徐小歌：“捅我一剑，我不得找你要个说法？你让我走我就走？”
谢厌：“这只是一个分.身，当弃则弃。”
徐小歌：“……”
徐小歌：“我到底为什么封你，你怎么了，刚刚捅我那个是谁？”
谢厌抬眸看徐小歌，“真这么想知道答案？”
徐小歌：“说什么废话呢你？”
谢厌：“咱们交换，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给我答案。然后你再问我，我给你答案。”
徐小歌想都没想，“好！”
谢厌：“这么干脆？”
徐小歌：“我不是你，事无不可对人言。”
徐小歌一直没弄明白，谢厌和谢寂到底在藏着掖着什么东西，有什么好藏的？
徐小歌自认此时离答案很近了，谢厌不是喜欢说谎的性子，便坦然道：“你先问吧。”
谢厌：“此时的你有察觉到自己喜欢我吗？”
徐小歌：“？”
谢厌唇角带笑，乍看像是调笑。
但看眼神又不像，好似真在等徐小歌的答案。
徐小歌：“？？？？”
谢厌轻轻“哦”了一声，了然道，“那就是没有。”
徐小歌：“哈？？？”
谢厌：“这答案算我悟的，不算你答的。”
徐小歌：“……什么意思？”
谢厌：“就是你放弃机会，没资格问我问题了的意思，毕竟是我先问你答，再你问我答——刚刚我问了，但你没答。”
徐小歌脑子几近打结。
什么意思啊？
这人从魔苍洲的封印里跑出来就为了消遣自己一顿？？
谢厌原本就好看的眼睛仿若含着春水桃花，明明什么过分的神情都没有，徐小歌却浑身不自在。
上次谢厌本体出现的时候，徐小歌也有这种感觉。
这师兄还是正经师兄吗？
也怨不得谢厌。
分.身捅了徐小歌一剑，徐小歌还不知道跑，一个筑基躯壳，带伤在这儿守着。
若不是本体此刻出现“平乱”，谁也说不准这具分.身里最终醒来的会是谁。
睁开眼睛看徐小歌坐在自己近旁拿着伤心小鼎折腾，好像只顾着自己的事情，但坐的这般近，又让人觉得心软。
于是这个问题突然就冒出来了。
他和徐小歌都是后知后觉的类型，谁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先喜欢谁的，也说不清什么时候喜欢的，就知道觉察到的那天，名为欢喜的林木早已在心底郁郁葱葱遮天蔽日。
此时的徐小歌记忆停留在四百年前，停在自己捏碎他金丹之后，可他依旧是愿意守着谢厌的，哪怕是危险的，哪怕只是一具分.身。
懵懂的人依旧是满头问号，早已见过云开月明的人却是带着全然知晓的窃喜与无限欢欣。
徐小歌原本是身受重伤，体弱难支，坐在地上折腾小鼎的，这时被谢厌盯得突然想站起来暴打谢厌一顿。
被谢厌几句话弄得心里轻飘飘的，没着没落的，有点儿怪。
谢厌抬手，不知是不是因为本体是大乘期圆满的缘故，此时轻而易举地破开了徐小歌设下的阵法屏障，碰到了徐小歌的脸。
徐小歌的脸上有在幻境带出来的灼伤，谢厌触碰时，带起一阵清凉。
不过他是剑修，并不擅长治愈，也只是借着卧雪剑决的便利，以寒气熨平灼伤的疼痛罢了。
谢厌也没贪得无厌，触碰与降温都是一瞬完成转瞬即离。
既是某人还没察觉到，就不要在他的敏感神经上撩拨了。
徐小歌：“……”
谢厌：“下次这具分.身再出意外，不用多管，毁掉就是。”
徐小歌：“……你当真有心魔？”
谢厌：“求而不得的人才易有心魔。”
徐小歌：“所以？”
谢厌：“我没经历过求而不得。”
徐小歌：“……”
你说话就说话，盯着我做什么？
徐小歌干咳了一声：“那刚刚是外力夺舍？谁啊，吃了熊心豹子胆？”
大乘期的分.身都敢抢？
徐小歌突然看了眼那小孩儿腿上的慕容清。
恰巧这位刚死，该不会是她吧？
这设想属实有点离谱，她倒是想，也得有那个本事。
徐小歌直接自己否定了。
刚刚否定完，那头的谢厌就本体意识离开，分.身倒在了地上。
徐小歌回头，顿感无语。
明明见着真谢厌两回了，一个有用的都没问出来，倒是似乎意外感受到了某些传言非是空穴来风。
譬如，他和他师兄兄弟情似乎确有变质。
那，偷情该不会也是真的吧？
徐小歌：……
果真是被谢厌跑偏了，想的什么问题？
徐小歌撤了阵法，把分.身从阵法中拖出来，决定把人带回涉灵山。
他已经拿到了萧家的家主印，需要交还萧家。
萧三爷如今身如傀儡，在百傀灵录上。
至于林元风，只怕是一时找不到他的去向，比起这个，徐小歌和谢厌倒是先需要养伤。
徐小歌带着谢厌的分.身上了金睛玉雪卷毛狮，刚刚腾空离开，抱着慕容清的少年却突然放下慕容清奔向他们，并朝他们大喊。
他说，他叫慕容玉泽。
或许是宣战书，避免将来找徐小歌报仇的时候，徐小歌不记得他。
不过不论怎么说，短时间内，慕容家与徐小歌再无关系了。
他已报仇，至于这位慕容玉泽什么时候来报仇，那是他慕容玉泽的事情。
现在的慕容家是一片废墟一无所有，这位少年能不能让慕容家站起来还是另一回事呢。
.
徐小歌带着谢厌一路到了涉灵山萧家，将萧家的家主印，和带有萧三爷名字的百傀灵录给了萧子宁。
值得一提的是，徐小歌拿到百傀灵录的时候，上面还是两页，等交到萧子宁手中之时，已经只剩下萧余书那一页了。
想来是在这段时间里，慕容渊已经死了。
徐小歌对此无甚感觉，他与慕容渊不过是路人关系。
倒是谢厌的分.身，一连躺了十来天才苏醒，苏醒后便查看了徐小歌身上的伤。
准确说，是他捅的那一剑的剑伤。
徐小歌裸着半边肩头，剑伤已经结痂。
虽说伤的接近要害，但当时谢厌未用灵力，说到底，于修士而言这伤与皮外伤也无甚区别。
不过谢厌看着剑伤结痂目光看似平静，却又暗流涌动。
大概穷此一生，他都没想过自己手上的剑会沾徐小歌血。
可细究原因，谢厌却是恍惚的。
他当时的情形要比徐小歌危急得多，徐小歌有知微秘境，有温浈媚留下的灵符，有谢寂三道剑意保命；但他一介分.身紫府空虚，却面临慕容家四大凶兽之二。
再加上他是大师兄，原本就比徐小歌责任心更重，要更担心徐小歌安危。
无奈之下，虽是不愿，他也还是用了萧家相赠的它山玉作为紫府灵力来源。
可力战至竭之后，他便有些恍惚，与其说身体虽还在凭着执念而动，不如说像是有人接替了他的身体，完成他的愿望，直到——他发现自己刺中了徐小歌，才从恍惚当中惊醒过来。
徐小歌将衣衫拉起来，“倒也不是为了看你自责的，你当真不记得当时的具体情形了？”
谢厌：“何须骗你。”
徐小歌：“连是心魔还是夺舍都分不清？”
谢厌抬眸看了徐小歌一眼。
徐小歌心头一跳。
他之前被谢厌盯出后遗症了，现在被同一双眼睛看着，哪怕眼底情绪不同，他也觉得心头慌得很。
徐小歌避开视线，自知微秘境中翻出伤心小鼎，取出制好的丹药装瓶，再递给谢厌。
这是帮谢厌固元神的，免得这女娲土的分.身再被“夺舍”。
谢厌伸手去接，徐小歌却突然将药瓶抽回，谢厌接了个空。
不知怎的，徐小歌突然起了试探的心思，他壮着胆子直视着谢厌的眼睛，目光坚定，语气煞有介事，
“此时的你，有察觉到自己喜欢我吗？”
谢寂：“？”
两人目光对接。
室内空气一片寂静，窗外花枝正茂，蜂群往来热闹。
徐小歌心想，自己绝不能先露怯，于是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追问道：“……有吗？”
谢厌伸手，自徐小歌手里取走药瓶：“如果你想的话，且愿意再爱干净一点，也不是不行。”
徐小歌：“？？”
什么叫如果我想的话？
我想问的是这个吗？！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