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亮》一天九顿

34、采茶叶 早上6点闹

　　早上6点闹钟响了，林祎一个利落的翻身下床。简单的洗漱换了身衣服，穿上跑鞋。一路小跑的向程枫的住处方向跑去，一直到经过小区再继续朝着海边跑去。
　　到达海边，林祎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慢慢停下。边走，边慢慢的平缓呼吸。
　　这些日子，林祎养成了跑步的习惯，风雨无阻的每天一样的路程。
　　也许是下意识的希望能够在这条路上偶遇一次程枫。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捉弄，就算在同一个城市，就算自己走在对方的必经之路，想见的人却一次也见不到。
　　今天也依然没有见到程枫，林祎沿着海边慢慢的跑步。看着被阳光照射的发出粼粼波光的海面，林祎拍了张照片，发了朋友圈。私心希望程枫有一天能看见自己就在这里，如果知道自己就在这里会不会来见自己？
　　再吹了会海风，林祎再次往回跑。

　　西山村

　　听见闹钟响起，程枫关掉闹钟。明天自己和蓝天航就要离开这里了。这几天也没有什么事了，所以宝珠阿嫲问起自己想不想跟他们上山采茶叶的时候，自己居然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了。
　　也许是不舍的，也许是想在生命最后可以体会一些平常接触不到的事。

　　程枫简单洗漱穿好衣服，到楼下看见宝珠阿嫲已经在门外等自己了。程枫打了声招呼，宝珠阿嫲亲热的拉住程枫的手，将人往屋里带，“先把早饭吃饱再去，不然等下爬山会累。”又看了看程枫脚上的帆布鞋，“这个鞋子防不防滑，山路不好走，等下我们走慢一点……”老人家担心城里的女医生会受伤，一直絮絮叨叨的说着，手上还给程枫递过一碗粥。

　　程枫被老人家拉着手，是一双苍老粗糙的双手，但是带着热意。听着宝珠阿嫲的关心，程枫仿佛在一刻体会到了同事们口中的自己家人总是不放心自己做事，唠叨的很。虽然他们说起的时候觉得很烦恼。可是在自己听来好羡慕。真的好想体会这种时时刻刻被人担忧自己是不是冷着，累着。是否吃饱穿暖。这种来自家人的关心，就算是无意义的唠叨自己都不曾拥有过。

　　这是第一次在一个小乡村的仅仅认识几天的老人家身上体会到了。
　　“宝珠阿嫲，谢谢你。”生命的最后能够让我拥有一次的温暖，真的很谢谢你。
　　“谢什么，你不要跟我这么客气，我这个农村人虽然没读过书，但是我看新闻啊，也知道你们这些愿意来乡下给我们看病的医生都是好医生。你也不会给我们脸色看，我以前有一次去城里看女儿，我女儿住院，我也不认识字，问那些护士小姐，也都不怎么耐烦。还好我脸皮厚，一个个问过去。程医生，你真的是个好医生哦。阿嫲知道你明天要回去，真的好舍不得哦。等下你要把电话留给我，等下次我去城里找我女儿的时候，阿嫲也去看你，你不要嫌弃哦”宝珠阿嫲给程枫剥了一个红薯，冒着热气，老人家的手看起来不是很干净，指甲缝里带着污垢，感觉不到烫一样。自从程枫第一次吃完红薯夸了好吃，宝珠阿嫲就每天早上都烤两个给程枫吃。

　　程枫觉得自己眼睛有些酸胀，接过红薯咬了一口声音有些微颤抖“嗯，不会嫌弃。”

　　程枫跟着宝珠阿嫲小心翼翼的走着山路，不是修好的水泥路，崎岖不平。带着露水的叶子在路旁不断与程枫擦身而过，山路湿滑。程枫还是第一次知道路这样难受，但是宝珠阿嫲却手脚零活的在前头带路，时不时的还会转身牵着程枫的手，怕程枫滑倒。这时候走在最前头的大黄狗也会停下，那是宝珠阿嫲养了许多年的狗，这里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养狗，看家用。但是宝珠阿嫲说起自己养的大黄狗就会一脸骄傲。说自己的狗比别人家的都聪明，有灵性，带着它出门就不用担心迷路，而且有一次还给自己捉了一只山里的野鸡，厉害的很。
　　“程医生，它现在也认识你，等你下次再来它看见你也会去欢迎你的，我养的狗真的很聪明吼。”宝珠阿嫲一脸求夸奖。

　　程枫看了看那头在前头带路，被宝珠阿嫲养膘肥体壮的大黄狗，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对嘛，你们年轻人就是应该多笑笑，爱笑的人命好，程医生你笑起来更好看咯，你看那边那块大石头像不像大青蛙，我们叫这里青蛙岭，只要一说青蛙岭人家就知道这里了。”宝珠阿嫲停下前方不远处一块巨大的石头卡在路上，像是从高处滚落的巨石。还别说确实挺像青蛙，原来这里认路都是这样靠这样的标志物来辨别吗？

　　山路不是一条笔直的道路，所以程枫也不知道在拐弯后会看见一座坟墓就在路旁草丛里，许久没有人打理的样子。石碑上的字迹颜色有些许褪去，显得苍凉。
　　“不要怕，很正常，我们山里很多人都会在家人死后埋在自己家的土地上，这里山里哪里都有，以前更早的时候家里小孩没有满月夭折的，都不埋的，都是放在一个缸里，抬到那座山上放着。”宝珠阿嫲怕城里来的人有什么忌讳，解释到。
　　程枫摇了摇头，“我不是害怕，只是为什么她的坟前这么的杂草丛生，是没有人来整理吗？”是不是已经被遗忘了。

　　“吼，这个是家里没人了啦，她是最后一个死。还是邻居大家帮忙给弄的坟，大家已经算是尽力啦。”宝珠阿嫲看着这个坟墓，似乎在回忆中。原本乡下大多都是攀亲带故的，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亲戚关系，但是这个人那好像是好几十年前了，时间太久宝珠阿嫲也想不清楚。那好像是一家外来人，不知道什么原因一家三口来到这个小山村。那时候村里的粮食都是部队统一发放粮票，要用工分去换，他们一家就这个女人看起来健康一点，男人和孩子看起来就病秧秧。但是人家小日子还是过得勤勤恳恳的。直到后来那个男人去世了，再过几年那个孩子也没了。最后那个女人也走了。大家邻里乡亲的经常串门，某天发现她没有出来干活，找上门才发现她去世了。也是可怜，所以大家互相帮忙给建了一个墓，但是因为他们没有自己的地，所以这个地方还是那时候有人好心给的。
　　“那他们一家都在一起吗？在这里？”
　　“没有，她老公孩子死在医院，也不知道她埋在哪里，反正就见她一个人回来，我们就算想把他们一家人埋在一起也没办法。”宝珠阿嫲叹了口气，老了，对这种生死也开始有些害怕了，还好自己有子孙后代不用孤单的死去。
　　“程医生，你看我们还是要结婚生子对不对，多生几个，以后子孙后代多，这样才不会死掉了都没人知道，没人给自己收尸。”
　　程枫看着宝珠阿嫲，不知该如何作答。
　　怕，是的，如果这世上将不再有一个真正的记得自己。那么程枫就将是真正的消失了。
　　程枫红着眼眶，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宝珠阿嫲赶紧走到程枫身边有些紧张，“怎么了，程医生，阿嫲不是说你，阿嫲农村人不会说话，你不要生气吼。”说着帮程枫擦掉眼泪，拍着程枫的后背顺气，像哄孩子一般。
　　程枫这一刻的情绪很复杂。害怕，恐惧，悲伤，感动，温暖。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看她可怜，所以打算让她在生命的最后感受人世间的温暖。程枫悲伤的看着宝珠阿嫲，摇着头流泪，“阿嫲，我没有生气，我只是觉得她送走自己的家人一定很难过，所以才会没多久也就去世了，就是可惜没有能够和她的家人在一起，自己一个人在这座山孤孤单单的。我也没有家人，我在孤儿院长大，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也不知道谁能给收尸，给我立坟，清明节时来看看我？”这一刻程枫难受的说着自己的心事。
　　“呸呸呸，程医生，你那么年轻，哪里会那么早死，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而且以后你结婚了，有了家庭，有了孩子，你孩子肯定会孝顺你的。看你这样哭，宝珠阿嫲也心疼”。
　　程枫擦干眼泪，勉强笑了笑“对不起，宝珠阿嫲，我最近可能没睡好，所以情绪比较敏感，你不用放在心上。”
　　宝珠阿嫲，嘴巴动了动，刚刚听见程医生说自己是孤儿，这会自己要问也不知道该怎么问。只能看着程枫擦掉眼泪，自己继续带她上山。

　　：“我们采茶叶可以先用手，要是下雨比较着急的话，我们也会用这种刀来采。”学着宝珠阿嫲的手势，程枫小心的采着茶叶，太阳晒在身上，宝珠阿嫲拿着一顶斗笠带到程枫头上。“等下太阳把你晒黑了，先带上。你们年轻人学的就是快，这么快就采的这么顺手。”
　　程枫任由老人家帮自己带着斗笠，看着周围的大片茶树，自己提着布袋，穿行在等膝高的茶树中，半弯着腰的采着茶叶。时不时有一些茶树中蠕动的小虫子被自己采起的叶子带出，吓了程枫一跳，这时候宝珠阿嫲就会紧张的问程枫有没有事，知道是看到虫子就会笑着说山里除了虫子，住的房子里经常也会有蜈蚣，大蜘蛛，蛇。跟这些比起来，这种小虫子真的不用怕。
　　程枫忍着心里发毛，继续采着，大黄狗就在不远处的柿子树下阴影处乘凉。躺在地上，惬意的摇着尾巴。
　　程枫还没有在大太阳第一次晒的这么久，头有些发晕，程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程医生，会不会口渴，我们差不多该回去。这次阿嫲带你走另一条路。”宝珠阿嫲背着一大袋茶叶青走到程枫身边。
　　程枫也想背起自己采的茶叶，不过好重，没有背动。宝珠阿嫲忙拦住，“不用，等下我老伴会过来背回家。现在差不多快到了，我们把茶叶放在这里就好了，我们先回去。”
　　这次走的是另一条山路，山上有种紫色的野果，程枫没有听懂叫什么，宝珠阿嫲经过的时候看见顺手摘了几个给程枫吃解渴。是甜甜的，说不出是什么味道，宝珠阿嫲说他们小时候没什么吃，就老是往山上跑看看能不能找到点野果吃，时间长了，大家就知道了有哪些野果，哪些能吃。
　　看着手中的野果，程枫收到口袋里。

　　林祎日记
　　2014年3月9日
　　今天依然没有遇见程枫，有些失落。不过没关系这点小事不会打倒我的。
　　只要我坚持，就会看见胜利的曙光。
　　过几天是林裙的生日，我该怎么做，我应该去找他们吗？
　　程枫，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如果我说要去，他们会不会觉得尴尬，我在这个家有时候真的像一个陌生人。可是，我是渴望他们的，我明明有父母，有妹妹。却活的像个寄人篱下的孩子。
　　不，现在的我不是过去的我了。
　　我有勇气了，我要去找他们。也许他们能够理解我，如果我跟他们说我暗恋着你，未来也打算跟你在一起，他们会不会支持我。
　　我会把所有的阻碍都好好的解决，这样你是不是能够更有信心的选择我？
　　想你。
　　距离见面倒计时22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