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巾歌①：谁主浮沉》闻一声

37、第13章：百鬼夜行嚣（一）

　　唯一……赢过萧靖舟的人？
　　望着吟子怔忪的表情，浅儿再度叹了一口气：“算啦，你还真是一心只过自家日，两耳不闻七彩事。那你肯定也没听过彩虹山庄这阵子传疯了的那个谣言吧？”
　　传疯了的谣言？那是什么？
　　这回，一直安安静静的叶霜谨插话道：“什么谣言，蓝衣的罗一寒已经证实了，那件事情是真的。”
　　那件事情？哪件？吟子更疑惑了，却听旁边的浅儿解释道：“那件事情嘛，就是前阵子忽然有人说，七彩楼会迎来考核之日。这考核啊每三个月一次，由三位楼主分别布置三个任务，七衣抽签来决定，最后视情况赏罚，也算是七彩楼的一个惯例。”
　　考核之日。三个任务。
　　七彩楼竟然有这样一个惯例？
　　回忆起自己一个月来的狼狈不堪，吟子不禁一阵心虚。云逸峰的计谋课从来一知半解，叶翩翩的布局课也次次都挂彩，宋继的武艺课上蹿下跳，吴馨的克己课更是好几次吓得差点失禁……

　　仿佛猜到她在想什么，浅儿也是一脸痛苦：“原本以为这考核只是个谣言，现在被证明是真的，我真担心——你也知道，咱们赤衣这一个月来可算是出尽洋相，本事没学会多少，风头却直逼紫衣。就这样的半吊子，竟还被要求去完成任务，不用别人提醒，我都可以预见我们最终的结果。”
　　是啊，七衣之中，赤衣最弱，所谓的视情况来赏罚，对赤衣而言，恐怕只有罚没有赏。吟子转头望着窗外弯弯的月亮，幽幽叹了一口气。
　　完成任务？
　　……别是任务来玩我们吧。

　　接下来的日子简直可以用“如临大敌”来形容。几乎七衣所有的人，都在拼命汲取各项能力，为即将到来的考核做准备。不论在哪位师傅的课上，众人均是一脸严峻，虎视眈眈，恨不能将师傅的脑袋拧成两半，直接摁到自己头上。

　　当然，有人紧张兮兮，自然有人闲情惬意。

　　彩虹山庄的望毗轩内，紫衣众人聚在一起，或眺目远望，或双人对弈，剩下来的淮加影，也是抱拳仰靠在柱子上，盯着头顶屋檐，呆呆出神。
　　萧靖舟径自从桌上拿起了梓桹喝的茶，小小品了一口，赞道：“蜀茶倩个云僧碾，自拾枯松三四枝。不愧是贵公子看中的绝品。”
　　梓桹微微一让，谦逊的笑容无懈可击：“本就是俗人一个，也没什么其他癖好了。”
　　一旁跟莫言对弈的薛平云见他们俩满嘴客套话，不由暗暗翻了个白眼：虚伪，装模作样！紫衣现在斗的最凶的就是你们俩！都想当第一，却都故作姿态！
　　萧靖舟自然没听见薛平云的腹诽，他翻了翻茶盖，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吊儿郎当道：“喂，贵公子，同是俗人，这口齿留香我也喜欢，不妨送我几包？”
　　梓桹斯斯文文道：“喜欢的话，我多送你几样。”
　　萧靖舟的眸子闪过一丝深意：“多谢。”

　　“哎呀呀，百卉钱庄的少东家要送东西，我也凑个热闹。”一旁正专注对弈的莫言突然开口，伸出手，“梓桹，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萧靖舟这小子算夺你所好，得你几包茶。我可是也觊觎你那把通玉广寒扇好久了，你这么大方，送给我可好？”
　　梓桹笑了笑，“茶可共品，扇不可送。”
　　莫言挑眉，还不死心：“喂，不就是一把扇子么。你的茶可比扇子名贵多了，干嘛，萧靖舟这小子送得，我就送不得？”
　　“他是同道中人，而你……”梓桹故意一顿，“是对牛弹琴。”
　　一句话说得莫言嘴角一抽，竟无言以对。
　　不错，莫言不是自诩风流的公子哥儿，不需喝杯茶、扇个扇来彰显自己。他看中的，就是那把扇子本身的价值。说白了，就是能卖钱。
　　可那点心思被梓桹如此毫不留情地点破，莫言不由感到脸上无光，脾气上来，一手将石桌上的那一局棋给搅乱：“对牛弹琴，你笑我是牛？哈，比起你们那莫名其妙的高雅，你不知道牛是最脚踏实地的么？好，既如此，咱们索性就比一比，看这次任务，到底谁拔头筹！”
　　梓桹欣然应战：“好啊，我拭目以待。”

　　“喂喂喂，就你们俩玩也太没意思了，要玩就玩大一点，这样才有趣嘛。”
　　耳旁突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萧靖舟举步移至石桌，捡起一枚棋子，放在手上来回把玩：“我说，不如我们就以这次任务为赌注，看看最后到底是谁赢。不过说好了，所有输的人都得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如何？”
　　梓桹微笑不语。莫言盯了萧靖舟一瞬，点头同意：“好。”
　　其余几人也都没有异议。见此，萧靖舟转头看向淮加影。
　　淮加影瞥一眼众人投来的视线，冷冷道：“我无所谓。”
　　那就是全票通过。
　　萧靖舟嘴角勾起一抹笑：“好了，赌局已开，再待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咱们收拾收拾，去三位楼主那里吧……躲了这么久，我猜，他们已经在咬牙切齿了。”

　　小道蜿蜒，七名紫衣男女稀稀拉拉向着楼主所住的“画灵阁”行去。
　　天上艳阳高照，染红了两旁的古树嶙峋，芳草茵茵，河面平静无波，在这样不动声色的和谐里，梓桹故意落到了最后，与萧靖舟并肩而行。萧靖舟似笑非笑地望了一眼他。

　　——怎么，贵公子有话要说？

　　——你又在盘算什么？

　　萧靖舟眯了眯眼：“怎么？”
　　梓桹看着远处的云层，低声道：“我以为你会说，输的人就要死。”
　　“哪里的话，你怎会有如此可怕的猜测。”萧靖舟做了一个无辜的表情，提醒道：“我可记得叶翩翩说过：禁止紫衣自相残杀。”
　　“所以，你绕了一个弯子。”梓桹没有转头，淡淡道，“输的人必须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于莫言，这只是普通的胜败输赢，于你，却是将我们送向十八层地狱的催命符。”
　　萧靖舟嗤笑一声，并没接话。
　　果然。他动过这个念头。
　　望着这个与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少年，梓桹微微握拳，心里慢慢升起一股寒意：如斯绝情，如斯毒辣，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修罗，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清理挡路石的机会。他不信伙伴，不信和平，一切真情到了他这里都会变成笑话，他所需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腥风血雨，一回又一回的起伏算计。
　　想到这里，梓桹苦笑一声。难怪叶翩翩对他爱不释手，这等心性，才是如今乱世最缺的力量，才是四大军阀最欢迎的将领。有朝一日，他若上了战场……
　　梓桹不敢想下去。

　　等紫衣众人来到画灵阁时，其余六衣早已等候多时。
　　叶翩翩，宋承，云逸峰各自端坐在位，三人一动不动，面无表情，见到姗姗来迟的紫衣，也没有流露出丝毫情绪。
　　看到众人投来的视线，薛平云舔了舔唇，无谓的耸耸肩。经过这一个月的训练，他已经没了先前的惧意。莫言则是眨眨眼，手情不自禁又摸上了下巴。小录打了个哈欠，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迟到了。
　　叶翩翩瞧着紫衣众人的姿态，心里不住冷笑：
　　好，很好，才一个月，这群兔崽子就试出了她的底线，现在一个个装腔作势，是料定她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予追究么？
　　这七个兔崽子，就是一群狼，如今正想挣脱她的锁链，去外面尝尝血腥呢。
　　不过，一旦他们对血腥尝上了瘾，总有一天，就会反过头来撕扯自己的。

　　思及此，叶翩翩的眸子染上了一层酷寒。不错不错，这种极致又濒临死亡的刺激，确实是七彩楼一直追求的宗旨。也罢，兔崽子们，那就让咱们瞧瞧，看最后，到底是谁驯服了谁。
　　在叶翩翩质问紫衣众人为何会迟到一个时辰的时候，吟子也站在人群里悄悄观察。只观察了一会儿，她就断定三位楼主不会为难紫衣，转身想找浅儿说说，却见浅儿傻傻盯着紫衣的方向，也不知在想什么。
　　她用胳膊碰了碰浅儿，浅儿一个激灵，从失神中回过头。
　　“想什么呢？”
　　浅儿吐吐舌头，指着大堂正中央那七个紫衣，问，“那群人你还没有全认识吧？”
　　“啊？”
　　“我给你介绍介绍。”浅儿从最左边开始，逐个点评，“看，那个子最矮的，就是那个瘦瘦矮矮的，叫薛平云，平时没别的嗜好，专爱仗势欺人，而且欺的还都是女孩子，所以别衣的姐妹暗地里给他取了个诨号，叫‘辣手摧花’。”

　　“还有那个老爱摸下巴的，他叫莫言。别看他平时一副和蔼亲切的样子，其实精着呢，你要记住，每当他摸下巴的时候，就一定是他在想什么馊主意的时候。所以，他也有个诨号，叫‘人面兽心’。”

　　“还有那个，就是那个淮加影旁边的女孩子。”浅儿指着那个低着头，一脸害羞的女孩，阴森森道，“千万不要被她的外表给骗了！最无害的百合往往淬满了毒！知道丁珊是怎么被选入紫衣的么，听说她可是踩着自己的亲弟弟才成功的！”

　　“那个，一脸孩子气的，叫小录。”浅儿想了想，皱眉，“他的事迹暂时还没有传闻，所以也不知道是个怎样的人。”

　　点评完，吟子望着浅儿不说话。
　　浅儿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么？”
　　“你整天就查这些？”
　　浅儿干笑一声，解释道：“那个，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嘛。多了解了解他们的习性，能力，爱好，对我们这次任务也有好处的。”
　　“所以，你已经打算跟紫衣战一战了？”
　　“怎、怎么可能！我可不想跟紫衣同一个任务。”浅儿连忙否定，刚想说话，却听叶翩翩咳嗽一声，赶紧闭上了嘴。
　　叶翩翩训完紫衣，要准备公布任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