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卡朵儿

2、厌恶的气味

　　原本我讨厌的味道有很多，汗臭味，消毒水味，还有中药味。两年前的那件事以后，我却喜欢上了这些味道。这是生命的味道。

　　另一些本来就讨厌的味道，如烟味，酒味，也因为那件事变得更加讨厌。闻到这些味道，我就在想，谁又在慢性自杀了？

　　我讨厌那些不珍惜自己的人，活着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为什么要自己伤害自己？

　　我最为厌恶的，是猪油味。为此，一向喜欢猪油的奶奶做饭改用了花生油。

　　虽然讨厌这味道，我却也同时渴望闻到这个味道。终于有一天，一次意外的巧合，我闻到了这至死难忘的气味。

　　考完期末，原则上我们已经可以说是六年级的学生了。暑假不用上学，我却从不会因此感到寂寞。同学们像事先商量好了一样，每隔一两天就有人来找我，或是去旅游，或是参加一些庆典。

　　这一天，文来找我，问我愿不愿意和她一起去乡下玩两天。

　　奶奶说乡下的空气对我的身体有好处，没问我愿不愿意就开始帮我收拾行李。没有办法，我只有拖着行李箱和文一起去了她乡下的一个阿姨家。

　　我们到那里的第二天，就有人请宴。文说要去看杀猪，硬是把我拖着一起去了。

　　杀猪的屠夫据说是专门请来的，是这行的好手，杀猪就和表演似的。我反正也看不见，只好站在一边陪笑。

　　那个屠夫杀完猪从我身边经过时，我愣住了。

　　这个味道，血腥味中的猪油味再夹杂着汗味，和我那天闻到的，一模一样。

　　那时候，我刚读三年级。因为妈妈工作忙，爸爸也一边养病一边做着兼职，平常放学我都是自己回家，可那天早上出门前，妈妈告诉我今天下馆子，让我放学在校门口等她。

　　我一直等到晚上八点，都没有人来。

　　守校门的大爷开始担心，问我要不要送我回家。我摇摇头。万一在路上和妈妈错过了怎么办？然而，我的胃已经开始抗议，最后，我不得不向肚子投降，决定先回家再说。

　　推开门，我便闻到屋子里有一股怪异的味道。这味道是从厨房里传出来的。我打开厨房的灯，一眼看见血泊中的妈妈，和案板上支离破碎的爸爸。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喊不出来，这时，不知什么东西砸在我头上，我失去了知觉。

　　我最后闻到的味道，就是满屋的爸妈的血的味道中，夹杂着猪油味的汗味。

　　等我醒来时，我的世界却变成了一片黑暗，同时，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我的失明和失声，无法为警方提供任何线索，杀害爸妈的凶手一直查不出来。我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他。

　　众目睽睽之下，这个机会不能错过。

　　我拉住他，凭着气味找到盛满猪血的桶，蘸着血写下我家以前的地址。

　　果然，他的呼吸立即急促了起来。“你……”他终于认出了我，抓住我拽着他的手，想把我扯开，我紧紧的攥着他的衣服，说什么也不松手。文发觉了不对劲，招呼旁边的人想制住他。他慌忙去拿刀，却发出一声惨叫，跪了下去。

　　后来，文告诉我，他去拿刀时，手一滑，刀掉了下来，竟砍断了他的脚。

　　“我吓哭了，都没敢看，我姨说就算是杀猪刀，也不可能掉下来就把腿骨砍断，真是奇了。”她心有余悸的咂嘴，“真恐怖，那时候他本来是想砍你的，活该呀！”

　　我笑了笑。只有我知道是怎么回事。那时候，我闻到了两股熟悉的味道。左边传来的，是浓浓的中药味，右边，则是淡淡的针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