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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忆 如 ...

  •   他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中寻回意识。光从木窗的缝隙中挤进来,晃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寻食无果的老鼠正在屋里大摇大摆地搞着破坏。
      男人懒得去管。
      他似是有些焦燥,眉头紧蹙,慌忙起身想要找到木屋的主人。
      老鼠看到床上的人醒来,吱吱叫着,惊慌逃窜,它挣扎着从木板墙的缝隙里挤了出去,片刻不见踪影。
      男人从老鼠逃窜之处收回目光,他只想要问问木屋的主人知不知道……
      ——自己是谁?
      他眼神略过屋内简单粗鄙的陈设,扫过梳妆镜里映照出的那个面色苍白死气沉沉的人像,移向半开着的屋门。
      他咬牙忍着伤口撕裂带来的疼痛,摇摇晃晃地绕开散落在地上的瓦罐和衣物,走向门口。
      沉重的脚步带起阵阵灰尘,洋洋洒洒,飘散在一束束透过木墙缝隙钻进来的阳光里。
      门很沉重,被推开时门轴不堪重负地发出吱吱扭扭的刺耳声响。
      他还没来得及打量屋外情形,抬眸望去,便见一个腰肢纤细的女人正端着碗药汤,略显吃惊得看他扶着门框迈腿出来。
      他赶在女人开口之前发问道:“请问……您知道……我是谁吗?这里又是哪里呢?”
      女人皱起眉头,抿着嘴斜睨了他一眼。
      男人心里着实有些不安,如果没看错的话……
      她太不喜欢自己。
      “呃……如果不方便……”他眼神飘忽像是做错了事般小心翼翼。还没等他说完,女人已调整好神态,挑眉道:“你叫陈林。不远处就是陈庄了。”
      “……陈林……陈庄”,男人喃喃着,思索片刻,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是顺着女人所言,猜测道:“我……是这里人?”
      “没错,你有个哥哥,叫陈祁。你在盐湖受伤了,我把你带到这儿来休息。”
      盐湖……
      他盯着自己满是伤痕的双手和及目黑发上的白色结晶。
      ……好像是真的。
      男人松了口气。
      “那请问您是?”
      “我家也是陈庄的,我叫李锦。”
      “给您添麻烦了。”陈林陪笑道。
      女人笑着开口:“不麻烦,都是庄里人,帮个忙搭把手都是应该的。这是我熬的药,有止痛作用,你快喝了回屋里休息吧,我去把你哥哥找来。”说着递过瓷碗。
      “真是太感谢您了。”陈林接过碗来一饮而尽,转身回屋。
      女人看着陈林的背影,疑惑浮上心头。
      他失忆了?怎么会突然失忆?
      是溺水造成的么?
      她面色一沉,快步离去。

      陈林躺会床上,很快睡去。
      梦里,他和自己的双胞胎哥哥手持木棍站在一个昏暗的房间入口。
      两人探着头向里张望。
      没成想,一股蛮力不由分说将二人推了进去。还没来得及回头看清究竟是谁使坏,房门就便被狠狠摔上,随后是铁链上锁的声音。
      哥哥侧身去撞门,只听见哗啦啦的锁链声响,门却依旧严丝合缝,无法打开。
      无奈之下,他们举着木棒打量四周。
      昏黄的烛火腾的亮了起来。
      二人猛地转头,却被诡异之景吓得后退半步。
      只见昏黄灯火旁,亦然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瓷娃娃,正笑眯眯的歪头看着他们,不知从房间何处隐隐传来孩童的嬉笑声。
      “哥,我怕……”陈林抓紧陈祁的衣角。
      “别怕,有哥哥在。”陈祁挡在弟弟身前。
      话说如此,但兄弟二人都被此情此景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哥哥不由分说抬棒砸碎瓷人,烛灭笑止。
      二人无丝毫喘息之机。
      烛火便在房间另一处燃起,旁边立着相同的瓷人,正咧嘴笑着,鲜血溢出嘴角,滴落在地。
      陈林也想壮胆砸碎娃娃。
      “阿林你别碰,这东西不干净,砸了伤福气。”哥哥拦住他,自己却想再次挥棒去砸。
      没等碰到瓷人,只听得尖叫刺耳,一团黑影扑向哥哥,陈林吓得双腿发软,寸步难行。
      黑影在烛光中现行,鬼面长舌,利爪长臂,它不断嘶吼着:“罪者偿命!罪者偿命!”一爪摁住正在挣扎的陈祁的头,另一只利爪划开衣衫,将一张人皮鬼面用针线缝在了陈祁后背上。鲜血涌出皮肤,浸红鬼面,染红衣衫。
      烛火下,陈祁唇色苍白,冷汗淋淋,却依旧温柔得笑着望向瘫倒在地的陈林,轻声安慰:“别……别怕……”

      陈林猛的睁开双眼,从梦境里挣脱出来。
      “呼……这梦得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他喘着粗气,摇了摇昏沉的脑袋。
      “嘶……”他侧耳皱眉。
      不对,他……是真的听到了陶器破碎的声音,还有哭声和女人的尖叫!
      顾不上全身疼痛难忍,他翻身下床,拖着沉重的身体,挪向屋外。
      刚走出去,他便愣住了。
      陈林看到房前那与自己肖似的男人。
      陈祁少了弟弟那种病人的倦怠,显得更加生动俊俏。此时他正冷漠地旁观着几个人殴打蜷缩在地的女人,他试探着开口:“兄长?”
      男人转身温柔开口:“阿林,你怎么出来了,感觉好点了吗?”看他从屋里出来,陈祁不再理会蜷缩在地的女人,走上前来搀扶摇摇晃晃的陈林。
      “听锦妹妹说你失忆了,别担心,咱以后总会想起来的,先好好养伤。”陈祁扶着陈林站好,“回家吧,这儿离宅子不算太远了,马车颠簸,伤口容易裂开,我背你回去吧。”
      没等陈林拒绝,陈祁便在他身前蹲下来,把他捞在了背上,起身往陈庄走去,丝毫不管趴在地上那女人的痛苦哭叫。
      “哥哥,这女人是怎么回事?”陈林不忍再看。
      “你的一个侍婢,她才从盐湖寻到这里,我只是责问她看护不周罢了。想是家奴们责打,这贱人哭声太大又碰碎了东西,吵醒弟弟了。”
      “哥哥你别生气啦,她都咳血了,像是伤了脏腑,找个大夫来给她瞧瞧吧?”
      “你要为她求情么?”,哥哥停住了脚步,侧头问他。
      “不,不是……都听哥哥的,我只是觉得已经惩罚过了,这事儿就算啦,所以……”
      陈林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心慌。
      “若查明是她害你失忆呢?你该如何?”
      “我……我不知道,只是……”陈林脸靠在哥哥肩窝里,头发遮住眼睛,目光流转间看不清神色。
      “好了,我一会儿差人去找大夫。”陈祁打断他,继续缓步向前走着。
      “弟弟,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掉进盐湖的吗?”陈祁话语中透着关切。
      陈林沉默片刻,淡然开口:“记不清了。许是自己跳进去得也说不准。”
      “呸,瞎说些什么?”陈祁不愿听到这种不吉利的话,“这种事,记不清咱就不记了,天色不早了,回家后早些休息。莫要再胡思乱想。”
      哥哥虽这么说,但陈林怎么能忍得住不去想。
      他说自己是主动跳下去的,这半点不假。
      他这段记忆并没有忘记。
      可是……他为什么跳呢……

      “听说了吗?李员外要嫁闺女了,这姑娘可了不得,是庄里唯一的女教书先生,知书达理,文雅端庄。”
      “谁娶到了?有福气啊。这家里有了孩子以后都不用花钱请教书先生喽。”
      “哈哈哈哈……”
      “啧,这新郎自然是陈祁啊,陈家有着方圆几百里唯一的盐场,那可是真正儿的富甲一方。再说了,这陈家少爷长得也周正,般配得很呢。”
      “哎呦,真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啊。”
      “那可不?”
      陈林静静听着茶馆里人们谈论新鲜事儿,盯着杯中浮沉不定的茶叶,听到传来卖艺人弹唱的词曲,便也跟着摇头晃脑一番。
      行迈靡靡,中心如噎,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艺人声音逐渐远去,揉碎在秋风中,直到支离破碎再听不清楚。
      陈林起身付钱,扔下几锭银子,绕到厅前,抱拳道:“请各位静一静!静一静!家兄择日成婚,陈某今儿个高兴,这几日的茶水钱便算在我账。希望大家玩好!婚宴都能来府中做客!”

      ……
      “他真如此说?”陈祁听着仆人汇报完陈林在茶馆豪迈之举,皱眉道。
      “千真万确。”仆人垂眸弯腰,毕恭毕敬地回答。
      “下去吧。”
      看来……他是真的失忆了。

      行迈靡靡……中心如噎……
      弟弟哼着小调回来,差家奴备了晚餐自酌自饮。
      烈酒辣喉热心肺,陈林脸烧了起来,红霞映面,没了平日的病倦呆气,眼神迷离,眸底铺了层水雾。
      陈祁闻讯赶来,“弟弟,这会儿怎么能喝酒,伤还没好。”
      “哥哥,我……我是累赘,呜呜,没有我陈家会更好,我只会给陈家添麻烦。”陈林眼睛红红的。
      “为什么这么说呢?你一直是我陈家的宝贝少爷,不是累赘。”陈祁摸了摸陈林的头。
      “是么?”陈祁躲开哥哥安抚的手,声音冷了下来。一身玄衣衬得他病容更加苍白。
      “如果当初我掉进湖里淹死了,你会更开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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