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时止损》无不言中愚

9、红包

　　年底活动很多，各种晚会，颁奖典礼，剧组主演马不停蹄到处跑，尤其是男女主角，苏域哪儿都没去，他单独的戏份提前拍完，一月陆陆续续补了和男女主角的对手戏。
　　苏域和女主角有一场亲密戏，是男二在放手前的最后一次试探，苏域事先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里建设，但开拍前仍然很紧张，女主角唐末末是个性格开朗的女生，走位的时候让苏域别紧张。
　　苏域没亲过女孩子，虽然只是亲脸。
　　开拍的时候他下嘴总是犹犹豫豫，扯女主角的衣服的时候导演嫌弃他不够粗暴。
　　这一条是苏域拍戏以来NG次数最多的，直到天色渐暗，所有人都不耐烦了他才咬牙一口气过了。
　　和大家道完歉，让小涵买了热饮请大家喝。
　　所有人都吃饭去了，苏域一个人拿着剧本颓废地窝在折叠椅上。
　　“怎么不去吃饭？”唐末末拿了个三明治给他。
　　“谢谢。”
　　“不高兴？都要杀青了还不高兴啊。”
　　他就是刚刚那股劲还没缓过来。
　　“别丧气，你已经很好了，你还年轻，慢慢来，加油，我看好你。”唐末末笑着挥挥手走远了。
　　他看着手里的三明治，心想还要更加努力才行啊。
　　二月初正式杀青。
　　苏域回家睡了两天，然后去了一趟公司，和吴慧谈年后的安排，晚上约赵一铭吃了顿饭。
　　年前他没别的安排，吴慧帮他接了一个饮品广告，年初三就要拍摄，所以他打算早点回家陪爸妈。
　　江俪女士从苏域大学毕业后就没工作了，苏志民还没放假，苏域回去后江俪天天在家招呼客人，都是来看苏域的，亲戚，邻居，父母以前的朋友同事，有些人他见过，有些根本不认识。
　　以前都没发现这些人那么热络，尤其是让他签名合影的时候，他看着递过来的本子就头疼：“我没什么名气，签名不值钱。”
　　“没事没事，先签上备着，以后红了就没时间签了。”
　　他在扉页上签了一个大大的名字，把本子递回去：“阿姨，不好意思，公司不让在白纸上签名。”
　　“啊，这样啊，那我回去印几张你的照片，明天拿过来你签。”
　　……
　　吴慧让人给他设计的签名之前一直没怎么练，这几天硬是给练熟了。
　　苏志民不乐意，苏域也不喜欢，父子俩和江俪女士开会，让她以后别往家里带人，也不要把苏域的事宣传出去。
　　“妈，你看娱乐新闻，知道现在有些偏激的粉丝多疯狂，虽然我现在不红，没人挖，没人跟，但万一哪天红了呢，你说是不是不安全，所以我们低调一点，好不好啊，亲爱的老妈？”
　　苏志民则一脸严肃：“儿子说得对，这事自家人知道就行，就不要在外面大肆宣扬了，为儿子好。”
　　“我也没宣扬啊，都是他们自己在电视上看见的……好吧好吧，我的错，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那天之后家里清净多了。
　　苏域的爷爷奶奶单独住，今年去姑姑家过年了，外公外婆和舅舅住一起，都不在一个城市，所以过年只有一家三口人，没那么热闹，但很温馨。
　　除夕夜苏域收到不少祝福，都是以前没什么联系的同学，他以前在学校人缘一般，他不爱热闹，也不擅长交际，更不喜欢虚与委蛇，对人客套中带着疏离。
　　苏域性格不孤僻，也乐于和人友好相处，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年身边没几个交心的朋友，那些关系浅的时间一长自然而然就断了联系。
　　赵一铭说苏域外柔内刚，很难有人能走进他心里。
　　苏域的长相很具有欺骗性，打眼一看给人感觉阳光又温柔，进一步接触就会发现他其实挺冷淡的，对谁都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认识时间久了，真正了解了才能看到他的内心。
　　钱霂和董随昀也给他发来消息，还有红包，不能叫红包，那叫转账，五后面跟了三个零，明晃晃挂在聊天页面上，紧接着楚习生也照着来了一遍。
　　那次吃饭把他们联系方式都加上了，除了钱霂，另外两人还没联系过。
　　大佬们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他回了自己房间，回复消息，钱一一退了回去。
　　接着钱霂拉了个群。
　　钱霂：怎么退回来了，这是哥哥们给你的过年红包，赶紧收好。
　　三个人陆续转账过来，一看金额还涨了，多了一个零。
　　大佬就是大佬，钱嘛，果然就是个数字而已。
　　董随昀：不收就是嫌少，涨到你满意为止。
　　钱霂：不收年后就别回公司了。
　　楚习生：附议。
　　苏域一个头两个大。
　　Suu：谢谢，心意我领了，但是红包太大了，而且我都二十几岁了，早就不该收红包了。
　　如果是几百块他还能接受，这三个加起来六位数了，他哪敢要。
　　钱霂：这只是哥哥们的一点意思，你再大也比我们年纪小，哥哥给弟弟发红包是应该的，一定要收下。
　　苏域不想收，他现在只想把手机从窗户扔出去。
　　他盯着熄了屏的手机，这群里没有乔景尧，为什么钱霂不把他拉进来？
　　难道他们这是在瞒着乔景尧给他发红包吗？
　　为什么？
　　Why？
　　钱霂：我有你卡号，不收我直接转你卡里，再添两个零。
　　董随昀：我也添。
　　楚习生：同上。
　　苏域相信他们做得出来这种事，赶紧把钱收下，一一道谢。
　　从小到大收的红包加起来都没有这一晚上收的多。
　　钱霂：这事别告诉你乔总，你乔总从小到大没收过红包，怕他知道了受刺激。
　　……
　　四个人一起吃完晚饭在乔景尧家里喝酒，趁乔景尧上楼接电话，三个人抱着手机搞了这一出。
　　等乔景尧下来，他们已经收好了手机，钱霂替乔景尧倒酒，冲董随昀挤眼睛，董随昀心领神会，故作随意地开口：“老乔，今天除夕夜，这么特别的日子，你不表示表示？”
　　“表示？”
　　“是啊，比如发条信息，或者发个红包，关心一下。”
　　乔景尧看着手机陷入沉思。
　　赵一铭给苏域发了八十八块钱的红包，苏域回他三个八，赵一铭一个语音打过来。
　　“卧槽，你发财了？”
　　“嗯，你敢相信吗，我收到三个大红包。”
　　“多大，五千，一万？”
　　“五万。”
　　“什么！！！”赵一铭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三个加起来五万？这么多，什么土豪亲戚这么大方？”
　　苏域叹了口气：“是三个五万。”
　　“我艹！！！真的假的？”
　　“真的，老板给的。”
　　听说是老板给的赵一铭反而没那么激动了：“嗐，你老板那么有钱，过年发个大点的红包不稀奇，说不定好多人都有，你就好好收着吧，以后你为他们赚的随随便便都不止这十几万。”
　　被赵一铭这么一说苏域心里好受多了。
　　以前的高中同学说搞个聚会，赵一铭问苏域去不去。
　　“我就不去了。”他没收到通知，也没时间，初三早上他就得走。
　　“行吧，你把电话给叔叔阿姨，问候一下。”
　　苏域把电话拿去给江俪，自己坐在旁边看春晚。
　　赵一铭话多，江俪挺喜欢这小子，聊了半个小时才挂，江俪把手机还给他：“好像有人给你发信息了。”
　　是乔景尧，十几分钟前发的，问他睡了吗。
　　苏域想起一个多月前那个朦胧的笑。
　　“傻笑什么呢儿子。”江俪伸长了脖子想看，“谁发的？”
　　“没什么。”他拿着手机回了房间。
　　Suu：没有，您还没睡？
　　Y：没有。
　　终于不是“嗯”了。
　　Suu：倒计时了。
　　Y：嗯。
　　……
　　倒计时结束，手机上的时间变成四个零。
　　Suu：乔总，新年快乐。
　　Y：新年快乐。
　　苏域想起刚刚钱霂说的话，发了个红包过去，没想到那边也发了一个过来。
　　他发六百六十六过去，对面发的是一……一，二，三……五个零，十万！
　　苏域数了三遍，确定没搞错，今晚大家都怎么了？
　　是要拿钱砸死他的节奏吗？
　　乔景尧微信里根本没钱，那十万是钱霂转给他的，他全发给苏域了。
　　钱霂问：“乔总，您觉得他会收吗？”
　　想来肯定是不会收的，但乔景尧没考虑那么多，直接就发出去了。
　　果然钱很快就被退了回来，乔景尧重新发了六百六十六过去，苏域收了，乔景尧才收了苏域的。
　　钱霂一脸看不懂的表情：“这有意义吗？”
　　看上去没什么意义，但并不是真的没什么意义，这种感觉旁观者不懂，只有当事人才明白。
　　苏域握着手机笑，乔景尧也没有看上去那么难相处嘛，这不逢年过节还会发祝福，发红包，挺有人情味的。
　　上部电视剧片酬不少，苏域转了一半到江俪卡里，江俪看见短信通知吓了一跳，以为天降横财。
　　夫妻俩不缺钱，苏域平时花销大，江俪让他自己留着用，他说先存在江俪的卡里。
　　快乐的日子总是很短暂，眨眼就是初三，一大早苏志民和江俪一起送苏域去机场，苏域依依不舍地和爸妈道别后上了飞机。
　　一个多小时后飞机落地S市，他先打车回了趟家，简单打扫了一下，中午点外卖在家里吃，下午吴慧来接他去棚里拍摄广告。
　　拍摄一直到晚上八点才结束，苏域饿得前胸贴后背，吴慧早就离开了，把车钥匙给了小涵，两个人开车找了个地方吃火锅，小涵过年收到苏域的大红包，说要请客。
　　苏域哪会真的让她请，据小涵自己说她是从小地方来的，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她一个人在外读书，参加工作，苏域知道孤身在大城市打拼有多不易，平日里对她不错。
　　知道苏域回来了，钱霂约他，说他上次还欠着一顿饭。
　　过年收了他们那么大的红包，怎么说也该请一顿，苏域就应下了。
　　这次楚习生和他未婚妻没来，钱霂说他们出国度假了。
　　乔景尧今天又没穿西装，脖子上随意地挂着一条围巾，浅色毛衣搭黑色短外套，显得腿更加修长，仅仅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让人心驰神往。
　　这样的男人不知道会便宜哪个女人，苏域想。
　　没听过乔景尧有什么花边新闻，也没听说他有女朋友，是洁身自好还是藏得太好？
　　“嘿！”董随昀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这么入神？”
　　“没有。”他转移视线掩饰尴尬。
　　四个人在服务生的带领下进包厢入座，钱霂和董随昀坐一边，苏域只能挨着乔景尧。
　　一顿饭下来乔景尧没说几句话，都是钱霂和董随昀在说，苏域偶尔附和两句。
　　董随昀说楚习生的婚礼已经提上日程了，他们几个还没着落，家里催得紧。
　　“老乔，你不着急？”钱霂说。
　　乔景尧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不急。”
　　“上次你家老爷子给你介绍的那谁来着……伊氏集团千金，接触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董随昀接话：“不是吧，我见过她，长得可是很漂亮的，好像还是你学妹。”
　　钱霂说：“那正好啊，合适。”
　　“我也觉得合适。”
　　“有照片吗，给我看看。”
　　“我找找。”
　　乔景尧冷眼看着他们一唱一和。
　　苏域正闷头吃菜，听见钱霂叫他：“苏域，你看看，是不是长得很漂亮。”
　　他抬头看了一眼钱霂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是之前在餐厅见过那个女人。
　　他点头说：“很漂亮。”
　　“你说她和老乔在一起合不合适？”
　　“这……”这叫他怎么说，他看了一眼乔景尧，“我觉得还是要看乔总自己喜不喜欢。”
　　钱霂把手机还给董随昀，笑得不怀好意：“乔总看上去好像不怎么喜欢，要不让乔总说说喜欢什么样的，我们好帮着物色物色。”
　　这个问题苏域也好奇，三个人齐刷刷看向乔景尧。
　　不出意料，乔景尧没有回答。
　　吃完饭苏域结了账，出去的时候乔景尧和董随昀在前，钱霂和苏域在后，钱霂身高和苏域差不多，一条胳膊搭在他肩上，压低声音：“看看你乔总，太沉默了，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说，能好受吗。”
　　“他一直这样吗？”
　　“唉……他这是病，得治。”
　　“病，什么病？”
　　钱霂睁着眼睛说瞎话：“自闭啊，你看他沉默寡言，拒人于千里之外，太不正常了，他从来不主动找谁聊天，如果哪天他主动了那就说明……”
　　“证明什么？”
　　“过年的时候他是不是主动找过你？”
　　“你怎么知道？”
　　“你先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就说是不是吧。”
　　他点头，那天晚上确实是乔景尧先给他发的消息。
　　“那就对了啊！”钱霂拍拍他的肩膀，郑重其事，“你得救你乔总。”
　　“我？”
　　“没错，就是你，目前也只有你能帮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