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一缕余香在此》苏门后浅

5、伍 黎生“

　　黎生“腾”一下站起来，高脚杯们哗啦啦地抖起来。
　　原因有很多。
　　她激动了。他们终于想起她来了。陆铭之终于要来救她了。她终于可以回去了。她终于可以脱离地狱重返人间了。他们竟然要抓走欧远深。
　　这，最后一个权当凑数，黎生微微尴尬。
　　“这么激动，你们感情很好么。”远深握住酒瓶慢慢倒向两个杯子。然后也拖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
　　黎生坐下来，举起眼前杯子送到嘴边缓慢地倾斜。
　　入口微涩，然而后味却甘醇浓郁令她口角含香。暖热自腹胃升起，蒸腾起内心的涟漪。
　　“他不是我老公。”黎生放下酒杯，下定决心似地看着他。
　　欧远深一笑，“我知道。”
　　黎生正色看着他，“连未婚妻也不是。”
　　欧远深面色如常，轻轻晃动眼前的杯子，低着头说，“我早就知道，Dolce抓错人了。”他把高脚杯举到眼前，微微皱眉看着杯壁上的微小酒花，“听说陆铭之的未婚妻连孩子都有了，怎么会是个处子之身呢？”
　　黎生之前从未喝过酒喝酒。
　　酒入愁肠宛若温暖的花朵在体内绽放，令她沉静而放松。
　　她慢慢把杯子探到欧远深的前面，看着他不说话。
　　欧远深微微一愣，随即领会。他也托起他的，轻轻撞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
　　黎生眨了眨她黑亮的眼睛，冲他一笑。然后举起杯子，剩余的红酒被她毫不犹豫地全部倾倒进嘴里。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陆铭之是她心口的一抹忧，冷知意是她心头的一道伤。
　　“不过，你很爱他。”他明明看得出她那绝望溃烂的伤口，却依然不依不饶。或许有时候，只有挤出那融进血脉的毒液伤口才有愈合的希望。
　　道理很简单，长痛不如短痛。
　　只是连那缠绵不绝的痛都因为源头那个至爱的男人而让她无法割舍。
　　黎生兀自倒酒，“说说别的，你父亲为什么要抓我？”
　　远深笑的轻蔑，“不过是因为陆秋成挡住了他那伟大的复仇之路么，Dolce这个人很小气的。”
　　黎生微有些诧异，小声试探，“你为什么叫你爸……”
　　“因为他看不见我，”欧远深冲她颇为神秘的一笑，眼里没什么特殊的神采，“我妈死后，他就谁都看不见了。”
　　黎生意外这样的答案，正犹豫不知如何接口。欧远深继那张纸帕后又神奇地从怀里抽出一张照片递到她眼前。
　　是个异域女子，当真国色天香。她屈身蹲在一簇有一簇火红的石榴花从中，栗色的卷发垂入腰际。手里捏着一朵骄阳般怒放的花朵探在她那和欧远深如出一辙的挺秀鼻梁下轻轻嗅着，她侧脸看向镜头，微笑清甜鸽子灰的瞳仁清澈流光。
　　“Dolce去西班牙的第一年就遇见了他。先前她陪着他白手起家，后来跟着他荣华富贵。因为生意上的争分，让她死在那场人为地车祸里。”欧远深仿佛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情，一直不咸不淡，“自从陆秋成开始给那个人提供顶级保镖之后，他的复仇大计似乎就被耽搁了。”欧远深看向黎生，“带走你最爱的人，这就是我妈死了之后Dolce自以为最有效的威胁手段。为了要挟陆秋成他本来是要抓走陆铭之的。不过，陆铭之被保护的太好，”他向她一摊手，“Dolce就要带走陆铭之最爱的人，”欧远深曲起手臂向后一仰，总结性发言，“他就把你抓来了。”
　　黎生面色苍白微笑清冷，“他也不算失策，”不记得第几次仰头喝光酒子里的酒，却依然难以置信地清醒着，“他只不过错抓了我却害死了陆铭之的未婚妻。”
　　欧远深愣住了。
　　“所以说，”他紧紧皱起眉头，“三年前Dolce失败了的那次行动错杀的保镖，”他微微颔额，“才是陆铭之的未婚妻。”
　　有的时候，事实的残酷之处往往就来自于旁观者的风平浪静。
　　那是一种他人无法分担的感情，正因为如此久久无法愈合的伤痛又平添了寂寞的绝望，就如同困在冰封的海底，却等待不来爱人的救援。
　　“对，”黎生继续向杯子里倒酒，“就是这样，”她握着瓶子的手在微微抖动，“没错，就是她。”她放下酒瓶，深吸了口气，刻意地扬起嘴角看着他。
　　“那么你呢，”欧远深垂下眼睑不看她，“不拒绝我是因为你要为陆家卖命，还是因为，”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太爱他了。”
　　黎生但笑不语。这样的问题该叫她该如何回答。
　　“那天晚上Dolce只是叫我做做样子罢了，”欧远深不等她开口，侧过头避开黎生的眼睛。“可是你，不反抗不拒绝。那时候我想，陆铭之最心爱的女人不过是这样不知廉耻。”欧远深垂头望着地毯，慢慢收起了手指紧紧握成拳头，“所以我才……”声音里微微有了醉意，杯中的红酒映上他灰亮的眸子，“可是当我知道自己做出这样无法弥补的事情时候已经太晚，”他的眼底有一丝丝痛楚闪过，“黎儿，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质问的语气，却以为那无法掩饰的自责而失去威严。
　　黎生记起第二天早晨他看她的眼神，殊甚忧伤。
　　原来不是她的错觉。
　　黎生伸出右手覆在他痛苦紧握着的拳头上，“不要自责，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待我很好。”
　　欧远深抬起头，眼睛同他手中的酒一般，泛出那如同哭过的红。
　　他端起杯子，皱着眉仰头喝下去，然后拿起她的，仍就不说话仰头喝掉。
　　黎生亦不说话，看着他一杯又一杯的喝下去。
　　月影缠绵，墙角的夜来香悄悄地绽放。
　　远深白皙的皮肤变得潮红，痛楚的表情亦慢慢褪去，醉意已然漫上了他的眼。
　　他拄着脑袋歪在桌子上，眯着眼睛撅起嘴巴。
　　“Dolce只知道把我困在这里。就算我死了他都不知道……”
　　“妈，我很想你，你为什么总是不肯来见我……”
　　“Laurie凶得要死，从来就能欺负我。“
　　“黎儿不是陆铭之的老婆，你知不知道？”
　　“黎儿笨的像只鸭子……”
　　他理直气壮地瘫在她身上，黎生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
　　敲门突兀地响起，金发碧眼的女仆走进来，“it’s time to sleep.”
　　欧远深忽然亢奋地直起身体，“不要，我在要睡这里。”他猛地站起来坐在黎生的床上，“Laurie你走开，我要和黎儿要睡这里。”
　　黎生低头片刻，然后冲着女仆点了点头。
　　她于是熄了灯，关门离开。
　　黎生躺在床上，身边的远深仍然在不依不饶地喋喋不休。
　　她轻轻抱住他的头。
　　他终于停下了一晚上的胡言乱语，回抱住她。
　　他像个小孩子仿佛有了安心的依靠，很快沉沉睡去。
　　这样微凉的夜里，他们安然地深深相拥。
　　夜晚如同美丽神秘的吉普赛女郎，那舞起轻盈的腰肢似乎驱散着他们心头那曾经萦绕不断的寂寞。
　　不是你也会是别人，远深，不要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