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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郁陪母亲在苏州已经呆了近小半个月了。母亲只姐妹两人,大姨苏爱琴比母亲苏永琴大两岁,儿子纪勇刚刚二十六岁,也是永远的二十六岁。半个月前,他从学校教学楼顶上一跃而下。大姨知道消息后当场晕死过去。抢救一天后撒手人寰。谭郁和父母赶到时只见了大姨最后一面。姨父纪文和老泪纵横,短短几天满头白发。同样刚下飞机的姐姐纪云抱住母亲失声痛哭。
一家人短短两天内支离破碎,一走一双,阴阳相隔,再难相见。任谁也受不了。
单位帮忙料理了后事,出殡的时候错开了时间,让大姨先走,纪勇后走,说这样可以让儿子送送长辈。其实一切顺序都不重要了。这个家的伤痛永难恢复。
没有人知道纪勇为什么跳楼自杀。没有遗书,没有遗言,谭郁最开始还怀疑是他杀,但是公安局的现场勘查记录推翻了他的猜想。没有人知道这个二十六岁的小伙子,在人生刚刚开始的时候为什么这样决绝的选择了结束。为情?为财?为学业?一切都是问号。没有人回答。
纪家也是殷实人家。纪文和经营着一家丝绸厂,中等规模,效益良好。原来等着小勇硕士毕业后接手。纪云婚后和夫家一起生活在香港,这一年因为宝宝刚出生,回来的次数较少。想不到再次回来却是这种惨状。葬事料理完毕,纪云强烈要求老父和她一起飞香港。
谭郁看到完全没有生气的纪文和,心里涌起强烈的愧意。他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深刻的意识到孩子在父母心中的地位。原来,他们是天,他们是地,他们是父母所有的希望。
谭郁开始检讨自己,检讨自己因为忙碌而在家中愈来愈少的停留;检讨自己因为忙碌和表弟疏于联系而没有掌握他的思想动态从而引起的这样的惨剧;检讨自己因为忙碌而减少了很多对家人的关心而可能引起的亲情的淡化。检讨完后,他要弥补自己的过失。
纪文和决定出手丝绸厂,和纪云一起到香港去,只有这一个亲人了,有生之年不能再无故分离。谭木留谭郁在这里协助姨父办理各项事宜。自己和太太先行回去。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了,留在这个徒增伤心的地方实在难过,这个岁数,伤心不起。人就是这样,改变不了的只有回避。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斯人已去,可是活着的人的生活总要继续。
纪文和的出价显然低于正常水平,最后出手给宁波一家工厂。折现之后,立刻飞离此地,直奔香港。这里的房子他不让出卖,屋里的家具物品一件不动。
谭郁永远记得纪文和离开房子时伤心欲绝的情形,一个满头白发,毫无生机的老人,对着家门痛哭流涕。
送完姨父和姐姐的飞机,谭郁自己也飞回了A市。
此次回来,心境大是不同。下了飞机,直接回到老院。从奶奶去世后,父母一直陪祖父住在这里,二叔谭林住在大学城的书香苑。
谭郁回家路上买了几样老人爱吃的软烂食品。进了家门,自己跑到厨房拿出盘子一一盛上。
停当下来,却发现母亲不在,一问,原来谭静住院待产,本来不到预产期,结果她上厕所时因为便秘用力过猛,连带着孩子往下动了。吓得医生连午饭都没有吃完,回来一看,还是臀位,便立刻准备剖腹产手术。正说话间,电话响起,是母亲报了平安,幸好手术及时,要不臀位产的婴儿死亡率据说高达百分之十几。
又是生死线上一遭。谭郁不由感慨生命的脆弱。可是伴随着痛苦和危险而来的却是新生的生命。也是新生的希望。
爷爷却在一旁感慨谭家的孙子怎么一个动静也无。重外孙都抱上两个了,可是两个孙媳妇到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感慨之后还下了死命令,如果谭郁谭葱再没动静的话,就让家里安排相亲。
谭郁连忙保证以最快速度解决问题。可是保证完后心里猛一咯噔,常青可是不能生育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