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不见月》小高小高快乐长高

28、第二十八章 那一日 “巫山，等

　　“巫山，等我继任掌门之后，我想……。”两人并肩坐在山崖上，许启之难得扭捏的半天说不出口。
　　“想什么？”
　　“我想……想娶你过门！”许启之深呼吸，终于说出口，“就像凡间一样，三书六礼，八抬大轿。虽然不能礼拜父母双亲，我们就在这巫山派里，张灯结彩，邀大家喝一杯薄酒，见证我们的婚事。”
　　巫山羞红了脸，点头表示同意。
　　“明天就是继任仪式了，等继任之时，我想要你也在华镜台上，陪着我，好不好？”许启之伸手抱紧了她。
　　“好，明日我一定来！”
　　第二日，晨曦微露，巫山派弟子齐聚华镜台下，许启之着巫山派服制，站在华镜台上，等着巫山。
　　白衣翩翩，一等便是两个多时辰，弟子们已经有些按耐不住，希望仪式赶紧开始，但许启之坚持要等到巫山来了以后，再开始仪式。
　　巫山醒来后急匆匆往山下赶去，昨日夜里许启之忙于事务没有来找她，何莹恰巧上山来找她喝酒，何莹的酒有些烈，她喝了几杯便不省人事，这会儿才醒来。
　　巫山终于快赶到，越过山头远远就看到了站在华镜台上的许启之，巫山加快了步伐，朝着自己的心上人大步跑去，许启之也看到了她，笑着对越来越近的她伸出双手迎接。
　　最后十几米的距离，巫山一跃而起，朝着许启之飞去。
　　许启之看着她飞过来的眼神，从欢喜渐渐变得疑惑，眉头紧皱，巫山还未来得及细想，一股力量腾空而起，她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往空中飞去，忽然空中变化中出一个透明屏障，将她困在其中，飞到了高空，巫山这才发现山里的天空不知何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原来许启之刚才的眼神是看到了天空的变化。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防备，一道天雷刺破长空，滚滚而来，劈在了巫山之上，巫山大地随之震撼，被劈出许多道洪渊，众多巫山弟子被天雷击中，死伤惨重，有些甚至瞬间烟消云散，其余弟子更是仓皇失措，不知发生了什么。
　　“师兄！”李钰大喊。
　　“所有弟子，速速列阵，自保救人！”许启之果断下令，指挥贺重年他们备战，以防还有天雷，自己则御剑往空中奔去。
　　巫山被困在空中！困在乌云最深沉的地方，困在发出天雷的地方，何其危险！
　　就在许启之奔向巫山之时，空中紧接着降下了第二道天雷，许启之御剑在空中躲避，地上的弟子们早已列好防御的屏障，天雷击打在屏障之上，被屏障分散开来，分成数道，劈开巫山各个角落，巫山派的建筑被一一击毁，燃起熊熊烈火。天雷所到之处，巫山大地满目疮痍，地动山摇，巫山之中的灵兽四散而逃，场面混乱不堪。
　　许启之回头看着地面的动静，没有转身，依旧朝着巫山所在位置赶去，他看到巫山在空中不断拍打着什么，怀疑她是被困住了，于是幻化出许多长剑，去攻击困住巫山的屏障，但在这个时候，天上降下了第三道天雷，直接震碎了许启之幻化出来的长剑。
　　天雷的威力不容小觑，而且一道比一道更威力巨大，这第三道天雷，巫山派弟子建起的屏障无法抵挡。
　　他们建起的屏障被击得粉碎，天雷径直劈在人群之中，惨叫之声此起彼伏，许多弟子见状便逃，胡乱踩踏着地上的伤者和残肢，韩碧和贺重年他们几个已经控制不了局面。
　　“师兄！”贺重年他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光靠他们几个已经招架不住，急需许启之主持局面，引领弟子们抵抗天雷。
　　许启之没有放弃，执意朝着巫山飞去，但听到贺重年这一声凄厉的呐喊，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地上的惨烈局面映入他眼中，刺痛了双眼。身为掌门的许启之肩负着责任，他没有办法，咬咬牙，最终还是御剑回身往地面飞去，离空中的巫山越来越远。
　　第四道天雷，随之而至，在空中的许启之没有防备，幸而这道天雷没有击中他，只是将他震开老远，劈在了巫山之上。
　　耳边响起刺耳的轰鸣声，许启之被天雷震伤了耳朵，等他再次稳住剑身，御剑回到华镜台下时，巫山派弟子死伤已有半数，耳边充斥着绝望痛苦的嚎叫与呻吟。
　　没有时间再犹豫，下一道天雷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来，许启之立马大喊：“李钰、贺重年，所有内门弟子，站到最前面来，其余弟子，一同列阵！胡意，你带人迅速救治伤者！”
　　许启之抬头看了一眼空中的巫山，她虽然被困已经有一段时间，但是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这些天雷虽然从她身后劈来，却没有伤到她，暂时可以放心。
　　第五道天雷，来了！
　　巫山被困在空中，背后是雷声轰隆，她想逃脱，但不管她怎么努力，一点仙术都使不出来，体内更是半丝仙气也感知不到，她用力击打着屏障，但不管她怎么用力都是徒劳无功。
　　她看到巫山派弟子被天雷击中，巫山的山体被天雷击碎，大地被天雷劈裂，许启之不顾一切朝自己飞来，巫山大声喊着：“启之！不要过来！”
　　她身处天雷的正中心，害怕许启之会受到伤害，可是她的声音透不出去。
　　她眼看天雷一道又一道，却无计可施。
　　第六道！第七道！第八道！第九道！一道紧接着一道的天雷，巫山派弟子根本来不及时间重整阵型。
　　“万剑飞花！”许启之大喊一声，驱动体内仙气，使出了这招万剑飞花，师尊曾经和他说过，这一招，也可以成为最好的守势！
　　许启之幻出数百道长剑，汇聚在弟子们头顶，以此抗击天雷，但万剑飞花这一招只有许启之会，而且十分耗费体力，以他一人之力只扛过了第六道天雷的一部分，数百把长剑被天雷击碎，就连许启之的佩剑，也成了断剑。
　　许启之紧紧将断剑握在手里，依然不愿意扔掉。
　　他还能战斗！
　　数道天雷之后，巫山派弟子几乎全灭，巫山近乎疯狂的敲打着屏障，眼泪止不住的流，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原本今天，她应该和许启之携手共承掌门之位，接受巫山派众弟子朝拜，为什么忽然之间，这里成了人间炼狱！
　　抵挡完第九道天雷后，天雷的威力虽然比之前弱了一些，可是他们几个，也都快到了极限，乌云仍旧没有散去，只是天雷降下的间隔时间稍微变长了一些。
　　许启之他们环顾四周，巫山派数千弟子，竟然已经只剩下他们几个修为较高的内门弟子。
　　“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贺重年绝望的看着四周，痛苦不堪。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是你们的大师兄，就会护你们周全！我答应过师尊，一定会守好巫山派！”许启之握紧了手中的剑，坚毅的看着空中，地面伤亡如此惨烈，但空中的巫山仍未受到伤害，那道屏障或许不是困住了她，而是在保护她。
　　也好，这样自己就没有什么顾虑了。许启之心想着，有了决断。
　　“苏叶，你别怕，我会保护你！”李钰站在苏叶前面，随时做好了迎接下一道天雷道准备。
　　之前那些天雷降下时，他都挡在苏叶面前，苏叶修为虽然不高，但也与他们同生死共进退，没有退缩。
　　但到了这个时候，苏叶心中有一种非常不安的强烈预感，或许，或许这就是他们生命的尽头！苏叶看着自己身前的李钰，一把拉过他：“李钰！你听我说！这场天雷我们挡不住的！可我还有许多话要和你说！”
　　苏叶看着狼狈的李钰，忽然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雷声轰隆，下一道天雷马上就要来了，来不及了！
　　苏叶干脆扔掉手中的剑，伸出双手捧着李钰的脸，用力吻了上去。
　　李钰明白了她的心意，扔掉佩剑紧紧抱住了苏叶，深情而热烈的回吻了她。
　　这个吻，充满了离别的绝望。这一刻，他们心意相通，天上地下，没有天雷，没有别人，只有热烈吻着的彼此。
　　他们都知道，自己逃不过去了！今日就在这里，他们会丧生在天雷之下。
　　第十道天雷降下之时，所有内门弟子连同苏叶都做了一个决定。
　　许启之飞在空中，挡在了幸存的最后几个弟子身前，准备舍身护住他们。
　　而最后这几个巫山弟子，相视一笑。李钰将许启之拉回地面困住，他们围成圆圈，将许启之围在中间，每个人都伸手，所剩无几的仙力汇集在一起，在许启之周身组成了一道圆圈，他们将自己最后的功力传输到这屏障之上，以此保护许启之不受天雷伤害。
　　“不！不要！”许启之与空中的巫山都发出了同样的呐喊。
　　雷霆万钧，许启之看着他们就在自己眼前一点一点，活生生被天雷吞噬。
　　这样刺骨的疼痛，让他们一个个都忍不住痛苦嚎叫起来。
　　“李钰！苏叶！贺重年！胡意！韩碧！……”在许启之不停的挣扎和绝望的嘶吼声中，他们的□□渐渐消散。
　　“再见了，师兄。”李钰露出一丝凄惨的笑意，和他道别。
　　许启之终于挣脱了束缚，他拿出腰间的碎片，用仙术激发出威力，再将不断放大的碎片放到空中，罩在他和还未完全消失殆尽的他们头顶，碎片释放出了大量的仙气，但连这碎片也没有保住他们的肉身，也没能撑过天雷的余威，被击得粉碎。
　　许启之自身也被震退好几步，吐出大口鲜血，他捂着剧烈疼痛的心口，站在地上。
　　整个巫山派，只剩下地上的许启之，和空中的巫山。
　　许启之站在地上，丝毫没有察觉到空中的乌云已经消散了许多。
　　他手提着自己的断剑，无助的泪流满面，眼睛里失去了所有的光，沧海一粟，自己是这样渺小，如何能与天雷相抗。
　　他们都不在了，数千巫山派弟子，都因为今日他要承继掌门之位，从四处赶来，齐聚在这里，不料却迎来了自己的死期。
　　他身为巫山派掌门，连一个弟子都没有护住，巫山派已经没有弟子，他又算什么掌门。
　　天空之中又传来了雷鸣之音，居然还有天雷！
　　许启之万念俱灰，已经没有了半点生存的欲望，他抬头看着空中的巫山，慢慢松开了自己的手，任由剑从手心滑落，掉在地上，许启之跪了下来，跪在地面上，仿佛能够听到整座巫山在哀鸣，所有巫山派弟子在哭泣，他跪着，祈求巫山的原谅，祈求所有巫山派弟子的原谅。
　　第十一道天雷降下时，许启之闭上了自己的双眼，仰起头来，任由天雷越来越近，彻底粉碎了自己。
　　“不！”巫山发了疯一般狂叫，整个人不受抑制的颤抖着，剧烈的疼痛从心口传来。
　　“许启之！许启之！许启之！”巫山不停的念着许启之的名字，慢慢失去了神智，陷入沉睡，她的□□在空中消失不见。
　　乌云散开，阳光照进了残破不堪的巫山，笼罩在山上的仙气屏障也随着巫山的肉身一起消失不见。
　　许启之恢复意识时，离那一日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
　　最后一道天雷威力骤减，他保住了自己的灵魂，他祭出的那块神器碎片，保住了李钰他们的灵魂，只有苏叶当时消散得太快，没有完全保住，还有一些巫山派弟子，当时不在雷劫中心，受到的波及虽然夺走了他们的肉身，但保住了部分灵魂。
　　这些灵魂在巫山中游荡，有的守着自己的肉身不肯离去，有的守着巫山不愿意离去，此时的巫山已经被妖魔占据，魔气侵蚀着整座巫山，也侵蚀着他们的灵魂。
　　他们在这巫山之中游走，试图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一百多年了，却没有结果，他们痛苦、他们绝望、他们迷惘、他们怨恨。
　　一日比一日，更加怨恨。
　　章添习也就是此时在天界得知了消息，他私下天庭，来到巫山，看触目惊心的巫山，难以想象当时发生了什么。
　　章添习怎么能够视而不见，立志要除尽巫山中所有妖魔，他花了百多年，一边搜集弟子的魂魄，一边驱赶妖魔，也是在这过程中他发现了奄奄一息、浑身伤痕的小狐狸。
　　事发之时小狐狸并不在山中，它因为贪玩所以跑出了巫山，那一日没有来得及赶回，所以逃过一劫。
　　回到巫山后的小狐狸站在废墟之中，疯了一样一直在寻找巫山和许启之他们的身影，用自己的爪子刨出了许多尸体和残肢，一一辨认，却没有它熟悉的人，以它的修为也无法感知他们的灵魂。
　　小狐狸就这样寻找了一百多年，没有寻到也固执的不愿意离去，它一直呆在这巫山中，占据在巫山派原来的位置，日夜与妖魔争斗，□□与灵魂被魔气侵蚀，日复一日的忍受着被魔气吞噬的痛苦，长此以往渐渐衰弱，身体被魔气渗透，变得肿胀，样貌也变得丑陋。
　　遍体鳞伤的小狐狸不知道何时才能等来它的主人和主人的伙伴，但它坚持了一百多年，虚弱的身体已经难以匹敌众多妖魔，章添习恰巧在这时发现了它，也认出是与巫山如影随形的它。
　　章添习搜集了巫山内所有残存的灵魂，带着小狐狸整治了巫山内所有的妖魔后，粉碎了自己的佩剑，将碎片散落在巫山境内，设下屏障禁止妖魔来犯，然后带着那些灵魂离开了巫山。
　　章添习在巫山不远处找到了一处山崖，许启之他们的灵魂受魔气侵蚀，又有极强的怨气，早已经不是当初的纯洁灵魂，纵使章添习有通天的本领，也不可能再将他们的灵魂引入仙途。
　　章添习想过要引他们入轮回道，让他们再经历轮回转世，但是这些灵魂游荡在世间百年，他们死的不明不白，他们放不下也不甘心，不愿意就这样入轮回道。
　　于是在巫山这一百多年里他索性用山中最强最浓郁的魔气来养护他们的灵魂。
　　后来在这山崖里，又花了几百年时间，将他们灵魂中残存的最后一丝仙气硬生生剥离，让他们的灵魂彻底堕入魔道，其间痛苦，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章添习又用泥土为他们捏了许多躯壳，尽量照着自己记忆里的样子做成，唯有许启之拒绝了自己，他不愿意再保留这具空壳。
　　章添习在凡间四处搜寻魔教藏身之之所，只为了搜集魔道功法，顺便灭了许多魔教之人。
　　章添习收集了许多魔道功法留给他们，让他们修炼魔功，再后来，就到了今日，魔教掌座许启之再次见到了巫山。
　　许启之站在这魔教山崖上，今夜他回想起太多的往事，竟然一直站到了天亮。
　　又想起很多年前，他和李钰一起下山，遇见的那位与凡人男子相爱的魔，为了让心爱的男子抛下一切杂念，调制了纵情肆意散，可他们最终还是没有在一起。凡人与魔尚且不能在一起，仙与魔，更是痴心妄想，而他，这几百年里，都在奢望。
　　天亮了，而魔物不能见光，许启之转身回山洞深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