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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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楚卉给林姨娘喂完药，林姨娘难得开口，问她道：“下午宋妈妈来了，是做什么的？”
“没什么，只是说爹和夫人想让我去普德寺礼佛祈福半个月。”
“你怎么答复的？”
楚卉看着林姨娘，给她扯平了衣袖的褶皱，说道：“当然是直接回了，我要是去礼佛祈福了，你怎么办？谁来照顾你？”
“回了好，回了好。”林姨娘讷讷道，复又有些担心，“正房许久没招呼过你，难得给你指派事情，回了会不会不好？你的婚事还仰赖夫人呢。”
“没事的，他们都是要面子的，好赖总要让我嫁人的，婚事差了他们也没脸。”
楚卉劝道：“你别操心了，好好养身体才是最要紧的。时间差不多了，躺下歇息吧。”
言罢，就去扶林姨娘躺下，拿着药碗要出门的时候，就听见林姨娘期期艾艾的声音：“阿瑾……是哪日休沐？还有多久啊？”
“二十八日休沐，快了，也就再等两天。”
“诶，好。”
“放心，我记着呢，会让他来看你的。”
楚卉轻轻关上了门，心里并不如她说的那般轻松。她觉得，这是她爹的主意。
夫人一向当她不存在，能不在外人面前落面子就行了。楚卉原以为宋妈妈来是说婚事的，她都十七了，按夫人的性子，应该给她寻媒人了才是。不大可能特意提起她，还是让她去礼佛。
这事就奇奇怪怪，十有八九是她爹计划的。而这么多年，她爹就没把她当亲闺女看过，怎么想都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而第二日下午，宋妈妈又来了。
宋妈妈笑得很和善，看起来就像是亲婶子，说的话好像哪儿哪儿都是为你考虑的，全是为了你好。
先是说起婚事，表示老爷夫人都把楚卉放在心上，只是适龄的未婚儿郎不多，要再寻摸，让她不要着急。又说女儿家去给家里礼佛祈福名声好。还说林姨娘身体这么久都没有起色，可能沾了晦气，楚卉这个亲生女儿去祈福，最能去晦。
楚卉面上乖巧，一句话应一声，心里却越发觉得不对劲。但她心里清楚，宋妈妈已经来了第二次了，事不过三，这次再拒了，往好了想是这事过了，最可能的是她被强制押去普德寺。
于是楚卉点着脑袋，看起来就像是要被说服了，等宋妈妈说完了话，才皱着眉头，犹豫着表示：“我想见见我爹，还有阿瑾。”
宋妈妈连忙一口答应下来，心里长舒了一口气，笑得和和气气。心里想着，这卉娘是真的犟，不过好歹还能听得进去话。
见宋妈妈走了，楚卉脸上乖巧的微笑瞬时没了，抿着唇，思考接下来怎么办。
她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要她去普德寺礼佛祈福。
直到她到了她爹的书房，楚卉还是没想清楚这个问题。但也不重要了，从她爹叫她“谈心”的那一刻，楚卉就知道，这个莫名其妙的入寺礼佛，她是躲不过去了。
书房里，楚篙正端坐在书桌后面，虽已过不惑，但仍相貌堂堂，下巴蓄着一把长须，乍一看也颇有文人气。不过，在楚卉眼里，只觉得处处都显得让人厌烦，若是可以，她真不想有这么个爹。
轻声请安以后，楚卉乖巧的站在一边。
楚篙扶着须，笑道：“爹最近事务繁忙，也有日子没见卉娘了，你照顾姨娘辛苦了。”
楚卉只道不辛苦，等他往下说。她爹嘴上一向会说，不铺垫完是不会讲正事的。果然，接着又是几句废话，楚卉心中暗讽，爹和女儿拉家常，他竟也不觉得滑稽。
终于，楚篙说到了普德寺礼佛的事，他说得不紧不慢，理由还没有宋妈妈说的好听，但话里藏着的压迫感却极重。楚卉只能装乖，不时的点头应声。
楚篙看着她听话的样子，越说越满意，心想卉娘虽则有个犟脾气，但好在听话乖巧，等以后配给赵有，应该也不会闹得太难看。
这么想着，楚篙愈发高兴，看着倒真像个慈父了，最后说道：“你去寺里，想必会有些不习惯的地方，卉娘你看，还有什么需要吗？不用不好意思，只要是爹力所能及的，爹都会同意的。”
楚卉面上应声思索，心里却想，这言下之意就是，提要求别过分，提完就给我滚去普德寺。
然后说道：“卉娘不要旁的什么，为家里祈福也是应当的，只是，卉娘担心去普德寺这半个月，姨娘无人照顾。”
还是先前那个借口，楚篙只笑道：“这个爹已经想好了，让李妈妈照顾林姨娘，再去采买个丫头，两个人一起看顾，比你一人照顾得还能再仔细些。你母亲还说，要去请李大夫来给你姨娘再诊断诊断，换个更好的方子。这下是不是放心了？”
闻言，楚卉也笑着应声道：“爹安排好了，卉娘自然是放心的，一会儿卉娘就去感谢母亲。”
又迟疑道：“还有一件小事，姨娘许久没见阿瑾了，最近总是念叨，等过两日阿瑾休沐了，能不能去看看姨娘？”
楚篙自然是一口答应，还说道：“阿瑾素有孝心，只是学业过于繁忙，若是知道生母病中对他思念，自然是会经常去探望的。”
本朝重孝，虽然妻妾地位悬殊，但是也看重生身之恩。只说守孝，嫡母去世众子皆要守孝三年，而庶母去世，嫡子虽不论，但其亲生子须守孝一年。
是以，虽然楚瑾被记在嫡母名下，已经算作嫡子，但楚家当初没有胆子和本事做到去母留子，瞒天过海，让楚瑾的初出身变为绝对的嫡出。现在楚瑾去看望生母自然是无可厚非，甚至是有孝心的。
当然，若是楚瑾执意不理会林姨娘也无大碍，毕竟他现在名义上的母亲只有一个，那就是楚夫人。
总之，得了楚篙的两个保证，楚卉的心事放下了大半，接下来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而等林姨娘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只觉得五味陈杂。
十七年了，从平民区租的小破院子到这个偏僻窄小的院落，她与卉娘从未分离过。虽则她在卉娘幼时，对卉娘多有迁怒责骂，但不能说是完全不爱的。更不必说，在她病重以后，卉娘侍病床前是几年如一日地尽心尽责。
如今听说老爷要卉娘去普德寺礼佛祈福半个月，她一方面觉得茫然失措，一方面也隐约觉得不对，开始担心卉娘，更有说不出的遗憾萦绕在心头。
而在得知阿瑾很有可能经常来探望她以后，林姨娘又有心愿将要达成的喜悦。
种种情绪汇于心中，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呆愣在那里。
坐在床前的小凳上，楚卉看着林姨娘似哭似笑，然后闭上眼睛，静静地流下泪来。
楚卉再没有说话，她握着阿娘已经只剩皮包骨头的手，缓缓地趴在床边。
过了似有一刻钟，林姨娘嘶哑着声音开口道：“你……多注意安全，记得和老爷夫人说，带个丫头婆子，不然，阿娘不放心你。”
“好。”楚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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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
楚瑾已经休沐回家，也去看望了林姨娘，不论他心里如何想，面上对这个生母还是表示了尊敬与思念。
林姨娘自然是喜不自胜，看起来精神都好了几分。
此时，楚宅里的所有人都以为，林姨娘对于见楚瑾的强烈愿望只是出于爱子之心，包括楚卉。
毕竟林姨娘拖着这身病体，缠绵病榻六七年了，也没看名医，没吃什么好药，还一直是好好的。更不用说，现在还给她请了大夫换了个更好的方子。
谁也不知道，现在这个甚至有些精神焕发的女人，距离走的那天已经不远了。
二月二十九日，当楚卉收拾完行李，来和林姨娘告别时，她看着眼前这个枯瘦的女人，突然有一种恐惧，山呼海啸般，将她淹没。
林姨娘正笑着叮嘱她，是几年来难得的笑容，明明是很和美的场景，却让楚卉觉得害怕，觉得陌生，觉得无所适从。
但是，巷子口的车夫在等她，门外的丫鬟翠柳在轻声催促她，楚篙和楚氏正在等她请安告别。
她没有理由留下。
要走到门边时，突然有一种冲动，楚卉转身朝着林姨娘跪下，磕了个头，说道：“阿娘，我去普德寺给你祈福，就半个月，等我回来。”
林姨娘点点头，仍是笑着的，说了声：“好。”
房门关上了，楚卉环视着这个熟悉的小院子。看着走廊的小炉子，角落掉了一半花瓣的月季，看着身后这扇旧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长长地吐出来。
“走吧。”
“是，三小姐。”
“驾！”车夫扬起马鞭，马车载着主仆二人晃晃悠悠地朝着普德寺去了。
而此时的东厂，“九千岁”赵有正看着手下传来的情报。
密保上既不是妃嫔心计，也不是大臣阴私。
只有一句话：
【楚小姐将去普德寺礼佛，约半月，时二月二十九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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