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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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摁了一下home键、打开手机、关掉闹钟。
关辉的节目是每周两次,周三和周五晚各一次直播,每次两个半小时;今天是周六,只需要在家准备几个听众的问题。
尽管是周六,他还是一如往常的早起、把闹钟关掉,可每天入睡前他还是会打开闹钟,他知道这不过是他心理问题的表征之一。
因为大楼隔音的关系,他晚上睡觉都带着耳塞、虽然会有种空洞的恐慌,可是一点点光和微不可闻的声音都会让关辉难以入睡,他摘下耳塞换上蓝牙耳机。
印象里最近新看的一部电影、似乎配乐还可以,于是从app里搜索了一下电影原声、运气不错、已经上线了,摁下播放,吉森信的配乐一如既往的温暖、能安抚人心。
音乐声响起的刹那、关辉将目光移开了天花板,下床,拉开窗帘,又是一个阴天。
刷牙、洗脸,从冰箱里拿出吐司、放了一片在土司炉;倒了半杯水服药。
时间刚好,“叮”的一声、一片黑乎乎的裸麦面包从土司炉里弹了出来,关辉拿了一张抽纸捏住面包,另一只手拿起刚咖啡,走到窗前,把咖啡放在窗棱上,看了看天。
到今年十月底,就是关辉二十岁的生日了,他是S市某重点大学心理系博士后。
“嗯,周末除了要准备几个听众的问题和开导故事,还要整理下冬衣,还有,如果明天晴天,再去附近体育公园看看吧”,他兀自想着、边将垃圾分好类。
提着两个垃圾袋出门,他往下走了一层,501门口的水渍已经干了、不过还是留了点痕迹,门口只有一个可回收垃圾袋。
还是和以往一样,他快速拿起那只装满了速食面速食粥盒子的垃圾袋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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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DJ是一年半之前,那个时候他也刚刚再次见到舅舅叶语城。
FD大学,心理系研究生院,正是一月下旬,很多研究生院的学生都提前结束实验或是论文早早离校。
偌大的研究生院并没有多少人,心理系研究生不过六人,其他几人都早已结伴完成来年的答辩选题。
阶梯教室,只有寥寥五个人,两对小情侣和坐在倒数第二排的关辉-他有一头柔软的深棕色卷毛,和他妈妈叶语馨还有舅舅叶语城一样,就连一双眼睛也是琥珀色,海军蓝的牛角扣兜帽大衣放在左手边椅子上,还有他的原色帆布双肩包,一如既往的,他带着蓝牙耳机,专注地看着一本心理学著作、时而在旁边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叶语城站在阶梯教室的后门有一会儿了,在自己的姐姐、关辉的妈妈叶语馨去世后,他也只是在来做讲座的时候,在校园里瞥到过关辉一次,尽管是他的舅舅、而且是知名心理学教授,可这个外甥从不来听自己的讲座。
关辉写的很专注,修长白皙的手指紧握着铅笔;他的字很好看,叶语城不由得会心一笑、又皱了皱眉,是啊,他妹妹叶语馨也写得一手好字;
不管从外貌还是举止,这个外甥和自己的妹妹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像极了,只是、一样心思敏感,太容易陷入自己的情绪,叶语城不由叹了口气,是啊,所以才会有那样的问题吧。
想到这里,他走向关辉,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然后将手机放在关辉的笔记本旁。
“该怎么办、该说话吗”,关辉犹豫不决,其实他的耳机只是摆设、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打扰,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可是他知道自己收拾东西离开也需要至少一分钟、那人肯定早就到自己身边了,他有把握这个人是冲着自己来的,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直觉。
不过,当那个人走到自己身侧的时候、却有种熟悉的氛围,看到手机上那几个字,他也没有抬头、只是点了点头、取下了耳机、抬头,是舅舅、叶语城,虽然多年未见,可是这位客座教授的讲座海报还是见过几次的,只是他拒绝参加过任何除了必修课意外的集体活动。
“小辉,我想请你加入我的电台”,见关辉取下耳机看向自己,叶语城拉开椅子,边解开围巾边轻声说道,“请务必听我说完”,他知道关辉现在的状况,关辉的父亲关澍和FD大学心理系教授都和他郑重地说过。
根据自己多年与目标人群的接触下来,叶语城初步断定关辉的症状比当年自己的妹妹叶语馨更严重,只是还没有一个触发点来引爆。
也许太久没有接触到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也许因为这个邀约实在太突然去,也许叶语城的相貌让让想到了母亲,关辉心底抵触接触的恐惧感反而加剧了几分,他手指握得更紧、甚至有些痉挛,嘴唇蠕动了几下、可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份独自在家时候惬意和从容荡然无存。
真是,和她一摸一样啊,叶语城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再次肯定,然后将头转离关辉的方向、看着前方的黑板,拉开了羽绒服的拉链、将外套放在关辉和自己中间的椅子上,停顿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关辉仍旧很紧张,不过看到自己和来人,不,和舅舅之间隔了些什么,似乎神经放松了些。
也许叶语城的话似乎有种蛊惑人心的作用、也许关辉明白这是一次不能错过的机会,他读这个专业的原因难道不就是为了帮助更多的人了解自己、拯救自己嚒?也包括他自己。
他不知道花了多久的时间来健身心里、那对小情侣都离开教室了,那天留给他的最大的感受、便是干燥的唇角、说话时摩擦的艰涩,“我,怎么,开始”。
虽然在自己说完之后、沉寂了很久才得到答案,不过得到这个答案,比预想中还是容易太多了,叶语城有些安慰,是的,关辉的症状比叶语馨严重、可是关辉有治愈自己的意愿。
叶语馨当时已经到了歇斯底里的地步,除了儿子关辉以外、任何其他人都能成为她失去理智的燃点,
而且,让叶语城满意的还有一点、关辉的声音很不错,似乎冬日里咖啡上的奶沫,围巾上的露气,让人听来觉得既像一个身边期待已久的老朋友、又似一个能给自己带来新鲜感的陌生人。
“明晚九点半,广电大厦二楼,走楼梯就可以,二层楼梯右手边最里面一间,只有我和导播两个人,你可以先看几期再决定开始和介入的方式”,
叶语城留下一张对折的便签纸、便离开了。
待脚步声走远,关辉才拿过那张便签展开、夹在了笔记本里,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刚刚接受了舅舅语城的邀请,以见习心理顾问的身份加入“陪伴你的九点半”这档电台直播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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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如今网络直播为主的洪流下,电台生存的空间越来越小,不过凭借着舅舅语城在业界的影响力,节目的人气一直居高不下。
而且,电台以匿名的方式接听听众来电,让更多人愿意参与进来,不管是否能得到帮助、倾诉本身就是一种自我了解和治愈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