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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I like for you to be still “你若爱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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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好,我是黄晓果。”
在安缦,仓皇逃出去的那个月夜,黄晓果接通Ben的夺命连环call,辩称自己急着找厕所,然后在洗手间洗了把脸,找到试镜的院子,进房间,坐在了镜头前。摄像机的红灯亮起,黄晓果第一次这么近地面对镜头,和镜头后的Kiki、Gabbana、还有她讨厌的秃顶男,紧张地强撑着自信:
“身高172,体重48公斤;嗯,1998年生,属虎,有时候朋友会叫我黄小琥。”黄晓果自己笑了两下,发现没有人响应,收起笑脸清了清嗓子:“还可以叫我Amber,是琥珀的意思,也是黄色的小果子。现在大三,在浙江大学英语语言文学专业……”
“你怎么理解妙珠这个人物?”
“还没有给过她剧本。”Gabbana对陈诚说。
“那你能不能演一段感情戏,把我当作你爱的人,台词就是……”陈诚饶有兴味地看着黄晓果:“我爱你。”
黄晓果傻了,第一次感受到“我爱你”的恶意,想要直视陈诚,眼睛里却只有那个油亮的脑门儿和硕大的油肚子,弱弱地说:“我,阿,爱……爱你。”最后两个字说得尤其咬牙切齿,仿佛怀揣闭上眼睛跳悬崖的赴死雄心。
Kiki顶着大红唇偏头问Gabbana:“已经签了?”
Gabbana点点头。
Kiki轻轻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黄晓果面前,用骄傲的鼻孔盯着黄晓果:“这哪里像我十年前?”她对着Gabbana摊开双手,耸了一下肩,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请你知道你的定位是‘纯纯的校花’,不是‘蠢蠢的笑话’。”
Kiki想要做一个形象的比喻批评黄晓果“我爱你”时的演技,但担心分寸拿捏不好得罪陈诚,于是避重就轻:“你刚刚那个笑,监视器上只看到你的牙肉,还有你刚刚在院子里跑什么?你刚刚跑出去的时候八字脚开得像个蠢鸭子,你以为《孝仪皇后》是喜剧吗?”
黄晓果从小就在意别人的看法,但心里默念着不能输,眼神倔强地盯着Kiki,不断调高微微扬起的脸,希望地球引力能够帮助她阻止快要夺眶的泪水。Ben接收到Gabbana的示意,小心翼翼地走到黄晓果身边,轻轻的扶起她,走向门外。其他来试戏的演员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不少人露出诡异的微笑。
“对不起,果果,我以为我是帮了你,帮了阿姨,没想到……”
Ben的语气小心而温暖,就像一缕春风,却吹开了她此刻内心的雪崩。她终于眼泪决堤,坐在院子外的石阶上,低着头,浑身发抖,眼泪吧哒吧哒地打着节奏。
她在他眼里,即使哭也美得梨花带雨。
黄晓果直到那天之前,都觉得自己应该是漂亮的。
小时候,特别是第一次见面时,大人总爱捏她的脸,并对她的大眼睛、白皮肤赞叹一番;进入青春期,那种外放式的赞美转化成走进人群时的突然安静。妈妈总是会刻意把她拉进书房,语重心长地强调两件事。
第一件事,最美的美人,是美而不自知的。人生有很多重要的事,千万不要放过多精力在你的外表上。
小果果委屈地想,是其他人放了太多精力在自己的外表上。
11岁那年,她跟妈妈回到妈妈的老家生活。可无论她走到哪里,最捣蛋的男生总会无端起哄。为了保护自己,妈妈会过滤每一通电话,甚至坚持送她上学、放学,直到开始身体不舒服,偶尔会把她托付邻居家的刘博文。
并更加强调第二件事,保护自己。
然后,
把她的芭蕾课和钢琴课改成了跆拳道。
刘博文是黄晓果转学之后,第一个真正能走近她的朋友。那个时候,刘博文陪着她上学放学,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因流言蜚语而退缩,也不会被荷尔蒙捣乱而冒进,是妈妈之外最能给她安全感的人。
那个时候,还没有人叫他Ben。
后来,他们双双考入浙大,成为最好的朋友。只是从大二开始,刘博文在微信上做生意。试镜之前最近一次见面,是一年前他决定辍学创业的那个下午。
黄晓果记得他说完决定后,眼神开始迷离。阳光擦过他的发梢,只是稍微停在了乌漆绒密的睫毛上。他旋即把眼睛眯成一条缝,仰头避开,藏在一朵树荫里;让阳光顺势砸在地上,碎开了花。
想到以后聚少离多,黄晓果觉得自己的心也碎开了花。
Gabbana走过来,支开刘博文,轻轻走到黄晓果身边,见她还在掉眼泪,静静地站在不远处。
三天之后,还有最后一次试镜机会。他想了想总局官过审的影视项目清单,各种人脉来的消息,近期不可能还有比这部戏更能捧新人的资源。也就是说,如果黄晓果错过了这部戏,就错过了变现目前知名度的机会。
这时,黄晓果回过头,看到Gabbana,赶紧擦了擦眼泪。
他走过去单膝跪在她旁边:“你看陈导那满脸油,Kiki也下得去嘴。”黄晓果没想到这个时候的开场居然是个玩笑,又想起进院子时的那个画面,有点想笑,但没笑出来。
“我听说他还在用SKⅡ,不知道神仙水不控油的吗?白瞎了银子。”Gabbana干脆坐在地上:“相比之下,你的八字脚和牙肉还挺可爱的。”
黄晓果终于没有绷住,破涕:“我需要这份工作,但我确实没有演过戏,应该怎么办?”
“我们先去我的房间,”Gabbana微笑着站起来:“这次别再跑了啊,如果非要跑,至少要跑得好看点。”说着,伸出手放到黄晓果眼前。黄晓果犹疑了一下,想着Gabbana刚刚和林野的拥吻,于是拉着他的手站起来,刻意挺直了腰,收拢了外开的八字脚。
望月刚过,月亮还是又大又亮。夜已深,月光从院子里溢出来,被虫鸣和清风搅动着。
Gabbana穿着白色的衬衣,他宽厚的肩膀线条在月光下清晰可见,黑色修身长裤衬出笔直的长腿。他在前面稳稳地走着,劈开路上如水的月光;遇到楼梯和坑洼暂停脚步、微微侧身,什么话也不说,用最温柔的方式提醒黄晓果注意。
黄晓果后来回忆起来,是那晚她第一次有感觉,Gabbana不只是她的经纪人。
他是兄长;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妈妈和刘博文外,最能给她依靠和安全感的家人。有时候,她甚至觉得他是父亲。
不是那个回家不言不语、在外花天酒地、在她11岁那年领着陌生女人回家、把她和妈妈赶回老家、从此再无联系的陌生人。
Gabbana回到房间打开灯,沏上茶,递给黄晓果: “你是因为什么想当演员?”
黄晓果想当演员,是因为这比她做家教、在星巴克打工更能赚钱。但觉得自己和Gabbana还没有那么亲密,一副有话不能说的样子。
Gabbana看她支支吾吾没有说话,于是说:“张国荣是我的榜样。因为他,我想成为一个演员。后来出了些事情,我真的想要停止手上的一切,以为自己也不爱表演了。作为一个吃货呢,我就去开了饭店。要不是Kiki拉我回来办少天时代,估计我还在亏下去。
“喜欢,是很复杂的人类情感。你开始时很喜欢当演员,很可能只是新鲜感,一旦有挫败感,就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同理,不喜欢也可能变成喜欢。”
黄晓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喜欢一个人也一样。”Gabbana有点怅然地看着窗外,有点像自言自语。
“你跟林……”黄晓果想接住话题问,又觉得第一次见面问这么私密的话题有些不妥,于是欲言又止。
Gabbana似乎没有意识到刚才的自言自语,然后坦然地笑笑:“林野和Kiki在一起是公司行为,考虑平移Kiki的人气给他,也是为了新戏开机造势,毕竟越热闹,赞助的商家也越多。至于我和他,”Gabbana埋下头:
“我们在一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