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说 随笔》鸟栖木

8、借鉴

　　雨丝从窗外飘进来，
　　打湿了作文纸。
　　今天是雷雨天。

　　她想起了初中时代的，
　　一位老师。
　　或者说，一段往事。

　　据说有一位写作十分厉害的老师，
　　她的学生从不因作文得分而烦恼，
　　望子成龙的家长们纷纷为子求教。
　　当然，
　　也有对她抱有期待的家长。

　　德高望重的老师，
　　为保证教学质量，
　　只接受小班授课。

　　他们的上课地点在一所老年大学，
　　补习进行得秘而不宣。

　　她听着老师给的范文，
　　内心充满向往。

　　熟悉的文字，华丽的辞藻，
　　还有，她难以企及的高分。

　　她绞尽脑汁，
　　试图展示出同样的文采。
　　却失败了。

　　因为他们练习的是，
　　借鉴。

　　同伴们都做得很好，
　　他们的文章被大声地朗读，
　　声音里仿佛带有无限荣光。

　　后来，她也做到了。
　　在毫不吝啬的夸奖里，
　　在同伴羡慕的目光里，
　　在拼拼凑凑的文字里。

　　往事是经不起回忆的，
　　回忆总是让你发现自己是多么愚蠢。

　　她其实并不讨厌那个老师，
　　只是厌恶没有分辨能力的自己。

　　她是他们班的尖子生，
　　她没有和任何人说。
　　只是独自坐了很久，
　　然后默默离开了那个补习班。

　　那天晚上下了一场雨。

　　从此每当拿起纸笔，
　　从此每写一段文字，
　　身上都有一片照不见光的阴影。

　　但她的梦碎在了那一天，
　　在那泪花里永远消散了，
　　和她内心的骄傲一起。

　　她该会永远记得，
　　那个闷热的下午，
　　老师尖锐的话语，
　　同学鄙夷的眼神，
　　以及她所向往的，
　　对她的不屑一顾。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
　　她所感觉到的不自然来自哪里。

　　原来之前她费尽心思学习的借鉴，
　　学名，叫做抄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