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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游乐场
      我一直很讨厌那个人。
      一直很讨厌。
      我不知道为什么讨厌。
      反正就是讨厌。
      今天那个人送给我一张入场券,一张游乐场的入场券。
      我是拒绝那个人的东西的。
      但,这次我犹豫了。
      我没有去过游乐场,也不喜欢游乐场,但我渴望它,就像小女孩对洋娃娃的渴望一样,我渴望拥有它。
      我更讨厌那个人了。

      我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入场券,来到游乐场,我呆愣楞地看着游乐场的大门,任由人群从我的身边游过。
      我想进去,但我的脚可能没有接收到我的命令,自主地在游乐场的大门口转了一圈又一圈。
      我转了不知多久,我突然抬头,我感觉有什么在呼唤我。
      我遵循我的感知,走进游乐场。
      我浑浑噩噩地寻找着,感知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退着,我甚至怀疑自己的感知。
      突然,我清醒了。
      我有些慌乱地四处走动,我要出去。
      我想,真不该来的。
      我四处寻找,找指路牌。
      我在游乐场里迷了路!
      但,我没有找到指示牌。
      我更慌了。
      我试图向我身边经过的人寻求帮助,可,人群像没有看到我一样,从我的身边快速地游走。
      我现在终于慌得六神无主了。
      我又感知到了呼唤,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感知到什么。
      我跌跌撞撞地跑向反方向,可我又觉得自己其实是冲向了那不知是哪里传来的呼唤。
      像飞蛾扑向火。
      我不知道自己的位置,但我跑到了旋转木马的位置。
      鬼知道我为什么跑到这里!!
      见到旋转木马的那一刻,我感到了恐惧,后悔的心情达到了顶点!!!
      我现在已经无法准确感知光线,我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可旋转木马又清晰地印在我的眼底!
      猩红的蹄子,漆黑的四肢,金红色的马鞍,以及惨白无神的眼睛。
      我想逃,可我迈不了我的腿!!
      我为什么要接受那张该死的入场券!!!
      在恐惧和懊悔中,我感知到了声音。
      似乎在说:“救救它!救救它!”,充满哀求。
      我直挺挺地看着旋转木马转动,感知到声音越来越近!
      我看到了一只黑猫,在木马的背上。
      这只猫我认识,在我为数不多的起名中,这只猫和另一只猫占了两个名额。
      它被我起名为墨黑,毫无美感。
      我的恐惧稍稍消减了一些。
      我上前几步,想看看它。
      但它的声音骤然凄厉。
      我感知到了什么,我停了脚步,僵硬地转身。
      我看到了另一只猫,它被我起名黄糕。
      我感到我变了脸色。
      因为,我看到了它的脸,一张溃烂不堪,泛着惨白,又夹着血丝,还有森森的白骨的脸。
      我不知道我怎么从那张脸上看出焦急和哀求,但我觉得我真的感知到了,它也向我哀求:“救救它!救救它!”
      我再次转身,我看到了猫屁股,在木马背的上。
      我转动我的眼球,看向另一个木马,墨黑趴的那一个木马,但我只看到,一截猫。
      我闭上眼睛,假装我感知不到那凄凉的哀求,我逃了。

      我穿过层层虚影,我现在已经确定,那些从我身边游过的不是人。
      我看不到他们的脸,也听不见他们的声音,更感知不到他们的真实。
      我停下了我的脚步。
      一条长长的游行队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我可以看到打鼓、吹喇叭的动作,但我听不到声音。
      我看着这条队伍离我越来越近,但我什么也不能做,直到我看到游览车上的表演。
      游览车上有两个人,一老一少。
      不知什么时候,我成了那“一老一少”中的“一少”。
      我低着头,听着“一老”告诫,即使我看不清她的脸,也听不到她的声音,我也知道她是谁,在告诫我什么,更知道语气里一定充满肯定。
      【“小云的钱不见,你是不可能拿的,但要防着冬梅,知道吗?钱就是她拿的!”】
      “一老”不见了,游览车上的场景转换了。
      我正在和一个女孩说着什么,突然那个女孩的情绪突然崩溃,跑了。
      我留在了原地。
      场景再次转换,我站在柏油路的十字街口焦躁地碾碎路边的树叶。
      我不知我为什么焦躁不安,但我知道我被认为做错了,即使我自己不承认。
      我等啊等,终于迎来了审判。
      一个人影走向我来,我知道她是谁,也知道她为什么来,她是来接我的。
      我跟着她走了,回了家。
      家里有两个人在争吵,闹得很凶,还有一个人沉默地听他们争吵。
      【“我们家冬梅才不会偷钱的!我家有钱!!!!!!!”】
      争吵在继续。
      不知多久,可能是看到了我的出现,争吵停了。
      那两个人都在看着我,我宁愿他们一直争吵。
      突然,争吵中的一个人走向我,即使我看不到他的脸,我也知道,他的脸色非常难看!!!
      他非常非常的生气!
      我想,我完了。
      【你,你,你这小孩怎么这样!!!!】他对我吼道。
      并且,他越想越气。
      突然,他抄起一把塑料靠椅向我砸来!!!!!!!!!
      我抬头,看着向我砸来的椅子,塑料篮,背面还有我和弟弟刻的乱七八糟的横线。
      然后,我闭上了眼。

      我感觉我嗅到了一种味道,一种特属于佛寺里燃烧的黄色香纸的味道。
      我睁开了眼,看到了弹簧床,蓝色的,里面有充气的喜羊羊和灰太狼。
      我的手里拿着要烧的黄色香纸,我的前面是半人高的香灰堆,还是热的。
      我把我手里的香纸丢到香灰堆上,不一会儿,香纸就燃烧起来。
      我的腿边有一个小孩,三头身,也学着我把香纸扔到香灰堆上,但他太小了,和我站在一起是不能把香纸投到香灰堆的顶部,所以他走上前,想更靠近香灰堆,于是他一脚踩进了香灰堆里。
      我知道现在是夏天,也知道这个小孩只穿着凉鞋。
      然后,我看到一个女人冲过来,抱起小孩安慰,同时责备我为什么带小孩来这里。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想辩解,但我没有说出口。
      我只是沉默的看着她的张张合合的嘴。
      然后我看到了弹簧床。
      弹簧床上有几个孩子在玩耍。
      我看着他们一起一伏,非常羡慕。
      我也想玩。
      我向女人表达了我的请求,但女人没有同意。
      【“你弟弟的脚受伤了,不能和你一起玩。”】
      我最终也没有上弹簧床。

      “娄雨,你喜欢猫吗?”
      是我的舍友。
      “我当然喜欢,但我的妈妈不喜欢。”
      “以前我初中的时候,我们家来了两只小猫崽,一只是黑的,一只是杂色的,黄白夹杂,我给它们起名为墨黑和黄糕。”
      “本来这两只猫只是来我们家找吃的,但我和弟弟每天都用香肠喂它们,然后它们就习惯了被我和弟弟喂。”
      “就这样,我们家有了两只猫。”
      “有一段时间,黄糕生了三只小猫崽,晚上黄糕出去找吃的的时候,那三只小猫崽就喵喵的叫,吵得我和弟弟没办法睡,只好出去买香肠来喂给黄糕,让黄糕哄哄那三只小猫崽。”
      “我很喜欢那三只猫崽的,它们充满生命的气息。”
      “对了,那段时间我天天和其他人说我家的猫,因为有一只小猫崽的眼睛是蓝色的。”
      “可爱吧。”我有些得意。
      突然,我意识到了一个我忽略了很久的问题。
      那三只猫崽在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长大。
      从来没有。
      在这三只猫崽出生一个月后我就没有见过这三只猫崽了。
      不久,黄糕也不见了。
      墨黑在黄糕不见之后的一年死了,在我的面前。
      我妈妈当着我的面,把墨黑粗暴地抓进蛇皮口袋,然后拿起一根木棒,砸了下去,快到我来不及说话。
      我当时就呆住了。
      我妈妈注意到我之后,向我解释:“这只死猫错人了。逮别人家的鸡!”
      我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我该有什么反应。
      然后妈妈就把那只口袋拖走了,我不知道拖去了哪里。

      父亲把我叫到厨房,让我给爷爷奶奶送东西。
      我听到这个要求,害怕得抖了一抖。
      我非常不情愿去见爷爷奶奶,可是,不行。
      几年前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闹得很难堪。
      因为我。
      那年我、小云、冬梅因为转校,只好到学校外面租房子一起住。
      那年我五年级,小云三年级,冬梅四年级,我十二岁,小云十一岁,冬梅十四岁。
      事情的一切源头是小云藏在枕头里的十元钱不见了。
      小云把这件事告诉了家里人,而小云是我的堂弟。
      小云的奶奶,也就是我的奶奶用这件事告诫我,让我防备冬梅,并认为是冬梅偷了钱。
      冬梅和我一直玩得很好。
      我在思考了好久,我认为该把这件事告诉冬梅,也认为奶奶说的不对。
      我的确把这件是告诉了冬梅,并天真地要求冬梅不要说出去。
      但冬梅在听我讲述完之后就突然情绪崩溃,从她的房间里跑了出去。
      留下我在冬梅的房间里干巴巴的站着。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从冬梅家出去的了。
      但我记得,我大祸临头的焦躁不安。
      我从家里出去了,但我不知道我该去哪里。
      我只好在柏油马路边揪下路边的树叶一片一片地碾碎。
      我不知道我碾碎了多少树叶,然后我妈妈来了。
      她对我说:“走吧。”
      我跟着她走了。
      远远的我就听到爷爷和冬梅的妈妈在争吵。
      关于钱的问题。
      他们两个吵得激烈,谁也不让谁。
      我的父亲则沉默的站在一旁。
      我不知道爷爷什么时候发现我的,我回过神时,他已经站在我的面前,冲我大吼。
      我沉默地看着爷爷发火,看着他抄起椅子向我砸来。
      我害怕,我焦躁,我不安,但我没有觉得后悔,因为我没有认为自己做错什么,即使我被认为做错了,不听话,惹麻烦,还没有用。
      最终椅子没有砸到我的身上。
      但爷爷奶奶和我们分家了,冬梅四年级只读了一学期的书就没有再读书了。
      而我和爷爷奶奶之间隔阂到了极点。
      我认为的没有错,代价太大了。

      其实,在我的弟弟出生后的两年,我是怨恨的。
      不要小看一个孩子怨恨。
      弟弟的出生让我感受到了威胁,即使他会奶呼呼地叫我姐姐。
      我会故意无视他的存在,不理会他亲昵的呼唤。
      直到我真的接受他是我的弟弟。
      他三岁那年,妈妈和姑姑带着我和他出去玩。然后他白嫩嫩的小脚上留下了狰狞的伤疤。
      我们跟着妈妈去了一个佛寺,旁边还有一个游乐场。
      红瓦黄墙,恢弘大气又有些古朴。
      佛寺里的人很多。
      烧香纸的也很多,以至于半人高的香灰堆都有好几个。
      妈妈给我和弟弟都发了一些黄色的香纸,让我们附近自己玩。
      我走上前,我的前面有一个香灰堆。
      弟弟在我的腿边赘着,即使我冷待他,他依然和我亲近。
      我没有理他,只是把香纸丢到香灰堆上,看着香纸燃烧。
      弟弟有些笨拙地学着我的动作,但他发现他不能把香纸扔到和我一样的位置,于是他走近了香灰堆。
      我看着他上前,没有拉住他。
      我眼眼睁睁地看着他一脚踩进香灰堆,看着他嚎啕大哭。
      妈妈听到他的哭声,向我们冲了过来,抱起弟弟察看他的脚,然后责备我。
      在弟弟哭的那一刹那,我是慌的,但我没有反应过来。
      我并不希望我的弟弟受伤。
      这次游玩被打断了,妈妈抱着弟弟去买药,把我留给了姑姑。
      我和姑姑出了佛寺,佛寺门口等他们。
      佛寺旁边的游乐场传来孩子的嬉闹声,我看了过去。
      我看到了弹簧床,蓝色的,里面有充气的喜羊羊和灰太狼。
      我也想去玩。
      妈妈抱着弟弟回来了,弟弟的脚上涂了一层厚厚的淡黄色药膏。
      弟弟已经不哭了。
      我向妈妈表达了想去玩弹簧床的请求,但妈妈拒绝了。
      “你弟弟的脚受伤了,不能和你一起玩。”
      我看着弟弟伤口有些狰狞的脚,不再进行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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