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入梦来 镜花水月炼 ...
-
完成与黑市的交易,逆羽便如人间蒸发般地再无踪迹。
而陆随则一边继续着他的学业,一边关注起伊萨克城围绕布朗家族的暗流涌动,他并未完全信任黑市,在交易前将账本复刻了一份留在身上。若黑市的处理不尽人意,他不介意将其交给合适的人。
黑市想必也有预料,不过他们也默许了逆羽的做法。毕竟双方现在的目的并不冲突。
似乎是为了证明他们立场,也似乎是等这个机会已经太久了,这些天黑市频繁出手,伊萨克局势急剧变化。不过无论何种变化,也还影响不到普通居民。
短短两个月,偌大的布朗家族似乎便摇摇欲坠,无数势力得到消息想要分一杯羹,但无论是布朗家族还是争夺势力大概都不会知道这件事背后还有怎样的推手。
而在陆随想不到的时候,他果真如预感的那样与少年再见面了,但情况同样超乎他的预料,甚至至今还未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圣火昭昭,圣光耀耀,凡我弟子,同心同劳。怜我世人,飘零无助,恩泽万物,唯光明故。
光明慈父,知义知情,启我澄心,苏我明性。怜我世间,魔尘坌染,除恶扬善,唯光明故……”
浩渺圣音响彻恢弘大殿,恒明的圣火驱离晦暗,照亮每一张坚毅的面孔。他们或男或女,或老或少,或生自西域或来自中原,相同的唯有虔诚的信仰。
一袭红裙,面覆薄纱的圣女双手轻合,自胸前捧起,将光辉与祝福赐予所有人。自此他们便有了一个共同的身份,明教同袍。
弯刀划过月夜,挥洒一捧热血。历沙海,诸恶匪,传教义,佑一方。
陆随并不经常做梦,只是此刻不知怎么的却梦到了自己的曾经。他清晰地认识到正身处梦境,却并未试图干涉什么,而是任由其带着自己回忆曾经。
铿锵刀剑震鸣,翻飞的衣袂吹动篝火,散乱了光影,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味吸引了沙漠中的狼群,对着激烈交战中的人类虎视眈眈。
几个白衣少年正手握弯刀与一众高壮沙匪浴血奋战,不断有人受伤倒下,鲜活的血气刺激地这帮凶徒更加兴奋了,如同饿狼一般。
眼见几方陷入绝境,少年们不由开始慌乱起来。却有一人面色依旧冷沉,星眸如夜,鹰隼般锐利地盯自己的对手,攻势越发凌厉。但饶是如此,他身上的伤势依旧不断增多,显然即便探清其底细,对手的实力依旧在他之上。
观其狠厉精悍的气势,与不同他人的衣着,显然是对方正是这群沙匪的头领。
见到那脸带刀疤的头领,陆随忽的想起这是哪段过往了。
这是一次意外的遭遇战,也是一场艰难的苦战。虽然支持到了援手赶到,但在场这些年轻弟子几近全灭,陆随也在这场战斗中身受重伤,握刀的左手几乎被废,指节留下一道深刻伤痕。
想到此陆随眸光骤然一深,下一刻被苦苦压制的少年忽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一击将身形壮硕的对手击退数步。
少年抬手瞧了瞧露出一抹森然冷笑,攻击在头领诧异的目光中悍然发动。
场景因为外力的介入骤然模糊起来,又随着惯性逐步变化着,少年们似乎受到了鼓舞,抛却畏惧奋勇厮杀。随着一柄弯刀刺入胸膛,一切都结束了。
陆随漠然看着眼前闷声倒下的身体,那时危险至极的敌人在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周身的场景蓦地一顿,随后无论风沙、火焰、鲜血、敌友都如泡影般转瞬消失。
然而迎接陆随的并不是预想中的梦醒,而是一片亭台楼阁、池馆水榭。他似乎误入了哪家宅邸,而那精巧的雕花黛瓦、飞檐照壁却并非自己熟悉的风格。
整片景色被笼罩在虚实朦胧之中,这特有的模糊观感让陆随似曾相识,恰与他方才的梦境一般,所以这依旧是在梦境之中吗?
陆随眼中升起一抹兴味,他将手伸向身边石柱,却发现手指直接自中间穿透而去似乎。他眼眸一闪,暗道有趣。
无法触碰任何东西,似乎他们不存在于同一时空,只是因缘际会下的偶然交汇。陆随环视一圈,随意选择了个方向,沿着游廊信步而游。
只穿过一道垂花门,就像跨越了空间,他忽然听见些许响动。
陆随抬眼望去,正见几个孩童隐隐对峙,视线触及其中一个孩子时他不由微微一怔,虽然年龄差距有些大,但在那张稚嫩的童颜中莫名看出了些闻靖乐的影子。
恰在此时吸引了他所有目光的人开口沉声呵斥道:“你们怎么在这里?出去,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骤然被发现对面几个孩子慌了慌,但见出声的只是与他们一样年纪的半大孩童,瞬间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打头的闻临瞧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妒恨,“呦,这不是小少爷吗?你都在得凭什么我们不能来。”
小少年没说话,一双惯常温和的凤眼失了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而闻临却觉得那双清冷的眼中充满了不屑的蔑视,不禁瞬间恼怒:“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们,不过是仗着嫡系的身份,就算如此废物不也还是废物!”
他身后的人闻言也附和道:“就是,我之前还以为是什么天才,说武魂觉醒时惊动了众长老,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
“什么天才呀,这都几年了?连个魂环都还没获得,这样就算天才,那我是什么?”
“没准是哪个阿谀奉承之辈想要拍主家嫡系的马屁,结果吹大了,没想到俩都是废物,闹了笑话,哈哈哈哈。”
“嘿!你还说,我就没见过我们几家里出过一级魂力的,没想到……”
闻临冷哼一声:“那样几乎没有魂力的废物就不配待着族中,简直丢我们闻家的脸,要我说早该送走了,何必等到现在。”
一直冷漠注视他们的小少年忽然眸中一厉,“你说什么?”
被他森然的绿眸看地莫名发怵,闻临色厉内荏道:“我说错了吗?废物留在族里不是浪费资源是什么!”
小少年捏紧了拳头,下一秒在众人错愕的眼神中,悍然出手,一下扑倒比他高半头的闻临,一拳打在他的脸上。小少年人不大,力气不小,闻临眼眶瞬间便青紫一片。
一切发生的始料未及,孩童们完全没想到只是说几句,这人就动手打人了。
甚至一拳还不算,在他们发愣的这会又是一记狠的,青紫立马成了个对称。
几人终于缓过神来,连忙上手将其拉开。
闻临捂着被打的眼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被几人架着的小少年,怒气上头就要冲上来还击,却被同伴拉住。
“闻临!闻临!住手,我们本就是偷跑来的,你打了他我们也没有好果子吃!”
闻临闻言冷静了些许,捏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被七手八脚架住的小少年忽的嗤笑一声,声音带着些许痛恨:“不服?不服又怎么样,你不一样做不了什么?不一样也是废物!”
话语出口的一瞬,整个空间似乎震了一下,闻临似要有所动作却与其他几人一样在下一秒陷入定格。
但小少年似乎没有注意到,他微垂着头,神情不明。
忽然,察觉到什么他猛地转头,视线穿过回廊,看到突然出现的陌生人面露警惕,“你是谁!”
陆随不偏不移,视线似穿透虚幻的唯一真实,平静地与那双眼眸遥遥而视。就在这一瞬间,周遭如水波般骤然揉碎,又在下一刻重新组构。
但任由万物变换,遥遥而立的两人如世界的原点恒存,而当其两相交汇。镜花水月也凝炼成实。
陆随似有所感,他伸手,果然被实物阻隔。似乎是在那一瞬间,两人的所在轰然碰撞又无声相触了。
触及那双黑沉的眸子,闻靖乐一怔,他低头看向自己幼小的手掌,意识回归,身体飞速抽条。
看着眼前细瘦高挑的俊朗身影,陆随眸光微闪。
抬眼环顾四周,熟悉的场景让闻靖乐惊疑莫名,他压下心中思虑,盯着眼前这奇怪的陌生人,重复道:“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陆随抬步走近,无视他随着脚步越来越紧绷的身体,反问道:“这也是我想问你的,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看着对方脸上不似作伪的疑惑,闻靖乐迟疑了下,“这是我的梦?”虽然他从未见过如此清醒的梦,但心中就是莫名有了答案。
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却还没醒来,为什么会梦见自己从没见过的人。而且这人的存在如此真实得过分,种种古怪让他心生警惕。
“你可以叫我靖,说实话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斟酌道。真实名字自然是不可能随意告知,他又不想随便编个名字,这样取中间一字也不算骗人吧。
“镜?”看着那琉璃般映出他身影的眼眸,陆随无所谓地笑了下,“随,我的名字。”
闻靖乐微微愕然,虽然想到对方可能如他一样不会用真名,但没想到会这样回敬他,同时也意识到这样显得多不走心了。
他有些尴尬,但也无意纠结,不过是萍水相逢之人,是不是真人还不好说。
“你说这是你的梦?那你能控制它吗?”陆随问。
“我试试。”闻靖乐也正有这一打算。
经过一番尝试,他发现梦中的大多东西他都是可以操控的,无论是人还是物,只是这些放到陆随身上就不行了。
例如陆随身上厮杀后残留的血迹,闻靖乐想让它们消失就失败了。反观陆随,他可以控制自身的一切却无法控制梦境中的事物。
种种的一切都好似在印证谁才是梦境的主人,主导着一切,意识到这闻靖乐紧绷的神经才暗暗放松了些。
只是除此之外他们也发现一个问题。
“我们该怎么回去?”闻靖乐道。一般的梦在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就会醒,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适用。
“你试试让我从你的梦中离开。”陆随说。
闻靖乐自然不会说他之前已经试过了,拧眉再次尝试,果然,他摇摇头,“不行。”
“哦?”陆随应了声。梦醒无非就是那么几种情况,自然醒不知要等到何时,那么……
瞥见陆随若有所思的黑眸,不知怎的闻靖乐忽然觉得脊背似乎有冷风吹过。
忽然,陆随并指为刀,出手若电,径直朝他的面门刺来。闻靖乐对陆随再怎么心存防备,也想不到这人会突然毫无征兆地动手。
眼前被骤然而至的指刀充斥,他只来得及发出错愕的惊呼,“你!”
“嚇!”少年似做噩梦般猛然自床上惊醒,心脏因为惊吓还在剧烈狂跳,在沉重的呼吸中意识回笼,脸上的惊愕换作咬牙切齿。
他不确定那人这么做是为了试验在梦中杀了他会发生什么还是只是为了吓醒他,但无论如何都未免过分了些!
到底是谁!
少年兀自气闷,一旁的桌面上皎白的鹤羽在月光下似乎散发着浅浅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