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 福祸相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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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墨从小就宠着宋悦容，大事小事，只要没有原则问题都是宋悦容说了算。
直到初一，江墨查出来白癜风。
其实白癜风不算什么大病，只是很难痊愈，恶化或是好转也没有什么规律。
江墨家里条件原本很好，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却也算是个中产阶级往上，可这些年爸妈满世界给他找医生治病，家里积蓄都花了个差不多，甚至还卖了套房子。而江墨也从之前的尖子生，因为治病的耽误和心态的变化，成绩慢慢掉了下去。
宋悦容看的着急，却也不敢跟江墨说什么重话，只敢小心翼翼地开导他。
江墨虽然成绩掉了，但底子还在，中考还是考上了弘礼。而宋悦容本来可以去省重点，却直接让爸妈去弘礼给她报了名。
前几年的江墨刚查出来之后也低沉了一阵子，不过好好吃药治疗也差不多控制住了，虽说人变得沉默了点，却也还好。直到高一突然恶化，原本只是膝盖上几块，后来手臂、腿上多了好几块白斑，江墨也是从那个时候，越发不爱讲话，整个人周身也开始弥漫着低气压。
病情突然恶化那几天江墨没去上课，宋悦容每天放学都要来敲江墨家的门，接待她的却只有江妈妈。连她带去的笔记，江妈妈都一脸为难地原封不动还给了她，只说让她别再带了。宋悦容不死心，从江妈妈那里软膜硬泡出来江墨去医院的时间，直接去了医院堵他。
“你这个情况也不好说，现在只能尽量控制，看能不能好转，不行只能等稳定后移植了。”
周医生是江墨将近三年来的主治医师，四十多岁，对江墨也算不错。大概见多了这样的场景，她的语气稀松平常，仿佛只是在说着今天的天气。
江墨弯腰鞠躬，道了声谢，便离开了医院。
那天是个晴天，江墨却觉得世界都是灰蒙蒙的。而他灰暗世界里唯一的一道光，现在正站在他面前，脸上还带着点不知所措。
这道光芒温柔明艳，实在不该被困在自己这座灰暗的牢笼里。
宋悦容一直在门口等着，江墨一出来她就跑上前了，憋了一肚子的话，开口时却怂了，最后只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你干嘛躲着我。”
江墨硬生生移开目光：“有你什么事？”
宋悦容被刺了一下，愣了两秒，抬脚就去追已经往前走了的江墨。
“我跟你说啊，学校门口那家奶茶店出了新口味，芋泥味道的，超好喝！等你回来我请你喝呀！”
“不喝。”
“你怕太甜吗？不甜的，也不腻。”
“不。”
“对了，这两天的笔记我一会给你拿回去看吧？”
江墨突然站定转过身，宋悦容一个没留神差点撞上去，她抬头去看江墨，面前男孩子背着光，碎发下原本清澈明亮的棕色瞳仁，此刻却黯淡无光。
“宋悦容，你能不能不管我了。”
空气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江墨准备转身离开时，宋悦容慢慢蹲了下去，接着就是一阵低低的哭声。
“江墨，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喜欢你这个人，别的我都不在乎。”
“你说了……要娶我的。”
江墨攥紧了双手，指甲嵌入皮肉的刺痛激了他一下，冷声道：“小时候不懂事，不算数的。”
宋悦容猛地抬头，微红的眼眶里蓄着的眼泪瞬间涌出，她就那样仰着头，一言不发地看着面前的人。
之后江墨走了，他使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转身迈开步子，而后跑到宋悦容看不到的转角处，整个人都卸了劲，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后来还是个路人姐姐看她蹲在那儿，不放心凑过去问她怎么样，她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抬起头，路人姐姐也吓了一跳。
宋悦容环视一周，没找到江墨的身影，低头默了默，冲路人姐姐扯出来个笑容，说自己没事。
路人姐姐见她还穿着校服，不放心地又问了几句，确认她还清醒，之后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宋悦容低低埋下脑袋，抬脚慢慢往回走。江墨就在她身后远远地跟着，看到她进了楼道，在外边又躲了会，才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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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墨以为，有了这一出，宋悦容会生气不理自己，却没想到他低估了小姑娘的执着。
那天的事情好像没发生一样，江墨回校上课之后，宋悦容还是每天乖乖在楼下等他，回家路上就默默跟在他身后，他不开口她就不讲话，江墨赶她走她就笑嘻嘻凑上来，对那天的事情绝口不提，也再没提过小时候那个所谓的婚约。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天，江墨便想躲开宋悦容，觉得她等几天等不到自己，也就不等了。可谁知他某天从栅栏翻出学校回家，快十一点了宋妈妈跑来敲他家的门，焦急地问他有没有见到宋悦容。
江墨疯了一样跑去学校，发现宋悦容自己坐在楼梯口，小小一团隐没在黑暗里，要不是江墨直接来这里找，不细看都发现不了她。
江墨气得浑身血液倒流，看见宋悦容那一刻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他连忙给宋妈妈打了个电话，编了个理由说宋悦容在学校写题，自己马上送她回去。
江墨走近前才发现宋悦容抱着腿，呆愣愣地看着前方，还好这会是夏天，不然保不准给冻出什么事儿。
江墨气得拎起她，难得声音凶起来：“你在这儿坐着干什么！”
宋悦容看见是江墨，起身动了动僵硬的四肢，瞬间笑起来，“等你啊。”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你等不到我自己不会去我班里看看？我走了你还要在这儿等？”
江墨气得抓着宋悦容胳膊，看到她吃痛的表情才放缓了力道。对面的小姑娘却瞬间红了眼眶，答非所问道：“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呀，好久都不下来，我等了你好久呢。”
江墨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宋悦容哭，一下子就没了气势。
那天回家的时候，宋悦容有点紧张地揪着江墨衣角，时不时晃一晃，不停道歉说自己错了，再也不这样了。
江墨才不信她的鬼话，这小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胆子比谁都大，做错事永远第一时间认错，下次还敢。
江墨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你知不知道，一个女孩子这么晚自己在外边有多危险？”
“有你在呢。”宋悦容眨眨眼，冲他甜甜的笑。
于是江墨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躲宋悦容计划宣告完全失败，反正以后他再也不敢有躲她的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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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相安无事两年，两人还是一起上学一起回家，江墨越发不爱说话，但宋悦容还是每天叭叭地跟他碎碎念个不停。
人都是贪心的，江墨想着，反正这两年躲不掉，那就再贪心一点吧……老天已经这么不公平了，那就让他再贪恋一下人生里为数不多的一点温存吧。
等高考完，就离她远一点，反正大学四年不在一个地方，她的身边会有很多很多优秀的男孩子，到时候慢慢也就把他忘了。
当然，江墨又逃跑失败了。
成绩出来之后，江墨正常发挥，考的也算不错。而宋悦容成绩一向好，一边给自己看学校一边给江墨看，说一定要跟他去同一所大学。
那会宋悦容一门心思想去南方，江墨就默默去看北方的学校。那会天天听沈钦念叨H大，H大医学院的分他差不多，到时候还能让沈钦挡个刀，便没想那么多，直接报了H大医学院。
学医是江墨查出白癜风就想好的，无论对自己还是对别人，总归救死扶伤也是好事。
江墨报了H大医学院这事儿他爸妈是知道的，他还特地叮嘱爸妈，不要告诉别人他的志愿，尤其是宋悦容。
两人倒没有问那么多，只说只要他喜欢，都可以。只是妈妈有些红了的眼眶，出卖了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江墨有点不知所措，这几年他每天治病变得不爱讲话，跟爸妈也疏远了不少，一时间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打开话匣，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转身回屋了。
谁知道宋悦容不是个好糊弄的，江墨嘴上答应按她说的来报，她不放心，竟然跑来他家要帮他报志愿。
江墨不肯给她看，宋悦容瞬间软下来：“你是不是报了H大……”
江墨一惊，还以为自己爸妈把自己卖了，宋悦容看到他表情，瞬间明白过来：“还真的报了H大啊……”
见江墨沉默，宋悦容攥了攥拳头，“江墨你是不是……喜欢沈钦？”
江墨倒是没想到宋悦容会问他这个，思考两秒决定卖了沈钦，看向宋悦容，面色复杂：“有点吧。”
宋悦容惊得抬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江墨有点慌，眼神暗了暗，移开了目光。
“你没必要的。”
宋悦容知道他的意思，他又想说，她没必要为他搭上自己。
她突然有点气，语气难得带了些嘲讽：“她就有必要吗？”
江墨没见过这样的宋悦容，看了她几眼，一字一句地：“离她近点就好。”
那天宋悦容气急离开前说了什么，江墨不太记得了，只知道她说了很多，越说越委屈，最后哭着跑了。
但江墨没想到，宋悦容这小丫头有主意的不行，回去竟然连夜把志愿改成了H大。气的他直接跑去了宋悦容家，整个人都在发抖，宋悦容却委屈巴巴地拽了拽他的衣角：“我也想离你近一点。”
宋悦容低着头，声音都带着哭腔了，江墨瞬间凶不起来了。
“没必要。”江墨别开眼，自嘲笑笑，“我哪里配。”
他江墨何德何能，让宋悦容这个天之骄女，为了他搭上自己的人生。
宋悦容猛地抬头，双手把江墨避开的脸强行转过来：“你最配！我说你配，你就配！”
江墨有一瞬间，想低头吻住面前的女孩。
不止这个瞬间，有很多个瞬间，江墨都想。
但他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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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墨讲了很久，他和宋悦容的很多很多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沈钦听得认真，眉头却越皱越深。
“等下，你说你，喜欢我？？”沈钦惊得指指江墨，又指指自己。
江墨揉揉眉心：“你别多想。”
“我当然没有多想！大哥！你这样我哪儿还有命活啊！”沈钦要气死了，这家伙拧巴不肯接受人家小姑娘，把她扔出来当挡箭牌是想怎样！而且这回还同校了！苍天啊，谁来救救她！
“……我已经在后悔了。”他当然后悔，本来打算用沈钦气一下宋悦容，让她乖乖地去报自己原本选好的志愿，谁知道弄巧成拙，还把沈钦卷进来了。思及此，江墨有点愧疚：“要不，我请你吃饭？”
“你请我吃什么饭你请宋悦容去。”沈钦气的血液上涌，手在一侧挥着扇风，本来开着空调挺凉快的奶茶店，一时间竟然有点热。
对面江墨皱着眉头，沈钦瞥他一眼，目光在他的长袖T恤上顿了顿，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点：“你……”
江墨疑惑看她，沈钦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病了六年，沈钦很多次都想问问他难熬吗，或是难过吗，但总是问不出口，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江墨，虽然身为社会主义接班人我不应该唯心，但我一直都相信人一辈子受的苦是有定数的，前半程顺风顺水以后迟早会遭罪，而之前遭了太多罪的，后面也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福祸相依，否极泰来。”
其实沈钦的话并没有解决什么问题，反倒鸡汤的很，但可能是今天讲的话太多，不好的回忆也太多，江墨也不知道怎么的，眼眶竟然有点发酸。
他的前十三年确实过的顺风顺水，却从查出白癜风开始世界就变了。但其实生活也没有那么不好，至少他还有爸妈，还有朋友。
“哎你不要哭啊！”沈钦一直盯着这边，江墨眼眶湿了自然逃不过她的眼。沈钦凑上前，拍了拍江墨肩膀，有些为难地开口：“要不然，姐姐肩膀借你哭一会？”
江墨一巴掌拍开沈钦的手，偏过头不理她。
“嗨呀，我跟你说，等姐姐开学追到男神了，你想抱着我哭都没机会！”沈钦缩回手，哼了一声。
“喜欢就抓紧了。”
沈钦默了默。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