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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这一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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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禹关上烘培店店门之后,拿出手机看到微信最新对话里面的新朋友和转账信息,嘴角往上勾了一下,浅浅的一下,心中却汹涌着,紧接着修改了这位新朋友的备注:地角天涯。是的,蹇易,便是白禹的天涯地角了。白禹想着刚刚在蹇易取下头盔的时候,他还是心中一颤,尽管他已经最好了一切准备,但这张几乎每个沉闷的黑夜,都会让白禹一次又一次去回想,去思念的脸,终于,实实在在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还是差点没有控制住自己的热泪,所以现在也在庆幸刚刚迅速的转身回到了厨房,庆幸蹇易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从烘培店回出租屋的路上,万千思绪在白禹心中蔓延,那些黑夜那些无辜的眼神,又重新浮现在白禹的眼前。白禹,陷入了漫长的回忆。
白禹不记得父母的样子,从他记事起,他的生活就只有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在那破旧的小楼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白禹长大的过程中,时不时会听到邻居的一些饭后闲言,诸如自己是爷爷奶奶不知道哪里捡回来的,也有说是爷爷奶奶去世的儿子没结婚就有了的小孩,小孩妈妈跑了之类的,等等,白禹尽量不去关心,但从小孤僻叛逆的他,在家长会看到其他小孩都是父亲或者目前出席,或者在夏天的路上看到给小孩买冰淇淋的父母,在雨天给还在打伞的父母,背着发烧的孩子去医院的父母,白禹还是会想象,自己的父母。终于有一天,大年三十的夜晚,15岁的白禹忍不住心中疑惑,开口询问爷爷奶奶自己的父母是谁,平常说话都怕太大声吵到旁边人的爷爷,这次却大声且冷漠地说:“死了!”白禹从来没有见过这一面的爷爷,15岁的少年,正值最叛逆的时候,在看到平常温柔的爷爷突然这么反常的时候,心中一股莫名火穿胸而出。“死了我也总应该知道啊,我都多大了,上中学了,我连我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白禹说着,胸腔起伏过大以至于他一度觉得自己要窒息了,也是第一次在家里面对两个老年人这么大声的说话,平常也就在学校在街坊调皮,真正回到家面对爷爷奶奶,白禹只有无穷无尽的懂事和乖顺。“禹儿啊,你别动气,他爷爷,你也别生气等下血压高了。”奶奶说着递过一杯水给爷爷,拉着白禹坐了下来。“也不是不告诉你,就觉得你还太小了,想等着你大一点了再跟你说。”奶奶估计是按照他们那个年代来判断孩子大小的,他们那个年代,像白禹一样的小孩,估计连隔壁村都还没去过,但现在的孩子,信息了解得太快,成长速度惊人。“我上中学不小了。”白禹眼神坚定。“禹儿他爷爷,要不,给孩子说说吧。”奶奶看着爷爷还是没开腔,把白禹往自己怀里拉了拉,说“禹儿,别怪你爷爷,他也是想起来难受了。你爸爸,19岁的时候有了你,那个时候你爸爸还在上学,跟学校的同学,就是你妈妈,在学校谈恋爱,然后有了你。”“没结婚?”“嗯,没有,爷爷对你爸爸有很高的期望,那个年代,好不容易培养一个大学生,我们也是希望你爸爸能有出席,所以就没同意。”“没同意,那我呢?”白禹突然想起来小时候有一次和爷爷路过城里的大学的时候,爷爷看着穿着学服的毕业生,站着看了好久。“我们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就去学校找了你妈妈,现在想想,我们对不住你妈妈,你妈妈那个时候也是学生,我们这样去学校找她,流言就传出来了。”奶奶实在不忍心告诉白禹,他们是如何找的她妈妈,以及爷爷当时是如何的生气如何的恶语相向。“然后你妈妈就退学了,你爸爸也自己去办了休学,两个人就这样没了消息。”白禹某一瞬间突然觉得他平常在学校打架不管不顾的性格,可能是遗传。“我们到处去找他们,都没有找到。一年以后,你爸爸把你送了过来,就放在家门口就走了,留了一封信。”说到这里,奶奶已经抑制不住开始抽泣。“都是我们的错,我们不应该去学校找你妈妈。要不然,要不然......”奶奶的哭声越来越大,最后已经完成没了控制大声哭起来。白禹看到爷爷在一旁快速擦干眼泪,然后死死的盯着放着春晚却没有声音的电视机。“奶奶。”白禹轻轻拍打着奶奶的背。“禹儿,是爷爷奶奶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爸妈。呜呜呜呜.......”还觉得奶奶可能已经无法在这一刻继续往后说了。“奶奶,能把信给我看看吗?”白禹很想知道,非常想知道,是什么,让这两个连退学生下他这种在那个年代疯狂的事都敢做的人,最后还是抛弃了他。奶奶已经哭倒在沙发上,这个时候爷爷起身,走到两个人的卧室,在衣柜的铁盒子里找出来一捆被子,被子里面放着一封信,白禹看到这封信被保存得非常完好,只有边角有一些泛黄。爷爷走到白禹面前,把尘封已久的信递给白禹。白禹接过信,感觉他接下的是父母的一生,和他的出生。白禹不想在爷爷奶奶面前表现的太,激动,或者是害怕万一有任何的其他情绪,控制不住,于是他起身走进自己的房间,他觉得两位老人也需要时间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白禹打开台灯,将这封信轻轻的铺在写字台上。“爸妈,对不起。”看到迎面而来的几个字,白禹感觉胸前一股暗涌,继续看后面的几行字,只有短短的几行。“这是我与辛的孩子。”白禹第一次看到,知道母亲的名字。“他叫白禹,医生说,他很健康,他是10月05日早上5点出生,唐辛生下他之后得了产后抑郁,她无法接受我为了她和孩子丢下一切,想不通就跳楼了。”白禹从每个字下笔的力度,能够真切的体会到父亲的决绝。“我对不起你们的养育,是我辜负了你们,但是我也撑不下去了,我只能随她去,我想要随她去。养育之恩,我的,白禹的,只能来生再报了。”白禹的眼泪已经填满了双眼,胸口闷得他想用一把刀来刨开好让这颗心能松弛一下,然后他看到落款:白旭。这是父亲的名字,他也是第一次知道。短短的几句话,一个15岁的少年,也能真切的感受到的绝望。白禹感觉自己已经承受不住这突然的过于承重的真相,他哭着睡了过去。在白禹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已经不再去感受父亲决绝的文字,他只有不理解,难道自己,不能成为这两个放弃前途生下他的,应该在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的,活下去的理由。还是说,就是因为他们两个后悔因为有了他而放弃了美好的前程,才会对这个世界,对他,如此的毫无留恋,毫无不舍。于是白禹在这些偏执的想法中,逐渐迷失了自己。知道真相后的白禹,更加的叛逆放纵,既然你们都可以不要我,那我还怕什么。从那以后,旷课打架是家常便饭,那之后黑这个颜色再也没有出现在他头发上,打耳洞,纹身,不该做的,大家所认为的不该做的,他都一件一件做了,他倒是要看看,到底什么可以打败他让他无法面对选择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