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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鬼王苏初遇公子让(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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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在修仙界就像臭狗屎,人人看见都想铲。
若是鬼王重生回来的消息传扬出去,恐怕分分钟就有一波修士要来给他送走。
苏子越琢磨着要找帮手,洛小乙虽然缺心眼了点,不过胜在战力强啊!
——不知这些年他过的好不好……
他要了朱砂,折腾了半天,才终于搞好了传音符阵。
然后洛小乙发了个消息:「洛洛,我回来啦!速速来北邙山下清水镇迎驾。」
隔了十六年不用,他都快忘记法阵的画法了,也不知道那头收不收的到。
洛小乙是他前世山沟里捡来的孩子。
那孩子可怜兮兮,不知何处来,也不知何处去。后来,他就把他收成了护卫,其实和半个弟弟差不多。除了洛小乙,他一时间也想不到可靠的人手。
虽说鬼域以鬼王号令为尊,但那得是鬼王灵力全胜之时。如今八脉断绝的情况下,鬼域三十六垣的大将没一个靠得住。
——真是失败啊,可以相信的人竟只有个洛小乙。
想到这里,苏子越有些精神恍惚。
“为什么逼我站到你对立面?”“让我站在你这边!”“你可以信我一次吗?”……
他茫然望向虚空,隐约中好像有人真的对他如此说过,可一时竟分不清到底是谁的记忆。
——呵!
应该是苏煜的记忆吧,毕竟作为不世出的天之骄子、青阳仙尊的爱徒,会有很多人爱护他,愿意相信他吧!
鬼王心思难测,手段残忍,凶名赫赫,能止小儿夜啼。
信任与依赖从来不属于鬼王。
苏子越发出消息也没指望立马得到回复,闲来无聊就逗莫笑。
莫笑是笑问客栈的小儿,大概八九岁的年纪,不仅能照顾客人衣食住,还特别热心地跑前跑后找朱砂。
他想给莫笑小朋友一点奖励,可是摸来摸去身上光溜溜地,毛都没有。
“你帮我找来朱砂,可我身无长物,只有这仙身还算爽口,要不奖励你啃一口?”苏子越一本正经的带坏小孩子。
心里乐道,我也算是卖身一回了?
“卟呤”,忽然传音符阵闪烁一下红光。
——没想到洛小乙居然这么快就回复了。
苏子越修长的手指在符阵上轻敲了下,阵内传来压抑的低泣。
他真是搞不懂这动不动哭唧唧的人,开启了即时传音,笑嘻嘻道:「唷,小哭包,我没死你失望啊?没大没小的。」
半晌才传来声音:「这么久,你去哪儿喽?」那语调有些奇怪,不似正常人说话,有完全没有语气起伏,若不是之前压抑的低泣,完全听不出情绪。
苏子越心道,去哪儿了,死着呗!
若不是苏煜临死前的天地还魂术,估计还在哪儿飘着呢!但他不能在小辈面前掉架,「这些年你过的好不好?」
「这么久,你去哪儿喽?」洛小乙又强调了一遍,但语气还是听不出任何起伏。
他的脾气一旦认准了一件事,那就非要问明白不可。
苏子越知道随口瞎编几句,别想把他搪塞过去,「玄门的人来围攻,我和他们同归于尽了。」
「我去杀了他们。」语气一如既往的不起波澜,彷佛杀人比踩死蚂蚁还轻易。
苏子越哑然失笑,良久才解释道:「同归于尽的意思是,他们也死了。我不在的日子你都是怎么过的?」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可是我又没的地方去,只能待原地等你。」洛小乙淡淡的语气还是无平无仄,彷佛对一切都没有兴趣,可如果是熟悉的人,就会听出话里的一丝委屈。
苏子越听的心里一阵酸涩。
十六年前,苏子越遭玄门联合围剿,他怕洛小乙这傻子白白丢掉小命,确实让他待在哪里等他回来来着。可是隔了一个生死,他已经记不得原地是哪里了。
「你没听说我死了吗?」苏子越试探着问。
「听说了,可是我不信。你这么厉害,我都打不过你,不会死的。我想杀了那些人,你说过不能随便杀人,我就忍着不杀。我用符阵联系你,符阵坏了,一直联系不到。我就等,一直等,终于让我等到了。」短短几十个字,不带一丝起伏,洛小乙平静地讲述了他十六年的生活。
苏子越听的眼里泛酸,终是有个人一直在等他,难怪他发出消息没多久就收到回复了。「你个小傻子,哪里是传音阵坏了,是十六年前北邙山大战后,玄门改了传音符阵的通路,你用原来的方式自然联系不到。」
至于为何传音符阵改动,还是他的丰功伟绩。当时死的太轰动,玄门修士死了近千,玄门肯定是炸了锅,传音符阵不够用了……
这是他在来清水镇的路上听一位玄门子弟抱怨的。对此苏子越还无语,这能赖的着他吗?他死的时候不仅要挑地方,还要提前通知?
「噢,联系到就好了,等的值。」洛小乙说。
明明应该是欣喜,语气却听不出任何起伏,彷佛这人天生就没有感情,没有情绪。
「你啥时候回来?」洛小乙没有感情的问。
苏子越还不知道他在哪儿呢,反正又不回去,问了怕他伤心,于是直接道:「我有事没处理完,但我需要你帮忙,你来清水镇帮我好不好?」
洛小乙五识缺一,天生有些痴性,很喜欢绕着他打转。前世有很多次自作主张地帮他,虽然经常会被他教训,但还是乐此不疲。
「好。等我……」后面半句话信号有些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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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系上了洛小乙,知道有人在等,苏子越顿觉心满意足。
敏锐地捕捉到一丝香甜烤鸡味,他咽了咽口水,厚着脸皮溜达下楼,准备去蹭口吃的。果然,莫家父子俩饭桌中央摆着一只黄澄澄的蜜汁烤鸡。
莫家阿爹叫莫问,是个瘸子,三十六七岁的样子。在镇上经营这家笑问客栈多年,热心健谈又和气,极为通晓人情世故。
“近来镇子上不太平,客栈也没有什么人,公子不嫌弃就和我们一同用饭吧!”然后又上了一壶百里香。
苏子越吃得满嘴流油,自斟了一杯,一饮而尽。
——好酒,醇而不烈,不愧为百里香!
“真是好手艺啊!不如我就留下来跟你学酿酒吧?!”苏子越笑嘻嘻地道。
清水镇的问题一时半会查不清楚,不如找个地方落脚。
“公子不嫌酒饭简陋就好,请尽管喝就是。”莫问拖着瘸腿又拎来一坛酒,委婉拒绝道:“不过酿酒恐怕学不了,我们要搬走了。”
“搬走?”
时人流连故土,即是到搬家的程度,必是大事发生。
“镇上闹鬼,十几户人家遇害,说不准明天就临到谁家了。我们父子二人相依为命,若真有什么好歹,剩下的人可怎么活……嘤嘤嘤……”
苏子越有点无语,好好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就哭唧唧的做甚。
直接打断道:“闹鬼之事没有报与玄门吗?”
“报了,可是前后来了几拨仙家,都没有用……镇子上的人都在寻门路搬出去……”莫问看上去一脸的伤感无奈。
苏子越略一思忖,“北邙山地处雍州,报的是雍州玄门之首上宛韩氏吗?”
莫问不过一介凡夫俗子,哪里分得清玄门的道道。“不晓得。”
然后好似颇有怨言地道:“玄门世家哪里管凡人的死活,便是报上去,等他们来人,我们镇上的人都死绝了。”
话倒也不假。如上宛城那种玄门大家,妖邪作祟每天不知要处理多少。玄门先要筛查,之后查探,最后派人解决,确实会耽误不少时间。
“上宛城的子弟在此处遇袭,应该很快会派人来解决……”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敲门问询声。
……
清水镇不太平,莫家客栈也无人住宿。
天刚擦黑,莫家阿爹早早地就将门板堵上了。
客栈外有人轻声问询:“请问酒家,此镇可是清水镇?”
莫问扒门缝上一看,门外是一位仙师和四位少年修士。
那为首的仙师月华色的校服绣有银线暗纹,腰封正中有白金丝绣成的牡丹花纹,清冷飘逸,秀美异常,美玉隐曜,气度不凡,浑然不似这世间之人。
其他少年修士也均白衣玉带,月华轻袍,飘然若仙。其中两位还有韩氏嫡系才能佩戴的白金牡丹花纹腰封。
修仙者无一不是灵根卓绝,万一挑一的,可这三人远远看去气质就与凡不同。
莫问一时竟看呆了。
时值凡人崇仙,正经玄门中人却不多见,更别说上宛城这种玄门顶尖的存在。按理说莫问肯定要欢欢喜喜地将人迎进来。
不过受红衣鬼传闻的影响,莫问表情有些古怪,犹犹豫豫地不开门。
苏子越没有感受到鬼气,但见莫问的反应,心道或不是善类,也欲往门缝搂一眼。
他偷偷往外窥去,瞳孔骤然猛缩。那清冷绝然的面孔,不是韩让又是谁?
——没想到还是避不开?!
之前匆匆一瞥,没来得及仔细瞧,他就拂袖而去。而今隔着门缝,他尽可以肆无忌惮地看。
玄门修士追求秀美,韩让更是其中翘楚。玄门也不乏效仿其服饰发冠的修士,可同样一袭月华轻袍,他却能穿出登临仙境之感。
凡人修仙,纵然毕生努力,能摸到门槛的也不过千分之一,如今世间除了苏煜的师尊青阳,最有望飞升的应该就是韩让了。
——不知他又来这清水镇为何?总不至于追着他来的吧。
“再敲!”门外清冷的声音传来,如清泉敲击玉石。
门外又传来少年的敲门声,“酒家安在?我们是上宛韩氏的修士,请开门说话。”
莫问磨叽好久,好像在考虑该不该开门。
半晌,才犹犹豫豫地隔着门板,懦懦道:“此处正是清水镇,不知仙师有何要事?”
苏子越轻声道:“他们是来除祟的。”
莫问:“你认识?”
苏子越点点头,示意这个人没有危险,苦笑道:“旧识,但还说不得是敌是友。”
他们初识于鬼域,彼时韩让只是傲娇少年。苏子越扮作游方道士与之结交,做过几年“志不同道不和”却也并肩作战过的道友。
而后直到他死前几年,二人一直是针锋相对,以至于几乎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或许在人家眼里看来,他们也无甚交情。
前世,苏子越总觉得他们关系没这么坏,仗着脸皮厚去蹭三分交情。
可北邙大战之后,他们韩家死伤也不少,他再也没有脸去攀交情了。
“不过确有个我不想见的人。”苏子越轻巧地翻进了柜台后,比了噤声的手势。然后轻声说了句:“门外那位可是剑圣,红衣鬼的事尽管和他说。”
说完就躲到了酒柜后,心道:说不定韩让也会把我打一顿,然后带回去和一堆肩膀上有霜痕的关在笼子里。我现在可打不过他……
没人注意,莫问脸色有些苍白。
苏子越可没心思留意他人的神色,他思绪百转千回,不知不觉又飘回了镜城。
他和韩让的关系,也不是开始就那么差啊……
·
在韩、云、华三家之间,炽水北岸有一处狭长的区域,那就是修仙界所谓的鬼域。鬼域并非幽冥地府,而是在世间的鬼修占地为王的一块地方。
鬼域地狭,面积不足雍州地界的十分之一。然自八百年前形成以来,为妖邪鬼怪提供栖身之所,乃是世间最为险恶之地。
八百年间,作为第一也是唯一的鬼王苏子越素来狂狷,不肯安安分分地守在鬼域。反而去人间到处闲逛,偶尔才会回鬼域去看看。
时近黄昏,漫天飞雪。
苏子越毫不在意肩头的落雪,伪装成前来镜城交易地游方道士,毫无违和感。
他一身市井气,吊儿郎当地坐在车辕上,叼着根草,哼着小调,不紧不慢地赶着牛车。车上装着些煤球一样的黑石头,那是不同品阶的黑曜石。
鬼修可以借黑曜石的辅助快速提升修为。而鬼域就这么大点地方,又派系林立,各种势力庞杂,出产的黑曜石都不够各位大佬分的,所以更多的鬼修会选择在镜城交易。
在炽水河畔的界碑处,隔着漫天的飞雪,苏子越第一次见到了韩让。
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月色绸带束着如墨般的长发,淡蓝的眸子比北地冰湖更清澈,月华色的校服穿出仙人之感。气质清冷的让人不由怀疑,他是冰天雪地中凝成的精灵,整个人与雪原的映衬下,夺目至极。
苏子越是那种有自知之明的自傲,自诩世间第一风流鬼王的他,初看到韩让时,也由衷地觉得——这个人可与本君相当。
“站住,你是何人?”
少年韩让拦住牛车,冰眸中没有一丝温度,灵光流转的羲和剑直指苏子越。
换做一般人定是或怕或怒,可苏子越见了反而让人忍不住想逗一逗。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
扒在车辕上,笑嘻嘻道:“好俊的小公子,不如你先告诉哥哥,你是何人?”
其实根本不需问,他早就看到衣衿上绣着的白金牡丹花纹,那月华色校服正是来自北方玄门第一势力,上宛韩氏。
少年韩让没有多话,横剑一扫,剑气就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这个性和容貌可不太配。不过,有意思。
苏子越看来只要沟痕不是划在他脸上,那都算小场面,“噢吼,有剑了不起啊?!”
“你可看见一银铠鬼将?”少年韩让一脸傲娇地又问。
“我干嘛告诉你?又不给我什么好处。”苏子越长眉轻扬,恣意张狂。
韩让灵力灌入羲和,一时剑气大盛:“那就得罪了。”
“慢慢慢,别动手~!说起来也算是道友。”苏子越从牛车后摸出一张幡子。
结果扯开一看,幡子上赫然写着:金枪不倒。
少年韩让唰地红了脸,精致白皙的双颊桃花潋滟,怒而挥剑的模样很是可爱。
“错了错了,别动手!不是这面……”苏子越连忙笑嘻嘻地翻过来,“你看我没骗你吧,我真的是同道中人。”
幡子的另一面是驱鬼镇宅,这是连同牛车一起,从真正的游方道士那里买来的,看来那个道士也不是什么正经道士。
少年韩让耳尖透着淡淡的粉色,“你要如何才肯说银铠鬼将的去向?”
“那是什么?”苏子越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书有「(禁)伍佰贰拾」的石碑。
少年韩让不解道:“界碑?”
虽然他是第一次游猎,可上宛韩氏子第的功课还是很扎实的,界碑属于常识性问题。
在修仙界的历史上,玄门曾多次大举派修士攻入鬼域,意图将其一举铲除,拔掉这枚眼中钉肉中刺,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几经战乱,生灵涂炭,世人苦不堪言。于是在五百年前,双方在炽水河畔签订盟约,以炽水为界,永不侵犯,并在炽水两岸立下界碑。
苏子越狂狷一笑:“在我看来,那不过是牢笼的入口。”
自《炽水之盟》签订后,鬼域与玄门达成默契,互不侵犯、互不干扰,井水不犯河水。
不过那都是表面上的。鬼域为鬼怪提供庇护,又怎会为修仙界所容?
——所谓的互不侵犯,也不过是将鬼众限制在鬼域三十六垣这座大一些的牢笼罢了。
可偏偏无知的妖魔鬼怪都把鬼域当作庇护所,认为只要入得鬼域,就得鬼域庇护。毕竟没有哪个不怕死的玄门修士敢在鬼域喊打喊杀。
然而,鬼域却并非是他们想象中的乐土。鬼域势力庞杂,用鬼修的话说就是“深|水|区”,妖邪鬼怪一头扎进去,一般还没摸到鬼域的门路就淹死了。
而鬼域三十六垣中,恰好位于鬼域出入口的镜城,就是淹死的最多的地方。
“牢笼的入口?你想说什么?”韩让将仙剑收入识海,冷冽又高傲地问。
天色已经不早,苏子越没有再逗他:“银铠鬼将在哪问不知道,可我知道他一定会去镜城。”
……
鬼域有三十六座大小城池,号称鬼域三十六垣,由三十六位鬼将军掌控。其中有一座名叫镜城,恰好位于鬼域出入口。
镜城,诚如其名。
它像镜子一样连通阴阳,是鬼域的门户,同时也是鬼域最大的贸易基地。
日出颓日暮兴,当暮色四合时,镜城城门封闭,鬼市就开始了。
鬼域地狭且穷,修士地广而富,数百年来两界都会在镜城交易。因此镜城渐渐对修士进出也不再那么严格,镜城成为了世间最鱼龙混杂的地方。
“镜城怎么走?”
那些来镜城交易的大多是小宗门,如上宛韩氏这种数一数二的宗门,是断然不会教子弟们鬼域地图的,也是为了防止年轻弟子因猎奇而遭遇危险。
“银铠鬼将只要在鬼域,就受鬼王庇护,小公子进去拿人,是违反《炽水之盟》的。”
苏子越倒是不介意给他指路,只是可惜这小公子,贸然进入恐怕十有八九会折在里面。
鬼域中的大佬基本都在镜城有生意,或者至少也有眼线,妖邪鬼怪进城,若不托庇于一方大佬,不出一时三刻就会被拿住,然后成为和玄门修士交换的筹码。
换言之,那银铠鬼将要么有大佬庇佑,要么已经成为他人鱼肉。
“与你何干。”
“呵,那你就不要问我喽……”
说罢,苏子越拍拍身上的落雪,好像打算继续赶车走。
镜城在炽水南岸,地处荒凉,目之所及处皆没有人烟。春日里尚且有花草,在这漫天飞雪的冬日里,却是寻常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而且因为某种「场」的关系,修士在鬼域完全无法御剑飞行。
少年韩让顿了顿,道:“我不会违反盟约,我是想去买消息。”
“噢……你想知道什么消息啊?我告诉你啊,我都知道。”苏子越笑嘻嘻地道。
“你怎么这么多事?”韩让并不相信这个游方道士的话。
心道,若你有贩卖消息的途径,怎么还贩卖这种下品灵石?
——众所周知,有时一条消息可值千金。
苏子越不解释,但也没有谎言被拆穿的尴尬,叼着根草,神情自若地继续赶车。
少年韩让无法御剑,只能徒步而行。
若是韩氏子弟在鬼域出事,多少也有些麻烦,苏子越不想惹这个麻烦。
牛车走了没两步,又真心地劝道:“真心奉劝你,像你这样浑身冒仙气的世家小公子,在鬼域可值钱了。修士在鬼域不受炽水之盟保护,你还是回去吧。”
韩让嫌弃地扫视了几眼,反而傲娇地道:“你到底知不知道?”
苏子越一笑,“若是不怕死,那你就跟我走吧,我就要去镜城。”言罢径自驱赶牛车,少年落后一步,缓缓跟在后面。
鬼域界碑之内,修士的灵力受到压制,几乎无法发挥到平时的七成实力。
——可即便这样,他走的也比牛车要快上许多。
牛车不疾不徐地缓行,少年韩让忍不住问道:“你能不能让它跑快点?”
“不能。不过你可以上来啊!”苏子越笑嘻嘻地道。
“我?……”韩让控诉地指了指牛车后的黑曜石,“我坐哪儿?”
苏子越心道,原来是怕低品级的黑曜石会掉色,还怪可爱的。
“坐这儿,袍子塞到腰封里。”苏子越耐心地道。
他支着一条腿,另一条腿晃荡着,拍了拍车辕。“不对,这条腿要支起来。对对,腿要晃起来……”
少年韩让:“……”
一个是游方道士,一个是玄门修士,不顾形象地同坐在车辕上,华贵的衣袍随意地塞在腰封里,悬空的腿随着牛车一晃一晃,竟有种怪异的和谐。
韩让从未这样出行过,或是御剑,或是乘仙车仙舟,一时竟觉得乘牛车颇为有趣。
他偷偷打量了好几眼。那人看似二十岁左右的模样,可修仙者本就不能以容貌论年纪,结金丹后容貌就不会有大变化。
韩让试探着问:“你是哪家的?”
修仙界以四大世家为主,论起修仙界的出身,无非是韩云华唐谁家,或者依附于谁家。
倒不是他爱打听闲事,只是觉得此人可疑。
灵力运转,或合星辰之力,或逆星辰之力,皆是有迹可寻。可面前之人,灵力却好似可以随心意而动,看似吊儿郎当的游方道士,实则浑身透着古怪。
苏子越佯装没听到,架着腿,哼着曲儿,小牛鞭抽的啪啪的。
韩让一脸警惕,扬声又问:“那你师承何处?”
“你猜,猜对了哥哥就告诉你。”苏子越微微抿唇道。
“……谁要知道啊!”韩让生闷气扭头,半晌又转回来,“琴宗?药宗?剑宗?……”
可惜他每猜一次,苏子越给的答案都是摇头。
半晌,风淡云起地道:“别瞎猜了。啊——”
少年韩让下意识地重复:“阿——??……”
还没等他想到那个家族可能用阿字,苏子越不客气地往他嘴里塞了颗丹药,“吃了。”
莫名其妙被喂下一枚不知明目地丹丸,韩让语调沉重冷冽地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你知道鬼域的生存法则吗?”苏子越自问自答,“鬼域的最大的法则就是没有法则。你浑身上下冒着的仙气,在鬼域的鬼众眼里,就是只入了狼群的白嫩嫩小羊羔。那个是可以暂时压制你的气息的丹药,否则你一入鬼域必会被盯上。”
“你怎么会有这个?”
“镜城买的。你应该听说过,那里什么都能买到。常出入鬼域的修士都知道要压制体内仙气,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不怕让人卖了?”
“多谢道友。在下姓韩,字若虚,韩氏宗主是我叔父。”
这句话看似是自报家门的介绍,实则也是威胁,若是动他那就是惹到了韩家。
苏子越心道,年纪不大心思不少,偏这些小心思还都挺可爱。
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银装素裹的天地间,出现一道破酒的城墙,在北风中摇摇欲倾。
少年韩让抬头,不可置信地道:“这就是那座赫赫有名的鬼域黑市——镜城?你不是诓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