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冬来，秋老夏衰》玖拾柒啊

5、第五章

　　医院
　　谭琰走过去将窗帘拉开，阳光迫不及待的挤满整个病房，床上的顾晓菁沐浴在阳光中，本就白皙的皮肤现在更像是一张轻薄的纸，毫无血色，毫无生机。
　　“丫头啊，你都睡了一个月了，为啥还不醒呢”谭琰坐在床边，拉起顾晓菁的手，用湿帕子小心翼翼的替她擦拭，抬眼看了一眼还是双眼紧闭的顾晓菁，又将视线收回到手上。
　　……….
　　“丫头，你知道吗？你的小塘子里荷花开了，那些被你宝贝的荷花我都拿去喂猪了，谁让你不醒，让你那么宝贝它们，平时连摸都不要我摸”
　　“丫头，你养的鱼都长大了，不是小鱼苗了，我前几日去你府上，特意抓了一只，让你家厨师拿去清蒸了，你别说，还挺鲜美，可惜你没吃到，我可没特意馋你，谁让你还不醒，等你醒了，我再去抓来让你家厨师红烧吧，换个口味，嘿嘿，哦不，不行，等你醒来我就吃不了了，我还是自己把他们都吃了吧，哈哈哈哈，等你发现非要追着我绕着你家院子跑个六七圈不止…..”
　　“丫头，这两天天气不大好，老是下雨，来的路上居然将我新买的军靴给溅湿了，我本来以为下了几天雨，昨天下午见了晚霞，今天便会放晴，结果天没有晴，你也没有醒，早知道不穿新靴子了”
　　“丫头，昨天遇到了夫子，寒暄几句后夫子问你醒了没有，我说快了，你知道我不爱撒谎，要不你明天醒过来吧”
　　“丫头，昨天他们邀我去看菊花宴，我没去，说好了每年一起的，少了小晓菁的菊花宴还有什么意思，但我今早给你带了一束来，路过的人都看着我，你别说，我会不会是第一个带菊花来看病人的啊，是有点滑稽……”
　　“丫头，昊哥昨天给我说，顾老爷每天食欲不振，也不敢来看你，怕你说他老，也怕你不说他老，要不你明天醒来，我们一起去吓吓你爹，哈哈，颇有乐趣，丫头，你明天醒来好吗”
　　“丫头，昨天晚上还没留意，今早才察觉，你前年种的芙蓉树竟开花了，我今早过来的时候顺手摘了一朵，也是奇怪，这木芙蓉花并无香味，你为何如此喜欢，不如你醒来告诉我可好？”
　　“丫头，我昨天问紫苑讨了这水仙花种子，说是种子，长得却跟个大蒜头似的，我这样说时紫苑还笑话我，我将它放在了窗前，你睁眼就能看到，所以你明天醒过来好吗？”
　　……
　　“丫头，明天要和昊哥去北部一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过我答应你，一定在水仙花开之前回来，到时候你会醒吗？”
　　……
　　谭琰走后半月，顾晓菁醒了，睁眼看到的是唐昀荻，“昀...哥.哥...”唐昀荻微微一怔，看了身边的医生一眼，停下手里的动作，走到顾晓菁身边，遮住了她的视线，这时从门外走进来一位医生和一位护士，顾晓菁皱眉，这...好像不是刚才的医生，还没多想，就又陷入睡眠。昏迷太久，精神力还不是很充足，第二日顾晓菁才算真的醒了。
　　唐昀荻坐在病房外，脸色阴沉，谭琰每日都来，他足足等了五个多月才等到谭琰需要外出，正好顾昊也是一并出行，这十五天里他打点好一切，终于开始动手，她居然醒了，她为什么醒了！为什么是今天！
　　唐昀荻将头靠在墙上，仰着脸看着天花板，难道一定要这样捉弄我吗？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就这样功亏一篑，还有什么办法呢，他本来都做好了带着付菁出逃的万全准备，可顾晓菁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醒了，我该怎么办……
　　正当唐昀荻天人大战时，顾老爷从走廊尽头走了过来，明显的苍老了不少，甚至脚步都有一些踉跄。“孩子，怎么了？我知道你和谭琰每日都来看晓菁，半年了，终于醒了，怎么不进去看看？还呆在外面干什么，走，跟伯父一起进去”，唐昀荻跟着顾老爷一起进了病房，病房里佣人正在给顾晓菁整理饭菜，因为右手骨折了还没有恢复好，只能靠佣人喂她，这时锦绣看到走过去接过了手，开始给自家小姐喂饭，顾晓菁看着锦绣眯着眼睛笑了一下。
　　“顾老头，我这次睡了多久啊？我感觉自己的手啊脚啊都要生锈了，都动不了，就只有嘴里还能喘气了”
　　“呸呸呸！说啥呢，才醒，尽说些晦气话，半年，你睡了半年！臭丫头，你可不知道你把我都快急死了！”顾恩强忍住要夺眶而出的眼泪，他不是没有来看过顾晓菁，但都是站在窗外，他不敢看自己的宝贝女儿失去意识翻身都要靠护工帮忙，他请了几次医生，洋医也请的不少，就是不见醒，都说身体并无大碍，伤口还需静养，什么时候清醒要看病人自己，呸，说些什么屁话，没有一个是有准信的，都说再等等、再等等，结果这一等就是大半年。顾恩眼中泪光闪烁，看着她的宝贝女儿，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昀哥哥，谭琰呢？他怎么没有来看我，这臭小子，一点都不讲义气，还是昀哥哥最好了，我第一个睁眼看到的人就是昀哥哥，嘿嘿”顾晓菁像个没事人一样还在跟唐昀荻打趣，唐昀荻听到顾晓菁说他第一个睁开眼看到的是自己时，几不可察的抖了一下，又继续了手中的动作，将水杯放在了顾晓菁面前，揉了一下顾晓菁的头“醒了就好，好好吃饭”
　　顾晓菁像领了圣旨一般，看了锦绣一眼，锦绣马上会意，将饭递到了顾晓菁嘴边，顾恩看了一眼，便退出了房间，是要给年轻人一点空间了，哎哟，老了哦，至于谭琰，就这样可怜的被众人抛到了脑后。
　　【北部】
　　“昊哥，刚顾伯伯电话说，小晓菁醒了！”谭琰手里握着电话的手柄，抬头兴奋地冲顾昊吼道，“昊哥，我们这边的事什么时候结束啊？”顾昊深吸了一口手中的烟，抬眼看了一下窗外的车水马龙，霓虹灯光，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本来顾昊是靠在窗边的，看到谭琰那欣喜的样子，他用背一用力，撑着自己的身体离开了墙面，慢慢的走到沙发边，非常潇洒地坐在了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两个手臂搭在沙发的靠背上，整个人呈现一副慵懒之势，“过来坐这，小琰”，谭琰脚步轻快的坐在了顾昊的对面，双眼发光的看着顾昊，还还沉浸在顾晓菁醒了的喜悦中，这小丫头是真不厚道，本公子守了她那么久都不醒，本公子一走，她就醒了。
　　“你是不是喜欢晓菁？”顾昊单刀直入，直接为了问题的关键
　　“我，不是，认识了这么多年的朋友，见惯了小晓菁生龙活虎的样子，突然这样一病不醒大半年的还挺不习惯，而且我本来可以阻止这次事故的发生的，小晓菁也不用受那么多的苦痛”
　　顾昊看了谭琰一眼“撒谎？你以为你骗得了我，你们俩都是我看着长大的，虽然我不比你们大多少，但见的是比你们这些一直待在象牙塔的孩子多得多的”
　　“不用骗我，我知道你喜欢晓菁，而且是很早就知道了，你并不是打不过他，不过是让着她罢了，什么君子之道不和女相斗，都是托词罢了，不过，你也知道，晓菁……这孩子有点轴，她喜欢什么东西的时候就一心扑在上面，任谁劝都不行，当然也看不到其他的东西，我怕你到最后会伤心”
　　“所以，昊哥是在劝我早点放弃？”谭琰用有点受伤的语气问道
　　“我…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到时候还请你原谅她的任性，也保护好你自己，别陷太深…..”
　　“别陷太深？”谭琰又喃喃地念了两遍，“昊哥，晚了，好像已经陷进去了，你说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他一回来就要抢走我最宝贵的东西，说不嫉妒是不可能的！他哪里比我好？哪里！没有，他没有我的万分之一好！为什么喜欢的要是他！我以为…..我以为最后会是我的……”“我真的一直以为……所以我一点都不害怕，直到我发现原来爱真的是会从眼睛里跑出来的，她看我和看他的眼神那么的不一样，为什么？我有哪里做的不好吗？还是…..我做的太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谭琰用手将自己的脸遮住，但是豆大的泪珠还是从指缝里流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太狼狈了，又将头仰起，祈祷这样便不会再让眼泪留下来，但都是徒劳，“我真是太狼狈了…….”
　　顾昊没有想到最后的场面会变成这个样子，叹了一口气，笑他人痴傻，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可笑，自己又有什么资格，难道自己就敢开口吗？答案是不敢。顾昊咬了一下牙，看了谭琰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