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顾晓菁这一病便是一个礼拜,对什么都没有胃口,就是厨子变着法子煮出了花她也不愿意多吃几口,这可把顾恩给急坏了,每天变着法儿地哄她吃饭,不仅如此,她对其他的东西也都兴致怏怏,就这样折腾了一周才终于把这伤寒给驱干净了。
伤寒养好的第一天便直奔私塾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爱夫子教的东西。
“昀哥哥!”唐昀荻刚坐下来打开课本,便听到身后有个熟悉的声音似乎在叫他,他慢慢地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只是比几天前更要消瘦许多,脸颊的轮廓变得更加明显,不变的还是那人畜无害的笑容。
“晓菁,你身体好些了?之前有听顾伯伯说你生病了”唐昀荻客套的询问了几句
顾晓菁瘪了瘪嘴,“哦~,所以是知道,但不愿意来看我咯”边说着边便将头埋下,做出一副伤心的姿态
唐昀荻正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时,对面的顾晓菁猛地一抬头,“哈哈,逗你的,顾老头每次我生病时除了郎中不会让其他人来看我的,要他自己照顾,你肯定是来找了我,他不让。”
还没等唐昀荻接话,顾晓菁便说了一句“夫子来了”低下头翻手中的课本去了。
不过夫子确实来了,唐昀荻便收回了刚要出口的话。
翻到书本的第19页,我们今天学诗经中的《汉广》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篓。之子于归,言秣其驹。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这里的‘“思”字呢,只是个语气助词,没有实意,这是个爱而不得的故事,一个樵夫爱上了一个游女,但是却不能追求,“汉之广,江之永”便注定了他们的两两相隔,于不甘无奈之中保留了一份理智与平和。
“切,就是自己懦弱不敢追,哪有那么多借口”顾晓菁砸吧了下嘴又翻向了后面的课文。
一节课很快就结束了,顾晓菁看了一眼前面人的后脑勺,用手撑着头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唐昀荻感觉到自己脑后好似有一束目光仿佛是要把自己盯出火来,他叹了口气转过头来,看着还盯着自己一动不动的顾晓菁,结结实实的来了个对视,但顾晓菁的眼神没有丝毫的变化,仿佛面前的人不存在一般,漫长如一个世纪的沉默后,突然面前的人开始说话了。
“昀哥哥,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啊”,唐昀荻眉头微皱,心下漏了一拍,慌乱的转过身去。顾晓菁看着面前的人突然的动作,也没继续多想,翻开手中的课本,又去翻译她喜欢的文言文去了。
唐昀荻转过身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手绢,看着不像是男孩子的,也不大像他们这个年纪用的,倒像是给四五岁的小孩别在衣服上的口水巾,淡淡的蓝色,右下角歪歪扭扭地绣着一只蝴蝶,这只蝴蝶是使用至少六种颜色的线绣的,看着有点杂乱但又透着股别样的活力。
下学后,“喂!顾晓菁,你认识坐你前面的转校生?看你俩今天说话的样子好像还能挺熟的样子”
顾晓菁不用转头都知道是谁,就冲这欠揍的声音就知道,保准是谭琰没错了。
谭琰,男,爱好女,算是接触新思想比较多的,嘴欠,随时都在跟顾晓菁套近乎,但不得不说有的时候还是很有用的,比如被夫子抓住的时候拿来顶罪就蛮好用的。
还不等顾晓菁转头,后面这人就已经跑过来把住了自己的肩,一副绝世好兄弟的造型,顾晓菁已经没有耐心再给他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这些了,因为这个从小浸淫在西式教育下的孩子仿佛没有男女有别的概念,万物皆兄弟,漂亮。
对呀,是一个刚转学回来的哥哥,他的父亲最近在和顾老头谈生意,有一起吃过几次饭,怎么嘛,羡慕我有一个这么漂亮的朋友吗?
“你的朋友不就是我的朋友吗?我有啥好羡慕的”谭琰露出他标志性的狡黠的微笑,放开顾晓菁就上了自家司机的车。“拜拜,小晓菁,明天见”
顾晓菁腹诽了一句不要脸便也上了自家司机的车。
因为顾晓菁的关系,三个人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好朋友,只是在外人眼里总有一种俩不良少男少女在带坏好学生的既视感,这个好学生便是唐昀荻,唐昀荻虽然话少但总能一语中的,令顾晓菁欣慰的是终于有一个人能堵住谭琰的嘴了,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就这样几个月后就引来了今年的第一个暑假最后一门堂试后,三人约着一起甩掉司机,去听了一会戏,三个人像刚步入深林的小鹿,满是惊奇的进入了戏院,坐的是单独的包厢,视野很好,戏台上是穿着华服扮着相的小凤仙。
喂,你们两个这次有没有什么计划啊,这么长的假期,我倒想咱们一起去海边,你们觉着怎么样。谭琰磕着瓜子先开口问道。
“我都行啊,看昀哥哥”顾晓菁转过头,看向唐昀荻。
不是我说,小晓菁,我也是你哥哥,咋从来没听过你叫我琰哥哥啊,一口一个昀哥哥的,不行,我吃醋了,我也要你叫我琰哥哥。
顾晓菁一记眼刀给谭琰甩过去,你配吗你,哼。谭琰瘪了瘪嘴,拿起面前的茶喝了起来。
看着眼前两个活宝闹来闹去,这两人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唐昀荻笑着摇了摇头。
昀哥哥,你这个假期要干嘛啊我们和谭琰一起去海边吧,我还没看过海呢。
唐昀荻揉了揉顾晓菁的头看了谭琰一眼,你们俩去吧,我就不去了,这个假期可能要去北方一趟。
“哇,这就不够意思了吧,昀哥,小晓菁这叽叽喳喳的性格真不适合和我单独去,我会被烦死的。”
顾晓菁反手一把抓住谭琰的手臂,啪啪两声,干脆利落,
谁叽叽喳喳,谁叽叽喳喳,你说清楚。
“哎呀,别打了,你打扰到你昀哥哥听戏了”,顾晓菁看了一眼正专心听戏的唐昀荻,放过了手下正在求饶的谭琰。
转头看向唐昀荻的方向,好像昀哥哥不是第一次听戏的样子,眼神变化间仿佛是能听懂这戏中的故事,而我和谭琰确实一窍不通,昀哥哥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啊,为什么总是那么沉默,那么疏远。
顾晓菁突然就没了兴致,也不和谭琰打闹了,做出一副专注的模样,努力的听戏中人讲故事。
那日听完戏三人就各自回了自己的家,顾晓菁和谭琰以及其他的几位同学一起相约去了海边,而唐昀荻独自回了北方漠城。
【漠城】
唐昀荻路过唐府门前,看着门上的封条,驻足了一会,便又沿着街道来到了一家戏楼,戏楼里唱的是和顾晓菁三人在顾城的戏楼里听的一样的戏,戏台上的小凤仙俏生生的,视线与唐昀荻相交时,微微愣了一下,马上又恢复如常。
唐昀荻找了一个视野比较好的位子坐下,看着戏台上熟悉的面孔,其实他有跟她说过,让她退出梨园,这次回来能明显感觉出她的身体比他离开漠城时差了许多,但她却不愿意那个她辛苦了七年才登上的舞台。
后台
“阿菁,近来身体怎么样?”唐昀荻看着面前脸色白的不似正常人的付菁,关切的问到。
“还好啦,昀哥哥,不过听说你们家搬回了南方,你不会是特地为了我才回漠城来的吧?”
唐昀荻看着面前依然熟悉的淡淡的眉眼,却又突然浮现了另一张脸,那张总是笑弯了眼叫他昀哥哥的脸。
“嗯,你的身体要紧,要不还是歇个一年两年,我一定找最好的医生把你给治好,到时候再登台也来得及啊”
“你每次都是这种话,那也没见我真就倒在台上了,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渐渐的减少上台的次数了,就是偶尔过过瘾罢了”
“时间还早,要不你陪我去逛逛,我知道最近新开了一家西餐厅还挺有名的”付菁很自然地走过来挽住了唐昀荻的手,唐昀荻也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
本来说去吃饭的,结果付菁被一家衣服店吸引了,固然女孩子都受不了漂亮衣服的诱惑。
“昀哥哥,你难得回来一次,我一定要狠狠宰你一顿”
唐昀荻看着眼前笑得一脸狡黠的付菁,思绪又开始跳动,怎么又想到顾晓菁了,唐昀荻摇了摇头,想晃掉脑袋里的人影。
“哼,你不答应也没用”显然,付菁以为唐昀荻是在拒绝她的要求,唐昀荻哑然失笑。
“买,你想要啥都买”
趁付菁换衣服的时间,唐昀荻逛了一下这个店,发现还有一些搭配衣服的首饰,唐昀荻拿起一个形状类似国外小怪兽的胸针,别说那表情还真像顾晓菁,唐昀荻顺手便买了下来。
等到选完衣服,吃完饭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将付菁送回她住的小公寓后,唐昀荻回到了自己订的酒店房间内,看着重新用绒盒包装好的胸针,又有点后悔,哪个女孩子会喜欢这样内容的胸针啊?女孩大多都是喜欢秀美灵巧的饰品吧。唐昀荻想了想,又将绒盒塞到了皮箱的最底层。
第二天,唐昀荻照常来到戏台听付菁的戏,浓妆遮盖了她的面色,台上依旧是那个鲜活的小凤仙,唐昀荻品了一口茶忽看到台上的人影一歪,心脏一紧,赶紧冲下楼。
医院
“这下真倒在台上了吧”,唐昀荻将勺子递到自己嘴边吹了吹,再小心翼翼的喂给付菁,看着眼前脸色更加苍白的人儿,不禁眉头紧皱。虽然每次自己都说,马上就能找到合适的心脏,但是他和付菁心里都知道,要找到合适又不会排斥的心脏宛如大海捞针。
付菁看着唐昀荻的面色越发凝重,想缓和气氛,又怎奈实在是没什么力气,眼皮越来越沉,竟又这般睡过去了。
“阿菁,阿菁……”付菁缓缓睁开眼睛,闯入眼中的是唐昀荻急切的脸。
看着付菁终于醒了,唐昀荻伏在付菁身上哭了,醒了醒了,终于醒了,这两天,唐昀荻寸步不离,每天待在病床里,他以为,他以为付菁永远不会醒过来了,他以为……
付菁看着手边不停颤抖的脑袋,叹了口气,双手轻柔的抚摸唐昀荻的后脑勺,“你哭什么,傻不傻,我还没死呢,晦气,别哭了”
“唉,昀哥哥,回南方吧,我和你一起去南方,那里气候温和,在那里我或许可以多将养两年”
付菁捧起唐昀荻的脸,将额头和唐昀荻的额头抵在一起,犹如两个困兽在相互传递能量,不夸张的说,付菁确实是这几年里唐昀荻唯一能抓在手里,真切感受到的光。
在唐昀荻七岁时他的亲生母亲便因为生病离开了人世,唐父在消靡了两三年后,娶了现在的唐夫人,三年后生了一个可爱的儿子,唐昀磊,虽然唐父有尽力在照顾唐昀荻的情绪,但不能否认的是确实是分走了大部分的关注和爱。唐昀荻的性子变得越来越冷,话也越来越少,仿佛活在自己的世界一般。
一日,唐夫人想缓和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便带着唐昀荻和唐昀磊一起去戏楼听戏,戏楼里人声嘈杂,唐昀荻听不懂戏剧,但碍于情面还是陪唐夫人来了,中途趁着唐夫人听戏入迷,便偷偷地溜了出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后台,隐约看见屋里好像有个小姑娘在唱戏,脆生生的,十岁左右的模样,长得很清秀,手臂纤细,线条流畅,正看得入神,突然被人用手帕捂住口鼻,唐昀荻立马反应过来,把腿往后面一撤,顺势钻出了那人的手臂,大汉见势不对赶紧去追。
付菁本来在专心练习,突然被门外的动静打断,转过头就看到窗户外的场景,与那个大汉四目相对,惊讶之余,赶紧冲出房间。
就付菁冲出门的那一会,两人的身影都不见了,付菁正四处找两人的踪迹,突然被一手捂住嘴巴拖进了一个巷子,抵在墙上。
付菁心想,都怪自己多管闲事,这不是把自己推进深坑吗?付菁正准备心一横,奋力一脚踢向后面的人,耳边突然传出一个压低音量的男声,“别说话,不然让他找到我们,谁都跑不了”,付菁看清眼前的陌生人。
发现不是那个大汉时,松了一口气,乖乖噤声。大汉找了两三圈就是找不到人,“妈的,让那个小丫头片子看到了我的脸”,大汉又不死心的找了两圈,啐了一口唾沫,转身骂骂咧咧的走了。
过个大概半个小时,付菁和唐昀荻才轻手轻脚地从之前藏身的地方走出来,正当他俩以为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突然唐昀荻感觉到身后有一丝寒意袭来,“哼!两个小娃娃,舍得出来了!!”,唐昀荻闪身一躲,付菁也接连后退几步,但那个大汉手持匕首又紧跟着唐昀荻和付菁追来,眼看着就要穿过巷子来到人多的地方时,匕首就要刺中唐昀荻的要害,付菁心一横,撞向了大汉,匕首偏离了它的目标,落到付菁的身上。唐昀荻不敢相信面前的一切。
一个刚遇到不到一个小时的陌生人,突然为自己挡刀,换谁或许都不会相信吧,其实付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像中邪了一样,付菁心想或许是演戏入痴了,以为自己还在戏里吧,稀里糊涂的就替唐昀荻挡了刀,不过付菁没想过这样的后果是她在病床上整整躺了半年。
医院
“啊!终于可以出院了,可真是闷死我了!”付菁伸了一个懒腰,看向窗外正走过来的唐昀荻,他的手上抱着一束百合,风吹动他的发梢,目光流转,唉,果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付菁收回目光,看向门口,等着唐昀荻出现。
那天,在付菁失去意识之前,听到了嘈杂的人声,再然后就陷入了昏迷,后来知道,顾府的人及时赶到,那个大汉眼看着没有办法再继续计划,便放弃了,转身逃了。不过因为付菁替他挡了刀,唐昀荻心里一直觉得歉意,所以每天都会来看付菁,虽然唐昀荻还是不怎么爱说话,但付菁知道,他们是朋友了,还是过命的朋友。
——你放心,这次你为了帮我受伤了,以后我会对你负责的,我找最好的医生把你治好。
——哎呀,不用那么着急,都活这么多年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活到多久是多久,我也不奢望,况且,我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不用你负责,再加上让你这个少爷给我服侍了这么大半年,可以了。
唐昀荻看了看付菁,没有说话,的确,付菁被刺伤的是右胸,现在也已经养好了,但因为付菁的心脏先天有疾,所以本该三个月就能养好的病,反反复复因为各种并发症拖了大半年。
付菁知道,这个呆子是不会放弃的,不过付菁感觉这种有朋友的感觉似乎也不错,虽然,额,唐昀荻有点闷。
几年过去,唐昀荻在付菁面前也渐渐地开朗起来了,他们两个的关系不是亲人但胜似亲人,虽然当年那件事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也抓了很久的嫌疑犯,但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再加上唐昀荻和付菁也并不是很愿意再追究了。其实,唐昀荻,猜到了,但他不想去破坏别人的完美的家庭,唐昀荻也并不想一辈子待在唐府这个冰冷的牢笼里,所以也并没有什么好追究的。
镜头转回当前,唐昀荻想了一下,或许南方的温和的气候环境确实能对阿菁的病有益处,在医院里陪了付菁一段时间,便收拾了一些必需品,带着付菁回了南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