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全能ACE》夜袭明

2、同桌

　　外头雪下得挺大，佳哥衣着略显单薄地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摸了个黑灯瞎火的角落瑟缩着，有一搭没一搭地瞅着门口络绎不绝的人，外面灯光一闪一闪的，粉丝的尖叫一声高过一声，他正打算挪到个暖和点的地方缩着，猛地一站没起来。
　　腿麻了……
　　今夜大雪，诸事不顺。

　　今晚心怀叵测的可不止符龙飞一个，佳哥也带了点私心来，甘心在外面挨了大半天的冻。
　　好不容易缓过来腿麻劲儿，一抬头，佳哥看见等的老熟人到了。
　　只见某当红小鲜肉从一辆银色兰博基尼上下来，身后跟了个怎么看怎么不显眼的男人，男人是圈里有名的制片人，现在多了个身份，该小鲜肉的亲舅舅。
　　佳哥看了眼一路的闪关灯，飞速闪进人群，候在制片人的必经之路上。
　　佳哥：【遇到个老朋友，跟他聊会天，一会儿你自己进场，千万别坐错了位置！！！】
　　符龙飞打开手机，看着短信后面三个咬牙切齿的感叹号，隔着手机对那头的佳哥说：“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您好，这边是您的房间。”门外响起一个女声，符龙飞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从座位上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整理好仪容，准备迎接来客。

　　晚八点四十五分，距离晚宴还有十五分钟时间，符龙飞正坐在自己的休息室，手里拿着今晚的座次表，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扣着。
　　礼仪小姐过来敲门，示意带他去宴会大厅，他借口整理发型，拖了七八分钟，这才磨磨蹭蹭地出发，路上碰见两个同行，微笑点头示意，你好，我来了，我先走了。
　　到了大厅门口，往里面一瞧，基本上已经坐满，他朝着某个位置看去，发现那里已经坐了人。
　　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他拽了拽衣服下摆，问一旁的礼仪小姐：“我这个样子还行吧？”
　　可能之前没被与会嘉宾问过这种问题，礼仪小姐愣了一下，随即礼貌一笑，语气温柔地回答他：“您的衣着非常得体。”说罢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符龙飞进去。
　　符龙飞进门径直朝刚才盯的那人的方向去，握着拳的手心都是汗。

　　周围充斥着交谈说笑的声音，晚宴安排了两人桌、三人桌和四人桌三种座次，坐在一起的嘉宾们即使彼此并不相熟，也为了一会儿的娱乐新闻报道好看而尽力熟络地交谈着，好像彼此是多年未见的故友，今夜相见，自是有着说不完的话，诉不尽的情。
　　觥筹交错间，有个人却孤零零地坐着，盯着眼前的一瓶红酒，好像在想要不要倒一点喝。他坐的是两人桌，可他的同桌至今还没有来，离宴会开始还有两分钟，同桌怕是要迟到了。

　　符龙飞穿过热络的人群，嘈杂的声音入耳，又立刻飘走，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人的方向，脑海里大片空白，身体本能地走过去，看到那人抬起头看到自己，眼里流露着不可置信。
　　“Leo，好久不见。”符龙飞在旁边那张椅子上坐下，眼神有些微的躲闪。
　　“这里好像不是你的位置。”罗云熙看着他堂而皇之地在自己旁边坐下，原本轻松的心一下子沉到水底。大概有七年时间，没有人叫过他这个名字。
　　符龙飞犹豫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试探说：“我和他换了。”像是在征求罗云熙的意见。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罗云熙的原同桌，佳哥离开后，符龙飞潜入了这位同桌的休息室，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和人换了座位。
　　自从接到晚宴邀请，看到与会嘉宾里有罗云熙这个名字的时候，符龙飞就打算这么做了。
　　他仔细研究了一番，补全了罗云熙那位同桌的各路八卦，总算找出了点跟自己的两位原同桌八竿子才打得着的关系，成功以炒CP的名义让人家同意了换座位，他这才如愿以偿地坐在这里。
　　他想坐这个位置大概有七年了。
　　原本觉得在这样的场合见面过于仓促，可那颗被压抑了七年的心却好像等不及了，迫不及待地想和这个人离得近一点，哪怕一点也好。
　　于是他冒着被佳哥抽死的生命危险坐在这里，光明正大。

　　热闹的空气到了他们这里却被瞬间冻结，罗云熙转身侧对着符龙飞，不发一言，眼尾微垂地看着别处，不想和他有任何的交流。
　　符龙飞尴尬地抠手，想找点话题聊好缓解气氛，可七年没见，昔日无话不谈的两人却连一句见面的问候都觉得尴尬。
　　大脑近乎空白，时间仿佛一下子回到八年前第一次见面那天，符龙飞看着经理领过来一个五官清秀的男孩，第一眼就觉得对方长得很好看。那时候他突然有点紧张，慌乱中忘了和他问好，嘴里胡乱蹦出一句……
　　“外面雪停了吗？”
　　罗云熙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一颤，目光停在符龙飞身上，眼神平静的像一潭死水。他移开目光，用仅够两人听到的声音回答：“不知道。”
　　应该是没停的，当年的那场雪，大到两个人可以走到白头。

　　主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上的台，符龙飞完全没有留意，他始终留意着神情漠然的罗云熙，想要努力保持微笑，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一段热闹的开场舞之后，主持人再次上台读着他的台本。晚宴安排了颁奖环节，主办方为了给这次的晚宴增加看点，预先搞了个网络投票，评了几个人气奖，今晚上颁一颁，一会儿再跟几个热搜，妥妥的名利双收。
　　符龙飞也有个奖要领，这得益于他新晋爆火，粉丝热度居高不下，在一片网络投票大军中杀出重围，混上了一个。

　　当主持人念到符龙飞的名字时，全场只有符龙飞没有反应过来说的是自己，直到舞台下面的光线暗下来，一道苍白的光束打在他身上，所有的目光同时盯着他，掌声响起一片，他才回过神来，匆忙将目光从罗云熙身上移开，礼貌地冲台下鞠躬道歉。
　　主持人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颇有耐心地等待着他上台领奖，他起身冲周围的人微笑挥手，举止优雅得体。
　　台下几台摄影机全冲着他这一桌的方向，却一台则可巧不巧地对着旁边的罗云熙，符龙飞转头看过去时，他鼓掌微笑说：“恭喜。”
　　符龙飞觉得心扯着痛，这是他第一次在罗云熙脸上看到那么不由衷的笑容，透过那双黑亮的眼睛，他只感觉到冷漠与讽刺。
　　也对，这都是他咎由自取。

　　符龙飞站在舞台上，感受着灯光和人群的目光，对着眼前的话筒，先前精心准备过的获奖感言出了口，却变成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
　　他沉默些许，台下也一并沉默，顺着暗淡的光线看去，他看到那双熟悉而清亮的眼睛依旧那么冷漠，七年时间，原来罗云熙从来都没有原谅过他。

　　“对不起，我努力了这么多年，现在才站在这里。”符龙飞做了个简短的停顿，理了理思绪继续说，“我发过誓，总有一天会风光无限地站在你们面前，不负你们的喜爱和期待。以前的我走错了路，错失了最重要的机会和人，这七年，我挣扎过，埋怨过，也痛苦过，但最多的还是后悔。不过我没有放弃，因为我知道，只有我不放弃，才可能有一个机会站在你们面前，和你们说一句对不起，我来晚了。”
　　“既然现在我站在这里，握着这座沉甸甸的奖杯，我一定会弥补过去的遗憾，陪在你们身边，再也不会离开，最后再说一句，对不起。”说罢，符龙飞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掌声渐次响起，起身时，他的眼眶微微红了。
　　如这段临时起意说出来的感言一样，他用七年时间从默默无闻走到聚光灯下，他背负着自责与愧疚拼命坚持下来，就是为了能够有天光明正大地站在故人面前，为过去犯的错说一句对不起。
　　虽然这世上绝大多数的错误都没有办法挽回，但世界的仁慈之处在于它还留了机会给人弥补。旧日的伤痛无论多么锥心刺骨，鲜血淋漓，总会被时间和情感抚平、冲淡。伤痛的结局如果不是原谅，那便是释怀。
　　他回来了，来了就不会再走。

　　颁奖的小插曲过去，罗云熙和符龙飞坐在一张桌子前，却再没说过一句话。符龙飞看出来，罗云熙的眼神总是刻意地避过自己，即使偶尔迫于镜头看自己一眼，眼神也是冷漠的，他甚至感觉到那眼神对自己的厌恶。
　　心里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这都是他自己理所应得的。

　　直到宴会结束，这场满是尴尬与冷漠的久别重逢才画上句号，罗云熙不想和他多待一秒钟，匆匆起身离开。众多盛装出席，举止优雅的嘉宾中，他匆忙的背影显得有些狼狈，像个受了伤的小兽，急着逃离伤了他的妖怪。
　　符龙飞分开人群追出去，灯火通明的大厅里只有零星几个礼仪小姐经过，大部分人还在聊着天不急不慢地往外走，他追出去很远也没见到罗云熙，没想到就这一会儿他能跑出去这么远，看来是真的唯恐避他不及。

　　正要接着往前追，符龙飞余光瞥见一个人站在柱子后面的窗边，回头一看，正是罗云熙。
　　听到脚步声，罗云熙没有回头，直到来人站在他旁边，他的视线依然没有从外面那个一片雪色的世界收回。
　　“停了。”他说，不知是出于冷还是愤怒，声音有一丝颤抖。
　　“什么？”符龙飞没反应过来他这突然的一句。
　　罗云熙：“雪停了。你的问题，答案我给你了，刚才在台上的那些话，是我自作多情最好，如果是说给我的，那你记住，我不打算原谅你，也不想再和你计较什么，我不需要你的弥补，以后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希望你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谢谢。”
　　罗云熙说罢要走，却被符龙飞一手拉住，他看见符龙飞转头望了眼窗外，高挺的鼻梁被灯光细致地勾勒。
　　“停了也没关系，冬天还没有过去，雪还会再下，”符龙飞转头望着罗云熙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一定会。”
　　这个牛鼻子，脾气还是和鼻子一样倔。

　　罗云熙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此时他的手被拉住，想要收回来，反倒像是那个做错了事的。他甩开符龙飞的手，顾不上自己此刻的表情是多么难堪，匆匆离开了。
　　符龙飞没再拦他，掏出手机播了一个电话号码，见远处的罗云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按了一下，又揣回口袋，快步离开了。
　　符龙飞保持着打电话的姿势，缓缓舒了一口气，对着那通已经挂断的电话说：“那些话就是说给你的，只是因为害怕，所以说多了一个字。”
　　你们的“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