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拾玉》梅花落南雪

8、潜渊

　　天极崖，魔主殿。

　　夜已经很深，魔气翻涌下夜色像欲滴的浓墨一样压抑，越靠近魔主殿所在的十方城魔气越重，修为高深的修仙者在这里行走都会感到灵力滞涩，步履维艰，如果是普通人，则会在顷刻间魔气入体爆体而亡。

　　天极崖并非只是一座崖，而是魔界所在地界的名称，十方城是天极崖的交通枢纽，之所谓叫十方城，是因为十方城连接着魔界最重要的十座城池，千百年来借助浓郁的魔气和地理优势，易守难攻，魔族因此盘踞不衰。

　　此刻十方城内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来人一身黑袍掩盖了身形，兜帽下露出一截秀气的下巴，正快速地在十方城的房顶穿梭。

　　此人正是庄寒默，为了这次顺利潜入十方城，她前几次下山做足了功课，能抵御魔气侵袭的吞海珠，穿上能伪装成魔族的怨灵斗篷以及十方城的堪舆图……每一件都是难寻的至宝，再加上这当口刚好是魔君潜渊的诞辰，整个魔族都在准备庆典，守卫比平时松懈很多。

　　敏捷快速地避开守卫后，庄寒默潜进了魔主殿，这怨灵斗篷不愧是至宝，进入魔界核心建筑都毫无压力，为了得到它所费的心力也算是值得。

　　不出所料，魔主殿众人都在部署潜渊的生辰，在防卫上疏漏了很多，估计也没人会想到这时候会有人潜进来。

　　听说潜渊自从仙魔大战之后就一直闭关疗伤，唯独魔族重大节日庆典才会出来，以示对魔界子民的关心爱护。

　　庄寒默打晕在门口打瞌睡的守门人，偷偷进入藏书楼，想到自己势单力薄，直接找潜渊问真相怕是以卵击石，魔主殿藏书浩如烟海，关于应龙和饕餮的事情应该是有记载，找一找或许会有收获。

　　刚想到这里，庄寒默立刻行动起来，开始一本一本找起来……却不知有一双清冷的眸子一直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她。

　　潜渊本是来藏书楼躲清闲，修养了这么多年他的伤早已恢复，只不过嫌麻烦才没有昭告天下，以闭关为由出去游山玩水。

　　这次回来也是因为魔族长老老泪纵横地祈求，他看着照看自己长大的长老一把鼻涕一把泪，实在不忍心答应回来主持自己的诞辰之礼。

　　魔界虽然蛮化，但上古传下来的仪式却是一个没忘记，办个庆典累死累活，潜渊实在烦心，索性躲在藏书楼休憩。

　　魔主殿藏书楼有八十八层，每一层占地三十余亩，藏书浩如烟海，躲在这里一天也很难被找到。

　　谁能想到这个时候居然有胆大包天的小老鼠偷偷溜进来呢？

　　潜渊笑了，有意思，倒是看看这只小老鼠想做什么。

　　魔主殿是中空的围栏式藏书阁，阿默在一楼已经待了两炷香时间了，这藏书楼真的大，也确实收集了很多外界不曾有的书卷，她突然想到，关于饕餮的记载属于核心机要，应该放在更安全的地方，她向上看了看，纵身跃起，来到了第八十八层的圆台。

　　果然八十八层的圆台上只有一本书悬浮在其中，周身泛着淡淡的蓝光。阿默拿出霜寒剑，一剑劈开蓝色光罩，把书拿起来，只见封面处写着《魔族始录》，阿默大喜，将书小心藏好，却在一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一道看似温柔似水实则暗含千钧魔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魔族始录》可不能被你这小老鼠带走。”

　　被这力道所慑，阿默当即吐出一口血来，她动弹不得，只能暗暗运转丹田灵力破解限制，背后之人见阿默不出声，缓缓行至阿默身前，与阿默的距离可谓咫尺之间。

　　他伸出一只手抬起阿默的下巴，阿默仰起头，兜帽掉落，露出清丽的一张脸，面前人含着笑，看似多情说话却像毒蛇吐信，“是个娇俏的小姑娘啊。”

　　“长得真好，可惜是个小贼。”男子好像是真的遗憾，噙笑叹气的样子看上去就像谁家风流的小公子。

　　阿默暗下全力冲破封印，她看着对面男子的穿着打扮，心想自己的运气真是糟糕，蟠龙冠，绣金黑袍，还有拇指上独一无二的魔尊指环，无一不昭示着对面人的身份。

　　只是没想到魔尊潜渊长得也像个小白脸。

　　她淡淡开口，“魔尊是要杀了我吗？”

　　潜渊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阿默，笑道，“倒是聪慧过人。”

　　“告诉孤你的身份，为何要盗《魔族始录》？你的幕后主使是谁？”

　　话音刚落，一道冰寒刺骨的剑气袭来，直冲潜渊面门，潜渊面不改色，指尖挥出一道魔气打入阿默体内，阿默感受到一股剧痛，霜寒剑咣当一声掉落在地，阿默捂住胸口大口喘息，倔强的眼睛直直看向潜渊，“要杀就杀。”

　　潜渊看着面前倔强的姑娘，受了重伤仍然站得笔直，仿佛簌簌寒竹，他甩袖走到阿默身前，阿默已经没有灵力支撑怨灵斗篷，灵气不受控制的四溢。

　　走近的潜渊闻到了一丝香气，眼睛一眯，突然上前把阿默揽入怀里，用手臂死死箍住阿默的身体防止她挣扎。

　　他把头靠在阿默的脖颈处，深深的呼吸，“……你好香……竟是如此……”

　　阿默在潜渊动作时就从脸红到脖子根，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即刻准备自爆，誓要与这浪子同归于尽，但是在听到潜渊说的话后，她来不及去想这人的动作有多轻浮，着急追问：“你在说什么？你知道什么？”

　　潜渊此刻已经放开了阿默，他看上去好像极力压制着什么，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魔界至尊的身份和实力让他保持着冷静，“原来你就是庄寒默。”

　　“你果然知道，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和饕餮看见我都这样？”阿默大声追问，甚至带了一丝颤抖，“你告诉我！”

　　潜渊的眼神里一丝畏惧和怜悯转瞬即逝，他开口：“《魔族始录》里没有你想要的那个答案，只有得到过应龙大帝传承的魔族才知道这个秘密。”

　　阿默目光如炬地看着潜渊，她觉得这五年万念俱灰的人生仿佛点亮了一簇火光，她终于可以得到那个答案了吗？

　　潜渊有些不忍看阿默此时的眼睛，他避开阿默的目光，开口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我有条件。”

　　“你说。”

　　“我要你帮我放出饕餮。”

　　空旷的八十八层此时安静的落针可闻，久到潜渊觉得阿默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听到了阿默的回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