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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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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玉掌门云鹤壁除了修炼平日爱侍弄花草,这满山的落日桑皆掌门亲手所植,早间授课时常教导弟子“东隅已逝,桑榆非晚”,以桑树劝诫弟子勤勉修炼,珍惜光阴,不可谓不用心。
但自鬼医陆离入主后山,一夜之间后山的落日桑被摧毁殆尽,只剩大片大片的药田,云鹤壁急得跺脚,但他拿鬼医的脾气没办法,只得找自己的大弟子日夜哭诉,纪羽烦不胜烦,承诺亲自走一趟蓬莱洲帮掌门寻回幽夜莲作为弥补才得以清净。
纪羽刚推开药居的门,陆离的声音已经传来,“来了,酒带了吗?”
陆离此刻正在研究一株毒草,纪羽把酒放在石桌上,陆离轻轻一嗅就笑了,“五十年的梨花酿啊,你也舍得。”
纪羽轻哼一声,“整个拾玉门只有你敢这样敲诈我,换作其他人早就被我丢下无涯峰了。”
“还不是你有求于我”,陆离跟纪羽喝了二十年的酒,彼此十分熟稔,说话也不像对外人那样冰冷,“你家那个木头小师妹又怎么了?这次还是中毒?”
“应是受伤,我闻到了血气,”纪羽皱眉,提到小师妹,他总是会显得严肃一些,“还有一丝微弱的魔气,她这次下山许是碰到了魔族。”
“小师妹性子极为隐忍,每次带伤回山,从她面上看不出一丝端倪,”纪羽叹气,“若不是我鼻子灵,她怕是又要自己硬抗。”
陆离当然知道,庄寒默的性格是出了名的闷,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以至于今年十七了,桃花枝上也没冒出过一个花骨朵。世人皆道拾玉门有个寒默仙子,入门不过五年,霜寒剑便已练到极致,人长得漂亮至极,就是性格太冷,感觉一靠近浑身就要掉冰碴子,因此每日独来独往,平日也就这几个师兄师姐不怕她的冷气,每天为她操碎了心。
想到这里,陆离皱眉, “过刚易折,又思虑过重,你这小师妹的性子…”
“也不怪她如此,任谁遭遇这样的祸事都会如此…”纪羽打断陆离的话,“这话别在阿默面前提起,是我们拾玉门对她不住。”
“我有分寸,走罢,去瞅瞅你小师妹这次又受了什么伤。”
此时,松竹苑内。
齐星辰又变回了小孩子的样子,鹿眼低垂,一语不发的盯着阿默的脸。他在阿默面前总是如此模样,虽然阿默不说,但是齐星辰知道她喜欢自己变小,这副模样在她面前时,她都会对他说更多的话。
果然,阿默抵抗不了这样的齐星辰,只得安抚到:“小师兄,你别这样,真的只是小伤。”
齐星辰嘴角一撇,“阿默,一定要这么频繁的下山吗?你都干什么去啦,每次回来都受伤,我好担心啊!”
“简单的历练而已。”阿默不愿说,她心里知道,有些事情多说无益,这条路她注定要一个人走。
“你才入门五年,修为就超过了我,你吃了多少苦我们都知道的。阿默,你有什么心事都可以跟我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尤其是大师兄!”
“不告诉我什么?”纪羽和陆离刚踏进门槛就听到这一句,“太子殿下,你又瞒着我干什么好事了?我记得顾卿还在山上住着吧?”
顾卿是齐星辰的少傅,往日齐星辰的功课都由他负责,为人十分冷肃,齐星辰平日最怕的就是他。
听到这句,齐星辰不干了,一下子扑进阿默怀里,“大师兄欺负人!”
阿默被撞到了伤口,闷哼出声,纪羽快步上前拎起齐星辰就丢了出去,回头喊陆离,“你快过来看看!”
半晌,陆离和纪羽脸色难看,连一直控诉大师兄手黑的齐星辰都不说话了,三人齐刷刷地盯着阿默看,像是能把阿默的脸盯出一个洞来。
饶是阿默在这样灼灼的目光下都撑不住了,无奈道:“三位准备这样看着我就寝吗?”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平日里下山我们不拦你,是知道你修炼不要命,但是你竟然如此妄为!你修为涨得再快也才修炼了五年时间,你怎么敢偷偷潜入魔族?!”
纪羽,拾玉门的大师兄,修为高到只差一步就能超过掌门,平日里插科打诨,游戏人间,从来都是笑意盈盈,今天面对自己的万年木头小师妹,竟然第一次发了脾气。
阿默自知理亏,但她不后悔,她要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入门多年,她早已把当年的事情翻来覆去想得通透,饕餮是看见自己才狂性大发的,她时刻不在自责,若是自己不出马车,可能父母就不会死了。
既然她身上的秘密仙门查不出究竟,魔族潜渊和饕餮同宗同源,一定知道是什么缘故,所以她此次下山,就是想潜入魔族找到潜渊,这件事她必须要弄清楚。
齐星辰心疼地看着倔强的小师妹,阿默表情显露出一丝悲伤,他知道师妹又想起往事伤心了。
纪羽不再说话,那天是他去晚了一步,但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拾玉掌门首座弟子向来万事不入心,偏偏对半路捡来的小师妹照顾有加,何尝不是因为愧疚呢?
“陆离开的药你按时服用,魔气入体不是小事。”纪羽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他揉揉眉心,感觉自己这么多年真是白活了,日日追在一个小姑娘身后当老妈子,真是糟心至极,“你到底是女孩子,背负这么多不累吗?”说完转身离去。
齐星辰和陆离见状也离开了,两人也没再说话,他们知道此时的阿默需要独处。
阿默一夜枯坐,夜凉如水,桌上的烛火微微跳动,她在想大师兄离去的那句话,“累?……我哪里有资格说累呢……”
她握紧手里的发簪,慢慢把它贴在自己心口,泪珠一颗一颗打在桌面,溅出小小的水花。
终究还是放不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