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下午三点是 ...
-
下午三点是送元嵩理疗的时间，元淳强撑着笑意送元嵩去了医院。自从双腿失去知觉后，元嵩几乎没怎么笑过，除了每次元飏取得好成绩时他会多说几句，其他时候都是郁郁寡欢的。这次元飏出事，她没有告诉元嵩，也不敢在元嵩面前表现出任何的不安和焦虑，当年如果不是自己信错燕洵也不会造成这样的局面，她实在是没有资格让他们担心。
理疗开始后不久，就有护士让元淳去趟医生办公室，元淳虽然觉得诧异，还是跟着去了。
接待她的医生很年轻，她并不认识。元嵩在理疗科治疗了近乎一年，里面的医护人员她是基本可以挂住脸的。她还没开口询问，医生就示意她坐下，然后说：“元小姐，我是骨科的何医生，主要是想和您谈一下元嵩先生的情况。”
元淳礼貌的点了点头：“您讲。”
“元小姐，您和您哥哥的情况我们都很了解，其实您哥哥做了三年的理疗效果都不太理想，您有没有想过放弃？”
何医生说话很客气，声音也好听，可放弃那两个字就像触到了她的逆鳞一样，她一下就站了起来：“不会，我绝对不会放弃我哥哥！”
“元小姐，您误会了，我不是劝您放弃的。”何医生忙安抚她坐下，“加州大学医学中心现在在开展一项手术，专门针对脊柱损伤引起的瘫痪，手术在招募实验者，我看了一下你哥哥的情况是非常符合，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去试一下？”
元淳也知道自己失态了，尴尬的坐下，听完何医生的话，心里虽然觉得惊喜，但疑惑也随之涌了出来。
“手术成功率是多少？如果失败呢？我哥哥被选中的几率有多大？另外还需要我们做什么？”
“元小姐，您别急，”何医生笑了笑，“据我了解这是他们第二批开展这个手术，第一批成功率接近10%。任何手术都会有风险，有可能病人会直接死在手术台上，有可能手术做了也对腿的恢复一点用都没有，当然也有可能您的哥哥就是那幸运的10%……现在医学越来越发达，直接死亡的几率小之又小，如果您对手术感兴趣，我可以把网页资料全部发在您的邮箱，您可以研究了解一下。我也不是在向您推销，只是看到有这么一个机会，向你们提供一下信息，决定权在你们。您哥哥那边，我们暂时没有告诉他，是怕他期望过高。虽然他的情况符合，但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被选中，资料递上去，也需要层层筛查，而且这个手术做完以后，后续的疗养也很重要，还有一些自身的因素，比如其他费用，谁来照顾，你们也要考虑。如果您觉得可以，您可以亲自告诉他…”
晚饭后元淳就开始查资料，从医院到手术，从口碑到评论，大大小小她一点都不敢遗漏，等到整理完已经快凌晨五点了。
何医生没有骗人，这确实是个机会，若是幸运，哥哥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若是失败，也不至于会死，可能就和现在一样没有任何改变，只是不知哥哥还承不承受得起失败。
窗外那盏路灯坏了有一阵了，暗黄的光芒不定时闪烁一下，查资料时太投入也没察觉，现在静下来只觉得那光晃得眼睛发涩发胀。这样的小区也没人会管，她悻悻的把窗帘拉上，遮了个严严实实，然后一头倒在床上，仿佛浑身的力气被抽空了一样瘫软着。困意、倦意席卷到全身，好像又回到了家里刚出事时的心力交瘁，要取舍的太多，有的是希望，有的是折磨……她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迷迷糊糊的闭上眼睛。
再次醒来，已经7点了。
入秋后，天亮得迟，窗外似乎仅有一丝微弱的光透进来，像是大雾柔和的罩在山水中，模模糊糊的一片。元淳将床头的小台灯打开，昏昏黄黄的灯光，照在屋里依然不够清晰，她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翻身起床了。
和往常一样，她做好早餐就去推元嵩出来。
软糯浓稠的白粥冒着热气，双面金黄的煎饺香气扑鼻，是他们兄妹都爱的香菇肉沫馅。
元嵩随意吃了几口，一如既往的沉默，仿佛已经没有什么信念了，只是行尸走肉。
她突然在心里认清了一个事实，或许这是让元嵩振作的唯一机会了。她不想元嵩一辈子都这样浑浑噩噩的颓废着，有希望就该去试一下，他们已经够惨了，还有什么是接受不了的？不如放手一搏。她没有办法得到机会，或许有人可以。等到确定下来再告诉元嵩，免得他空欢喜一场。
有了计划，她心里也舒坦了一点。出门前她从包包里翻出燕洵的号码，发了一条信息：下午3点我来办公室找你。很快他就回复了她，好。
第二次来到燕洵的办公室，元淳的心境已经平和了许多。一场交易，你情我愿，各取所需，何必畏畏缩缩，他并不高她一等。
燕洵坐在书桌前，玩弄着手里的相框，神色有几分漫不经心。她忽的在心里生出一种错觉，仿佛他坐在这里已经等了她很久了。
阿精的关门声不重，元淳还是警觉的回了神。她站在门口，也不愿走近，似乎前面是龙潭虎穴，满布陷阱。
“燕先生，我想加一个条件，加州大学医学中心开展了一项专门针对我哥哥这样的病人的手术，我希望你能让我哥哥得到这个机会。”她没有多余的话要说，只想直奔主题，快点结束这场见面。
燕洵抬眼审视她，两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她脸上的表情倒也看不清，只是整个人惨白惨白的，像是强撑着一股精气神。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想来她也不可能对自己笑脸相迎。他随意嘲讽了一句：“元小姐何时学会了做生意？竟也会讨价还价了。”
她迎上他的目光，只当没听见，不作回应。
沉默的对视，谁也不肯退步，好像小学生在赌气，谁看得久就能赢一样。
就在她以为他是在无声的拒绝时，他开口了：“我答应你。”
谈不上高兴，也没有失望，她平静说：“我稍后把医院的资料发给你。”
“三个月。”他蓦地说了一句。
她不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识的问：“什么？”
他若有所思：“一个月不够……”
她立刻就懂了，脸一阵红一阵白，怒意已经泛了出来。她以为加了一个难题解决自己的困境，会让他心里不舒服，也让自己心里好受些，可仍就算计不过他。她可以加条件，却忘了他也可以提要求，主动权从来不是在自己手里的。那句话怎么说的，自作孽不可活。
“无耻！”她终究气不过，低低的骂了出来。
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我的确无耻。”
心里就像吃了黄连一般，竟苦得找不到任何形容词了。她压制住翻滚的怒气，淡淡的说：“好，但是那个机会，我要势在必得。”
元淳走得很急，仿佛一秒也不愿多停留。燕洵看着手里的相框，莫名的生出一股落寞。
他是懂她心思的，无论他怎样选，于她而言都是满意的，也是不满的。他拒绝，她可以不用承受和他在一起的煎熬；他接受，她的煎熬则可以得到利益最大化。只是她不想主动选择，所以将决定权抛给了他。
当年大仇得报，一时的快感消散过后，他并没有觉得有多快乐。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孤独还是原来的孤独，甚至比以前更甚，纸醉金迷、灯红酒绿只能麻痹一时，清醒之后，内心全是空洞的。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还要对付他们，他不是那种绝情到赶尽杀绝的人。平心而论，她对他很好，极其的好，元嵩元飏也没有伤过他分毫，元家那样的结局，他觉得够了，没什么还需要追究的了。
如果不是七月的一天，他在商场无意间碰到了她……与其说是碰到，不如说，是他看到了他们。他们是来购物的，她给元飏买了衣服鞋子，推着元嵩有说有笑，眉眼弯成一轮新月，仿佛是从前看着自己时的样子。
他觉得像是有什么堵在胸口，说不清感觉，只是闷得厉害。似乎是觉得他们不该那么快乐，似乎是觉得她不应该就这么翻篇……
整个下午，他都是烦躁的，犹犹豫豫的派了阿精去调查她，后来他才想起，那天是元飏的生日，算起来元飏应该十八岁了。
阿精办事一向利索，第二天下午就把邮件发过来了，里面清清楚楚的记录了这几她的生活轨迹。
如他所想，她过得不好。
元振廷死后，元家私产被查收，元振廷后娶的小嫩模卷了点珠宝首饰跑了，元嵩躺在icu，元飏年纪尚小，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悲伤，只有拉下脸她四处求人，撑起破碎的家。从前要好的朋友都对她避之不及，最后只有宇文玥借钱给她。从天堂跌入地狱，人情冷暖，不过如此。
元嵩大大小小做了四次手术，命是保了的命，但脊柱受损，双腿失去了知觉。学业是没有办法继续了，生活还要继续。她在城北老城区租了个破旧的两居室，开始找工作挣钱，她要给元嵩治病，供元飏读书，还要还钱。
二十岁的小姑娘，没有大学毕业证，没有社会经验，很多工作连面试的机会都没有。后来在宇文玥的帮助下，她凭借着钢琴舞蹈考级证书在一家培训机构找了一份老师的工作。
这四年她的生活简单而枯燥，来回奔走在培训机构、家、医院之间，期间元嵩自杀过几次，都被她救下，并且一直在坚持让他做理疗，只是效果甚微。元飏成绩一直不错，考上了市重点高中，为了方便学习，他在学校住读，明年也该高考了。
他能想象这几年她过得有多痛苦。如果说元振廷是罪有应得，她知道元振廷做的坏事后，可能有一天会接受他的下场，但她绝不能接受这样的下场是来自自己深爱的人的算计。当年如果不是她盲目的信任和爱，他哪有机会报仇，所以她在面对元嵩元飏时，该是多么自责和愧疚，或许绝望到连死都觉得自己不配……
元振廷虽然坏事做尽，却把这个女儿护得很好，他用心营造了一个美好的家庭，把她圈在自己安排好的领域里让她简单快乐的成长。虽是蜜罐里泡大的孩子，她却没有那些富二代的坏习性。她性子单纯又善良，教养极好，偶尔娇纵一点任性一点，也是适可有度的无伤大雅。那时赵家、宇文家那几个小子，谁不是天天都在讨好她……他其实并不讨厌她，可惜她是元振廷的女儿。
他没有下一步的行动，知道她的情况又如何，她不会想见到他，更不会想再和他有纠缠，如果她看开了倒也好，不会有那么多的痛苦，被仇恨折磨太累了……
然而很多事情，就是那么巧。
元飏打破了公司王总儿子的头。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他们是同级校友，王总的儿子成绩不好，在学校拉帮结派老惹事，这次当着同学的面欺负了元飏班上的一个老实的孩子，元飏看不过去去帮那个孩子，王总的儿子认出元飏，对他一阵冷嘲热讽，还把元家如何落败的事告诉同学，甚至侮辱他的家人，最后元飏先动了手。
元淳和宇文玥找过王总后，王总第一时间就来找了他。元家和他的事，公司上下高层都是知道的。大约是摸不清他对元家的想法，想卖人情又不知道该如何卖。
王总暗示他该怎样处理时，他只说了句王总随意。那时他的想法和现在的元淳几乎是一样的，自己做不出选择就让别人来选。如果王总理解成他想放过他们，无所谓，至少她会开心；如果王总认为他不想放过他们，或许她会主动来找他。
她第一次来找他的时候，他就决定帮她了。元飏可以帮，元嵩自然也可以。医院的消息是他找的，何医生也是他找的，他知道他主动帮她她定是不会接受，所以才选择了这样迂回的方式，不过是想留她，一时也可以。
她骂自己无耻的时候，他彻底明白了，或许知道当年他只是在利用她时，在她心中，他就已经是一个卑劣小人了，既然如此，那就让他继续卑劣下去，他倒是不介意更无耻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