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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村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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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崔叶儿因疼痛惊醒。他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鸟窝里,有两只全身长满白色绒毛的雏鸟,正在用尖尖的喙,啄他的身子。也不知是什么鸟,虽说是雏鸟,个头却和一个成年人一般大小。只是它们的喙却没有足够坚硬,啄了半天,也没能将崔叶儿的身体撕开半分。崔叶儿平生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雏鸟,惊吓得目瞪口呆,手足无措,身体不由自主的直往后退。两只饥肠辘辘的雏鸟岂可放过他,步步紧逼。崔叶儿无奈退到鸟窝边缘,两只雏鸟也紧跟着逼到边缘,结果导致鸟窝失去平衡,人、鸟和鸟窝一起从树上跌落。
崔叶儿在跌落中伸手乱抓,抓到一根粗壮的树藤,便紧紧的拽住这根树藤,暗自庆幸的松了一口气。然而,等他平静心情,定眼望向前方时,他惊恐的心又提到了嗓子上。原来,他看到一只巨大的鹰正在一棵参天大树上和一条巨大的蟒蛇浴血撕杀。巨鹰展开翅膀足有三丈宽,巨蟒的身躯也足有树干般粗大,鹰蛇大战,地震山摇。
崔叶儿知道,如果自己留在此处多一刻,那么离死亡就会更近一分。他低头往下看,根本看不到地面,只看到盘绕交错的树枝和层层叠叠数不尽的树叶。他无法想象这棵树到底有多高,他只觉自己头晕目眩,浑身软弱无力。但他顾不了这许多,逃命要紧;于是他顺着树藤慢慢往下落。
这时,巨鹰发现了自己的两只雏鸟已遭遇不测,竟然撇下缠斗中的巨蟒,恶狠狠的扑向崔叶儿。崔叶儿惊慌中脱手,人便往下坠落,身体不断撞击着树枝和树叶,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下落途中他抓住几次树枝,但由于冲力过大,树枝都应声折断。最后,他坠落到地面上,又顺着陡峭的山坡,滚到山脚下的一片灌木丛中。他浑身像散了架子一样,瘫在那儿,无法动弹。他只有闭目等死,但等了许久,也不见巨鹰过来啄他,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竟然下起了大雨。他全身被雨水淋湿浇透,哆嗦了一下,连打了几个喷嚏。他心里想:赶紧逃离此地,否则不饿死,也会冻死。他挣扎着爬起来,拾起一根树枝作拐杖,然后一瘸一拐走出山林。
不知走了多久,他抬头终于看到前面有一个村庄。他来到一家大宅院面前,围墙很高,但却斑驳破旧,遍布草藤。他举手去抓门环敲门,忽然发现大门早已破了一个大洞,足够两人同时进出。他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从此洞钻了进去。
院子非常宽敞,但是杂草丛生,足有成人一般高。他拨开草丛,艰难的走进去,来到大厅门口,便闻到一股异臭。他定眼一看,大厅里面全是人的粪便。
他恶心的吐了几口唾沫,然后转身走到西侧的厢房,看到里面有一个男子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看不出年龄大小,因为一头脏乱的长发遮住了脸庞;脖子上挂着几张圆形的葱油饼,身上盖着一床又脏又破的棉被,似乎很久没有换洗了;身边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垃圾。
崔叶儿不知这男子是人是鬼,不敢再往前走。他拾起一块小石头,扔到那男子身上。那男子“哼”了一声,睁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合上。原来是活人,崔叶儿这才放宽了心。他想:这男子可能就是这所大宅子的主人,可是他为何要把自己的大宅子变得如此污秽不堪呢?
崔叶儿禁不住恶心,又吐了几口唾沫,毅然转身离去。透过雨雾,他看到东侧厢房已经倒塌,无法落脚,不由得喑自神伤,喟叹人生际遇如此之差。他只好将眼光投向偏僻、矮小的柴房,如今柴房是他今晚落脚唯一的希望。
他费力的拨开草丛,一瘸一拐来到柴房,然后推开柴门,一股霉味迎面扑来,对比刚才在大厅遇到的那种异臭,他还能暂时忍受这种味道。他用手拨开挡在眼前的蜘蛛网,看到柴房里面堆着几垛木柴、几麻袋物品和一个风车,上面都铺满了厚厚的灰尘。
他用木柴拍了拍风车上的灰尘,然后脱下湿衣服,搭在风车上。他用手按了按那几袋物品,感觉好像是粮食。他大喜,急忙用木柴戳破那麻袋,然后顺着破口撕开麻袋一看,果然是大米。他喜不自胜的抓起一把大米,往嘴里塞,一阵咀嚼,岂知味道却是苦涩难咽,恶心不已,急忙全部吐掉。他诧异的从袋子里抓起一把大米来看,原来大米已经变黑、长毛。他还不死心,再用木柴去戳破剩下的袋子,结果看到的都是变黑和长毛的大米。
失望和无助瞬间占据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无力的抛掉手中的木柴,背靠在麻袋上,身子慢慢往下滑,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绝望得闭上双眼,慢慢睡着了。
不知何时,崔叶儿终于饿醒,饥饿的感觉真难受,根本无法用言语描述。他穿上衣服,走出柴房,大雨早已停止,烈日当空,炙烤着他虚弱的身躯,他感觉温暖了许多,顿时也增添了许多力气。
他走出宅子,来到一户人家,那户人家有三间茅草房,房子前有一个院子,院子前有一个果园,里面种着一种水果,长在地上,矮矮的;叶子是绿色的,形状像一把长剑,长有针刺;果实是椭圆形的,表面凹凸不平,有棱有角,九分黄色一分绿色,直立于几片叶子的中央。
崔叶儿不知它为何物,但知它可充饥,急切切得伸手去摘,岂料被针刺扎了一下。他“唉哟”叫了一声,缩回手指一看,上面有一个小小的伤口,正在冒血滴。他赶紧将受伤的手指伸进嘴里吮了一下,叹道:“前人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果然言之有理。”
他小心翼翼的伸手去触碰一下那果实,感觉那果实凸起的棱角有点扎手,但是没有针刺,这才大胆的将它摘下,张嘴就咬,满嘴流汁,甘甜如饴。很快,他狼吞虎咽的吃完了一个,正准备去摘第二个时,突然背部被一颗小石子击中,他禁不住“唉哟”叫了一声,用手摸着背部,站起来环顾四周,大声喊道:“是谁打我?”
他看到茅草房门口站着一个小男孩,五六岁的年纪,头顶中央留着一撮毛,脸上有两撇柴火灰印,嘴角有饭粒,身上衣服有补丁,赤脚,手里拿着弹弓。崔叶儿问道:“是你打我吗?”
小男孩没有吭声,睁着一对大眼睛,死死盯着他。
崔叶儿说:“我知这些水果是属于你的,没有征得你的同意,我便擅自摘它来吃,乃我之过,我道歉。”
那小男孩依然没有吭声,依然死死盯着他。
崔叶儿耸了耸肩膀,说:“好吧,小阿哥,我终于明白,你想我用钱来交换。”说完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才摸出一个铜板,然后将铜板递给那小男孩。
岂料小男孩见他将铜钱递过来,吓得大喊大叫,转身跑进屋子里。不一会儿,有一对成年男女从屋里急匆匆的跑出来,手里拿着镰刀和榔头,那个小男孩就躲在他们身后。那成年男子,头顶秃成弯月亮,颧骨高,脸颊凹陷,身上穿破旧的短袍,脚上穿草鞋,身材单薄瘦弱,皮肤黝黑;那成年女子,头上云髻高耸,脸庞胖圆,身上穿粗布长裙,直拖到地,身材粗矮,皮肤白皙。
崔叶儿心想:那一男一女估计是那小男孩的父母,也许他们误会了自己是坏人。他朝他们连连摆手说:“你们误会了,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在寻找食物充饥。”
那小男孩的父母摇了摇头,然后朝崔叶儿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崔叶儿一句也没听懂,然后和他们一样也摇了摇头。
这时,陆陆续续有村民围上来,手里都拿着武器,有砍刀,有扁担,还有石头,脸上都充满着敌意,嘴里哇哇的不知在说什么。崔叶儿知道语言不通,无法解释,心中顿生恐惧,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他趁村民还没有布好防线,便拔腿就跑。但村民不依不饶,一直在后面紧追不舍。崔叶儿还没有跑多远,就摔了一跤,等他爬起来时,发现自己已被村民团团围住。
这时有一个身材高大、大肚便便、满脸横肉、身穿绫罗绸缎的男子站出来,像是村民的领袖。他绕着崔叶儿走了两圈,仔细打量着他,像一头猛兽盯着猎物,眼神犀利而凶狠。他朝村民说了几句话,村民中立即跳出两个身材彪悍的青年男子,一下子将崔叶儿制服,然后押到一个空旷的地方,那里有一个用许多巨大石块垒起来的高高的祭祀台,台上立着一个十字形木架子。崔叶儿被绑在那十字架上,动弹不得。
午后的阳光晒着崔叶儿昏昏欲睡,他看到四周逐渐聚拢越来越多的村民,有的笑嘻嘻对他指指点点,有的拿小石子砸他,还有的对他破口大骂。他预感到自己将有大难临头。
夕阳西下,暮色苍茫,祭祀台周边已被村民围得水泄不通。有人往祭祀台搬上一张四方桌子,桌上铺着黑布,上面摆有两盏点燃的油灯、一碗清水和一个陶碟,碟上放着一把匕首。一个满脸皱纹、身穿兽衣草裙的巫婆,手拿蛇形拐杖走上祭祀台,赤脚跳起一些奇怪的舞蹈,边跳边吆喝。台下的村民也兴奋得跟着吆喝。
突然台下拥挤的村民纷纷让开一条道,那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身穿绫罗绸缎的村民领袖,顺着这条道,走上祭祀台。他首先朝天三叩首,然后对村民发表一番激情愤慨的说辞;然后一手端起清水,一手拿起匕首,口含清水,朝刀刃喷去;然后撕开崔叶儿胸前的衣服,举起匕首狠狠的扎向崔叶儿的胸膛。
崔叶儿知道这个人要挖自己的心,惊恐万分,拼命挣扎想要逃脱,无奈绳索捆绑太紧,根本无济于事。他绝望的大声喊道:“义父,救命!菩萨,救命!”
谁知话音刚落,天地间突然一阵狂风四起,飞沙走石,雷声大作。村民们纷纷捂住双眼,蹲在地上。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村民领袖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看不清目标,步伐趔趄,一刀扎空,身体失去平衡,向前踉踉跄跄走两步,最后摔倒在祭祀台下的乱石堆上,摔得脑浆迸裂,一命呜呼了。
众人目睹这出意外的惨剧,顿时傻了眼,个个抬头,惊恐望着天空。只见满天的乌云,飞快游走,不停翻滚。乌云形状瞬息变幻,一会儿像蛇,一会儿像鸟,一会儿像人,一会儿又像鬼。巫婆见状,骇然下跪,朝天祭拜,口中念念有词。众人也纷纷跟着下跪,朝天祭拜。
崔叶儿感觉到村民比自己还恐惧;他一眼扫去,在人群中发现小男孩和他的父母;他朝他们仨大声怒吼了几声。小男孩的父亲战战兢兢的站起来,然后去拾起跌落在地上的匕首,然后哆哆嗦嗦的走上祭祀台,割断了崔叶儿身上的绳索。崔叶儿揉了揉麻木的双手和双脚,然后高高举起小男孩的父亲的一只手,大声呼喊“哟嘿!哟嘿!”台下的村民也纷纷跟着呼喊“哟嘿!哟嘿!”
崔叶儿暗自寻思: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他趁众人不注意,悄悄挤出人群,夺路而逃。没多久,他听到后面有呼喊声,回头一看,巫婆正在率领村民从后面追来,不停呼唤着他,似乎要邀请他做什么,并没有恶意。但此时此刻,他哪敢细想,撒腿跑得更快;而巫婆和村民们依然在后面紧追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