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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钢琴 这种花花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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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节课,一个绝大多数学生都会犯困的黄金时刻。
老陈在台上慷慨激昂地讲着“但凡少听一丁点就能让你失分惨重”的知识点。
台下学生却一个接一个地没抵住睡神的诱惑,众人‘携手’给老陈呈现了个大型摇头晃脑、垂死挣扎、昏昏欲睡现场...
叶汐非常给他面子地没趴桌子上,她做得笔直,面上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脸。
脑子却在出神。她在琢磨宋何臻说的那句话。
什么叫不想我误会?
是花花公子的常用套路?
还是这人不分场合不分人,就像泰迪精那样随时随地散发魅力?
想半天没头绪,她及时拉回发散的思维。
忽然觉得自己为着一句话在这瞎琢磨半天的行为挺傻的。
晃了晃脑袋正准备用心听课,就听老王在讲了半天发现无人捧场后,忍无可忍地发话,“你们这一个个的,昨晚是去捉了鬼了还是去做贼了?”
“现在两人一组,前后桌进行情景对话!”
A班人少,教室里空间充足。单列的座位布置,也就不存在同桌的概念。
可......前、后桌?
才反应过来的叶汐就感觉肩膀被人戳了下,一回头,对上一张高清版的俊脸。
宋何臻一双狭长多情的眼睛看着叶汐,薄唇轻启:“Hello,my love.”
“!!!“ 叶汐眉间一跳,谁是你爱人?
看新同学满脸震惊,宋何臻身子稍稍前倾,压低声音体贴告知:“情景对话全英文,对话自己编。”
没留给叶汐反应时间,宋何臻往后一倒,潇洒至极地靠在椅背上,低沉好听的声音继续他单方面的小剧场:“I know that you loved me deeply, however...”
我特别爱你,而你需要私人空间?
把自己说成个百般无奈的丈夫,把我说成个闺中怨妇,像话么?
便宜都被占尽了的叶汐,“.......”
“Alright, divorce then. So you can be a free man——again.”
干净利落给出离婚的解决方案,叶汐还免费附送上一抹假笑。
这样您就能重获自由了,多好。
宋何臻轻笑出声,没料到对方是这样的路数。转了圈手中的笔,开始见招拆招。
于是,两人围绕着“新婚姻制度下的自由界限”你来我往。
把过来巡视的老陈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是——两高中生在他的英语课上大谈婚姻制度?
又仔细一听,发音标准、语法过关、表达清晰,也算——达到练习英语的目的了......
只往回走的同时不禁感概,现在的学生还真早熟得厉害,时代真是变了啊。
下课铃响起,两人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叶汐后知后觉地觉得口渴,拿出桌斗的水杯大口灌水,心想,好久没聊这么尽兴了。
她整个人还有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显然对面那位少爷也是同样的想法。
少爷支着下巴矜贵地开口:“英语不错。”
听听这居高临下的评价。
真是差一丁点就要捕捉不到话语间的那丝夸奖了。
附中国际班本就是为留学出国打造,这也意味着A班学生的课程不同于普高学生。
他们不需要在高中三年深陷题海,攻克多门功课,也没必要与千军万马竞争,最后只为过那一道窄窄的独木桥。
与之相对应的是,英语便成了这班学生的重中之重,所以A班学生的英语成绩皆比平行班学生的平均水平高出一筹。
但能随便就一个非日常话题做出言之有序的辩论。这样的水平,哪怕放在A班也算优秀了。
“你的英音也非常标准。”叶汐礼尚往来地评价。
要不是还不熟悉,其实还能多夸上两句。
她自己一直是偏卷舌的美式发音,突然听到贵族式的纯正英音,再配上某人的一把好嗓子,叶汐真心觉得又独特又好听。
“哟,这么快就商业互吹上啦。”隔空飘来句调侃。
叶汐头一侧,只见隔了一个走道,上午还空着的座位,已经坐上了热衷于看热闹的尹萧。
尹箫对着叶汐,笑出一口大白牙,“我臻哥很少这么夸人的,看来你口语相当不错了啊.....嗷!”
话刚说一半,头就被前方被卷成团的书敲了下。
他顿时跟被踩了尾巴的小狼崽一样怪叫一声,“何小思!你也太暴力了!人都要被你敲傻了你信不信。”
前排的何思放下手里的书,“每回跟你情景对话都要变成冰球知识科普,我愁!”
“你不也听得津津有味...”尹萧摸了摸自己的寸头,不服气地反驳。
何思懒得再理他,转头对叶汐说:“下周的模联,要不要加入我们小组?”
“嗯?”
“赢了能得个小奖状,主要是为了丰富申学简历。”何思言简意赅地解释,还不忘来句吐槽,“反正我是受够那些只会盯着我哥看的花痴脸了。”
一向爱跟何思唱反调的尹萧这回第一个举手响应,“我同意!”又牙疼似的看向事不关己的大众情人,“臻哥的粉丝都太TM热情了。”
尹萧一脸吃不消的生动表情逗乐了叶汐,她跟着瞥了眼还未出声的那人。
“欢迎加入。”
宋何臻眼睛放电,回给她一个桃花四溢的笑。
面对足以上杂志封面级别的微笑,叶汐淡定地收回视线,轻轻点头,表示接受了邀请。
何思朝她竖了竖拇指,“能在我哥的美颜攻击下全身而退,牛!”
叶汐没做声,心里却想着。
你哥这种花花公子类型的,我可太讨厌了。
**
放学时间,附中南门外是一字排开来接学生的车辆。入眼所及的车,虽说车型各异,颜色不同,但都有个极为突出的共同点——壕。
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到了什么名车展览会现场。
叶汐默念着由奢入俭难。
自从答应了跟苏女士一起到北市,就做足心理准备的她拿出手机准备叫车....
看了眼一片红的拥堵路况,叹了口气,又把手机默默塞回口袋。
那就公交吧,既节能又环保。叶汐走向站台的同时安慰自己。
“哎,站台边上那人,是不是叶汐?”尹萧眼尖地发现马路对面站着个略显熟悉的身影,朝一旁的宋何臻确认。
周围恰好还站了几个男生,有人问:“谁啊?瞧着长得不错啊。”
“好像是国A班来的转学生。”
“哟,你看那腿,又细又直的.....还白!”
“我看看!”其中一人找了个最佳观望角度,跟猴儿似的仔细打量了一番,感叹道:“身材绝了啊...腰细腿长的...”
宋何臻突然出声,冷声道:“都文明点儿。”
“就是,文明着点儿!怎么一个个都这么猥琐呢。”尹箫也拧着眉说道。
宋何臻平时是附中的风云人物。
一看宋公子风雨欲来的气势,那群男生没敢继续,纷纷作鸟兽散了。
赶走了恼人的苍蝇,宋何臻顺着尹萧指的方向,微微眯起眼看向对面。
只见叶汐肩线舒展,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窈窈窕窕站那,面上倒是冷淡,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臻哥,你说新同学这气质,不是学舞蹈就得是学钢琴的吧。”
司机还没过来,尹萧闲得无聊,看到什么说什么,无聊到猜起转学生的特长。
他们这群人,将来都是准备申请国外院校的。
而那些个学校呢,通常都注重学生的全方位发展,所以除学习之外,为了申学简历好看,国际部学生基本人人都有一两个才艺在身。
“赌?”宋何臻单手插兜,淡淡开口。
“赌什么?”单纯的尹萧咬饵。
“抄课文。”
按老陈的说法,华夏文化博大精深,所以不论何时不能丢了精华。就算A班学生不用参加语文统考,也被他强行要求去学习并感悟古文中的奥妙....
其实说穿了就是鸡贼老师用抄课文的手段来治这帮无法无天的小兔崽子。
不然这人一个英语老师怎么还带让人罚抄古文的!
于是课上玩PS5和翘课玩冰球的两人纷纷中招。
对于这种没技术含量的事,A班学生向来是深恶痛疾的,但有时也躲不过去。
因为老陈虽身为一个大男人,但他那嘴要是真唠叨起来就没个消停,所以一众纨绔平时都是能避则避的。
“这么狠?”
尹萧一听,条件反射地动了两下手指,大概是抄写后遗症犯了。不过又转念一想,五五开的概率...
“谁先?”没反驳就是同意,宋何臻速战速决,坑起发小来从不含糊。
“我!”尹萧抢占先机,脱口而出:“舞蹈,我猜是舞蹈。”
反正十个女生里得有八个学舞蹈,连暴力如何小思都学过。他顿时觉得自己稳了。
“钢琴。”宋何臻说完,侧过身难得礼貌地说了句:“辛苦了。”
转身坐上已经被司机开好后座门的自家车。
尹萧摸了摸寸头,一脸懵地看着宋家的帕拉梅拉绝尘而去,好像嗅到了空气中隐隐飘荡的,阴谋的味道...
“少爷,直接回家?”车平稳驶出路口,司机开口询问。
宋何臻划拉着手机,片刻后答:“去琴行。”
**
“你好,我找阮竹。”
叶汐低估了北市的晚高峰,紧赶慢赶才在约定时间找到地方。
一架黑色钢琴前调音的人闻声回头,是个长相柔和的中年女人。
她走到近前,一笑眼角现出了浅浅的纹路,温和地开口:“你就是昨天电话里的叶汐?”
看来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了,叶汐礼貌地回答:“你好,我是叶汐。”
说完拉开书包拉链,取出里边的东西递给她,“这些是我的考级证书。”
阮竹接过,略微翻了翻就还给她,说:"你先选架琴弹一段吧。”
.........
乐声响起,黑白琴键翩跹飞舞,顿挫有致的旋律自葱白指尖流淌出来——是李斯特的《钟》。
阮竹原还打算接杯咖啡再来慢慢欣赏,一听是这首曲子也有些惊讶。
弹奏《钟》不仅需要基本功扎实,还极考验手速。对技巧高难度的要求使得业余学琴的人不会轻易去弹。
节奏没错,旋律感也很好,特别是最后的那段大跳,能达到专业的水准了。
随着最后一个琴音落下,叶汐手上做了个落势,竹姐才反应过来。
看了眼手里空空的咖啡杯,她轻笑道:“没想到你会选这首,弹得很棒。”
叶汐坐在琴凳上放松着手腕,诚实地回:“还是弹虚了两个音。”
“已经不错了,节奏感掌握得很好。你有天赋。”竹姐一边说着,再次走向咖啡机,“来一杯么?”
“好啊。”叶汐应完,起身过去礼貌地说:“我自己来吧。”
人长得漂亮,又弹得一手好琴,难得的是还谦虚有礼,阮竹对叶汐的印象很好,笑着说:“行,各种口味的胶囊都在这,你随意。”
叶汐挑了焦糖口味,咖啡她喜欢喝偏甜的。
“你先稍坐会儿,我上楼去和老板知会声。”
竹姐放下手机后对叶汐招呼道。
“小少爷今天怎么想到过来?”
阮竹推开二层的玻璃门,笑吟吟地问正仰靠在椅背上的人。
将刚拍的视频发给尹萧这个倒霉孩子,宋何臻长腿一点地,带着软椅转了个方向。
他扬着一张俊脸,在从小看他长大的长辈前,难得带了点孩子气:“好久没见竹姨了,过来看看您。”
“这么体贴啊...”竹姐走到近前,将手中咖啡递给宋何臻,“给,没加糖和奶。”
“谢竹姨。”宋何臻接过尝了一口,礼貌道谢。
阮竹好笑地看他,“明明小时候那么爱吃甜,现在倒只喝黑咖了。”
“竹姨,我长大了。”宋何臻又抿了口咖啡,淡定回道。
“在我这儿还装?直接说跟你爸学的不就得了。”竹姨温柔地拆穿,又有些无奈地说:“你爸别的优点怎么不学学?”
宋少爷当没听见,偏过头看向楼下的叶汐。
阮竹顺着他的视线,“刚也听到了吧,小姑娘水平不错,以后萱萱忙的时候我叫她过来,怎么样?”
宋何臻“嗯”了声,看到叶汐在大厅的布艺沙发坐下后,才转向阮竹,“都听您的。”
嗔了他一眼,阮竹半警告似的开了句玩笑:“先说好啊,你平时过来给我收着点儿,别老瞎放电。”
宋何臻摊手,回给她一个无辜至极的笑。
“小汐,这是我们琴行的幕后老板。”阮竹从楼下下来,笑着对叶汐说:“正好今天过来了,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一看到阮竹身后的宋何臻,叶汐拿杯子的手一顿,微微瞪大了眼睛。
倒是宋少爷步态潇洒地走过来,眉尾稍稍挑起,好整以暇地开了口:“叶同学,又见面了。”又向阮竹解释道:“一个班的同学。”
“呀,好巧。”阮竹感叹了一句。
叶汐对着两人客套地笑了笑。
阮竹又说:“小汐,那就照之前说好的,你和另一个老师萱萱轮换,以后过来给小朋友上课?”
一听这么快就通过了,叶汐也有些惊讶,欣喜地回道:“谢谢竹姐,我会努力的。”
不同于在学校里看到的样子,此刻的叶汐眼梢眉角愉悦地舒展开,笑得深了,一侧脸颊还显出个小酒窝,看得宋何臻眯了眯眼。
“......那我先回去了,周末见。”叶汐跟竹姐打好招呼,又对着宋何臻略一点头,转身出门。
“雨下大了,我送你回去。”宋何臻在她身后也出了琴行,看了眼细细密密的雨丝,开口说道。
这会儿天完全黑下来了,傍晚时还是阴天,现在已经下起了小雨。
在叶汐开口前,宋小少爷云淡风轻地补了句:“就当是老板对新入职员工的关照。”
年纪挺小,范儿倒是端得足,叶汐不禁腹诽。
下雨天确实难叫车,何况身上还穿着他的外套,叶汐想了想,“那就,谢谢小老板了。”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不要随便在男人前加‘小’字。”
没让司机下车帮忙,帮她打开后座门后,宋何臻手搭在车门上方防止叶汐撞到头,带了些意味深长地说。
“那——谢啦,小可爱。”
在宽敞舒适的后座坐好,叶汐偏过头向他道谢。
说完自己也觉得幼稚了点,低头抿着嘴笑了。
宋何臻挑了挑眉,“还调戏上瘾了?”
狭长的眼尾一瞥叶汐的小表情,继而像被她传染了似的,勾起嘴角也低低笑了起来。
直到前座的司机等了半天,忍不住出声,“少爷?”
宋何臻这才偏头轻咳了声,止住笑,问她:“你住哪儿?”
“橡树公寓,谢谢。”叶汐也正了正脸色回道。
被司机一打岔,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叶汐忽然扭头看向宋何臻,问:“你——真是这家琴行的老板?”
“怎么?不像啊?”宋何臻手肘随意地搭在中央扶手上回道。
叶汐脸上带了些迟疑,说:“也不是,就是没想到,老板这么年轻.......”
宋少爷手指微动,轻敲几下软垫后,低声说:“我妈留给我的。”
他说这话时微低着头,车厢太暗,叶汐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黑色的轿车驶出拥挤路段,加速后车窗外的街景变成飞掠的光影。
叶汐看着他的侧脸想说点儿什么,又觉得不熟的情况下,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她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之后一路两人没再说话。
不过片刻,车在公寓楼外停下。
宋何臻侧头,目光沉沉地望向她,“明天见。”
车停的旁边正好立着盏路灯,即便在这样昏黄的光线,也没损他出众的相貌。
宋何臻的五官俊朗矜贵,其中一双眼睛尤其惊艳。
当他看向你时,你好像会不由自主地沉浸在他眼睛创造出的漩涡里。
的确有做花花公子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