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再遇见 ...
-
时隔五年再一次遇见温良生时，秋野正忍着不耐烦努力与老板扣在她腰上揩油的咸猪手作对抗。
天知道人生怎么会这么邪门，当秋野迫于生计答应做老板的女伴去参加晚宴时，是真的料不到老板心心念念想搭上关系的大客户竟然会是温良生，那个曾梦想以笔践志成为一名记者的青涩男孩，是怎么变成眼前这个处处透露着精英感的商人。
秋野在脑袋里转了一百八十个圈，但表面上还是不露声色的道了一声：“温先生，您好。”不等对方回答，秋野便迅速从手包里拿出手机，装作很抱歉的样子说：“不好意思临时有事，我就先不奉陪了。”
说罢，便立刻扭身，不敢看对面那人向她投来了什么样的眼神。
秋野知道自己的演技很拙劣，但是她真的没有做好准备再次面对温良生，毕竟在他心里她本应该在美国做富太太，而不是穿着廉价的晚礼裙呆在一个油头大耳的土老板怀里。
想到这，秋野打开手机准备给老板措辞一条道歉短信，毕竟她现在很需要这个饭碗，结果才刚写到一半，老板的电话便打过来了，她看着手机屏幕深呼吸三次做好了心理建设，才接起来，于是老板带着方言的骂声便从听筒里瞬时彪了出来，秋野努力从百花齐发的脏话里揪出了重点信息，大概是责怪她搅黄了他与温良生的大生意。
关我鸟事，秋野满眼戾气的想。但语气仍是一派温和顺从的回应道：“对不起哦老板，我这里信号不大好，先挂了哦。”
秋野按掉老板暴涨的吼声，在夜色中呆立，她不受控的想起刚刚与温良生的匆匆一面，不知道自己在他眼里究竟落了个什么形象，思绪和着初秋的风在脑海里飘飘荡荡，最后落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寒颤。
久未进食的胃针扎一般隐隐作痛，秋野定了心神，去便利店买了满满一大桶关东煮，坐在窗口心不在焉的嚼着，有一个鸡肉丸不小心滑了出来，秋野看着桌子上的肉丸想了想它的价格，果断夹起来继续塞进了嘴里。
秋野看着窗外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心头蓦地升起一股寂寥，在斑斓隐绰的灯火间，她猝不及防的撞入了一双温润的眼。
温良生，秋野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来不及生出些别的什么感觉，那双眼便已经近在咫尺了。
“怎么就吃这个？”
“就，随便吃一点就好。”秋野呆呆的看着温良生微微皱起的眉头。
“你胃不好，吃饭上还是要多注意”，温良生低头看了眼手表，“走吧，我带你去吃点别的。”
“啊？……哦，好吧。”秋野鬼使神差的应了。
直到坐上了温良生的副驾驶，秋野才缓缓反应过来，她悄悄斜着眼睛方向盘上的标志，心道：“看来他这些年赚了不少钱。”
秋野的小动作正巧被温良生抓住，她有些尴尬的收回了眼，若无其事的僵着脖子扭向窗外，却仍感觉后脑勺有一束目光温温的看着她，秋野有些恼羞成怒的回头：“盯着我干嘛。”
温良生微微勾了下唇：“安全带系好。”
秋野这才意识到车厢里‘滴滴’响着的警报声，瞬间红了脸手忙脚乱的拉安全带。
温良生一直专注得看着她直到她系好，才收回目光踩了油门。车里一派安静，秋野悄悄打量着温良生。他瘦了，侧面看过去下颚线干净明晰，曾经圆润的温和感现在蕴含了一种内敛的锋芒，不变的是眉眼间的清俊，有一股隽雅的文气。秋野曾看不惯他这股子书生气，但在美国最难过的日子里，唯一给她慰藉的却是记忆里那双永远含着包容与宽广的眼睛，让人只想蜷缩在他的羽翼下。
但是秋野不能。她知道自己不配。
秋野默默收回了目光。
温良生将车停在了一家其貌不扬的馆子门口，秋野没等温良生，径直走了进去。温良生也没有追上来，只在她后面静静的跟着，就像大学时每次秋野不高兴就甩开温良生一个人往前走，有时甚至不管人流与红绿灯，但她从不害怕，因为她知道她身后永远会有一个温良生。
秋野停了脚步，缓缓回头，温良生温温的与她对视，仿佛一切都没有变。
泪水莫名突然的要在眼眶翻涌了，秋野赶快垂了眉眼，低着头随便冲温良生指了指窗边的一个座位：“就坐那吧。”
温良生顺从的应了，边替秋野拉凳子边介绍：“这里的鱼头汤很好喝，平时吃饭不规律，就习惯晚上来这里喝碗汤，胃里会熨帖些。”
“你竟然也会吃饭不规律。”秋野忍不住回他。他以前不管学习再忙，对待三餐总是很认真，秋野常常懒得吃早饭，他就每天早上风雨无阻为她送早饭，然后再跨越两个校区赶去上课。
“工作太忙。”温良生似是不愿多谈。
“哦。”秋野呆呆的应了一声。
二人沉默的对坐着，秋野扭着脖子僵硬的看着窗外，刚刚在车里就开始酝酿的尴尬在此刻愈演愈烈的蔓延。
“刚刚那人是谁？”温良生突然发问。
秋野僵了一下，忍不住勾着唇挑衅道：“刚傍上的大老板。”
说完秋野就后悔了。
但温良生没多大反应，只平淡的“哦”了一声：“那长得也着实有点勉强了。”
秋野瞬间一脸怔愣的看向温良生，对方恍若未见，只慢斯条理地给秋野倒水。她恍惚的想起自己以前喜欢说一些胡话故意刺激温良生，比如“你再这样我现在就去找前男友”、“等我傍上大老板就立刻把你踹了”，秋野疯言疯语惯了嘴上的话总是说过就忘，但温良生却总是当真，每次都要揪着秋野承认她刚刚是胡说的才算结束，秋野对此烦不胜烦，却不想，他现在竟也学会顺着她开玩笑了。
秋野翻来倒去的想了几番话，却竟然一时接不上温良生，只好闷闷的继续保持沉默，和温良生继续尴尬相对。
还好鱼头汤很有眼力见的上桌了，秋野立马活泛了起来，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夸张的将脸埋进热气腾腾的香味里，深深吸了一口：“真香！”秋野真心诚意的感叹道。
温良生微微弯了下唇：“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觉得你会喜欢。”
得，好不容易回温的气氛又僵住了。秋野不敢吭声，只闷着头喝汤，能感觉温良生的视线在她身上仍继续停留了一会儿，才缓缓低头拿起勺子。
鱼汤从喉头顺着食管一路滑下去，最终在胃里氤氲起一片暖意，秋野已经想不起自己上一次正经吃晚饭是什么时候了，秋野抬了眉眼，悄悄看着温良生，突然意识到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正经穿西装的温良生，剪裁得当的西装将温良生的气质完美衬托，就算坐在破旧的餐桌前，也舒展的像一棵青松。秋野想起她曾送过温良生一套西服，是淘宝买来的廉价西服，结果没算好尺码竟比温良生的身型大了整整一圈，秋野看着温良生松松垮垮的西转气得跳脚，但温良生却喜欢得紧，什么重要场合都穿着它，不顾别人在背地里不算隐晦的议论，而这却也是秋野唯一送过他的一件礼物。
秋野心里划过一片隐秘的愧疚，温良生似有所感的抬头，对上了秋野的眼睛，秋野没挪开视线，静静的和温良生对视。
“怎么去从商了？为什么不做记者了？”秋野终于没忍住问了萦绕她胸口已久的问题。
鱼汤倏然腾起一片热气将温良生的眼镜蒙上了一层雾，温良生的神情隐匿在眼镜背后晦暗不明，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简单回答道：“缺钱。”
秋野皱了眉头，不可能，他认识的温良生不可能是为了这样的理由放弃梦想的人。
“为什么从美国回来。”温良生打断了秋野的怀疑。
沉默的人换成了秋野。
“缺钱。”秋野垂着眼睛将温良生的答案原封不动的送还。
“程江呢？”雾气散去，温良生的眼睛在镜片背后显出少见的凌厉。
秋野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像是被这个问题压弯了腰。
但很快，她就直起了身子，姿态慵懒的随意甩了甩头发，表情却充满不善，她斜视着温良生眯了眯眼睛，语气讽刺：“怎么，终于想起要找我算账了么？”
温良生恍惚间感觉漫漫时光被一瞬压缩，曾经那个总是不羁与娇横的女孩和眼前这个满脸乖张的女人对齐，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这点儿脾气真是一点没变。”
对面的女人却瞬间卸了盔甲，在他面前哭得像个小女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再遇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