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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情思萌动 怎么会?自 ...

  •   惊蛰前一连几日,天都阴着。人也闷闷的。这天之前,钟蕊桢从不知晓这世上会有男生打动自己。甚至,她一度以为,只要意志坚定,世上不会有那个人。或者即使动心,不管那个男生多么优秀,只要自己痛下狠心,立誓绝不被打乱,按以往轨道行走,平常人嘴里的青春期定会平平度过,逐步推进,将来的人生也一定可以达到圆满。不是说,我的地盘我做主吗?我的人生更要我做主。
      可是,平静的生活很快就被打破了。惊蛰如期而至。
      惊蛰是中国传统二十四节气之一。《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有:“二月节……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蛰虫惊而出走矣。”从这天起,沉睡了一个冬天的万物渐渐复苏,所有蛰伏已久的生命都势不可挡地呈现出勃勃生机。晋代诗人陶渊明也有诗:“促春遘时雨,始雷发东隅。众蜇各潜骇,草木纵横舒。”
      一九九六年的阳历三月五日正是惊蛰。那天,太阳公公还是阴着脸。天地间灰蒙蒙的,没有一丝温暖。住宿生中午在宿舍吃饭,唯一的感觉就是寒气逼人。蕊桢想,如果太阳公公还不露笑脸,自己就要被铺天盖地的阴冷吞噬了。
      午饭后,宿舍空荡荡的。大家去了教室。蕊桢跟舍友钟木木也去了教室。在教室待了十几分钟,钟蕊桢感觉脑袋缺氧。室外温度低,挨着窗户坐的同学怕感冒,不肯打开玻璃窗换气。六十几个学生,同教室共呼吸,教室弥散着一股异味。人与人的想法从来是有巨大区别的。即使身处同一间屋子,有人怕冻坏身子不肯开窗子,也有人坚持空气质量影响大脑的灵敏,总是给窗户留一条缝。
      钟蕊桢决定出去透气,顺手拿了课桌上的英语练习册,出了教室,走到教学楼后面的院子。她时而抬头,时而低头。低头的瞬间,她发现地面上不知何年何月铺的砖被磨得光溜溜的。县中建校已有多年。三十年前,钟蕊桢的伯伯也曾在这里上学。
      现在初中部的学生,在前面的教学楼上课。他们没有像高中部的学生还待在简陋的平房。去年冬天下雪后,平房的房檐上结了一排排晶莹的吊冰。刚来县中那会,没见过高楼的乡下女孩钟蕊桢曾登上教学楼的四层去眺望,结果站在上面晕晕乎乎的,根本不敢往下看,一看就惊心动魄。如今,每次站在四楼走廊的栏杆边,俯瞰学校景致,总能看到高中部灰扑扑的老平房。初中生比高中生幸运多了,赶上了好时代,不用待在简陋的平房。不可否认,随着经济的发展,后生总是比前辈享有更丰富的物质资源。
      蕊桢以为虽然自己现在的生活也没多么如意,但是比起高中部的哥哥和姐姐们,比起父辈,已经够好,更不用说跟祖母那一代人相比。小时候,祖母给蕊桢讲过打仗的故事。每当敌人来袭,女人和女孩就给脸上涂满锅底的炭毛,钻到山水洞里免受侮辱。祖母没有上过一天学。但是祖母喜欢读书人,疼爱好学的钟蕊桢。
      有比较才有结论。钟蕊桢认为自己应该珍惜上学的机会。至少,自己不用体验战火纷飞的恐惧,忍饥挨饿的忧虑,更不用担心无法接受教育。她相信,到县中读书的孩子都是怀揣着梦想来的。说穿了,中学六年不过是跳板。这里的每个学生都在积蓄力量,等待高考鲤鱼跳龙门的那天。其他班的学生,她不知道。她所在的重点班同学一定都是这么想。
      上初中前,钟蕊桢以为自己是刻苦学习的模范生。从去年秋天考入县中,升入初一,亲眼目睹了班里的同学,尤其是同宿舍女孩子的用功,她发现自己真是见识浅薄了。她同宿舍有两个女孩下了晚自习后,总是点着煤油灯学到凌晨一两点。清晨钟蕊桢七点醒来,她们也已经早起点灯学了一个小时。她们不午休,午休时间也坚持去教室学习。这才刚初一,埋头苦读的她们叫钟蕊桢想到了头悬梁、锥刺股的精神。她的舍友不逊古人。如此激烈竞争的环境,谁也无法逃避,谁也无法放松。她们一天绷得太紧了,看着叫人心惊。
      钟蕊桢做不到像她们那样。她认为一开始不需要发力过猛,否则以后怎么办?初中剩下的日子和高中三年加一起,还有五年,到时候没劲了怎么办?她只是按原有的模式正常学习,一个学期下来,成绩也可以进全班前十名。她不敢懈怠。因为松懈就会后退。但凡有志向的孩子,谁会轻视学习?如今,不管提倡的是素质教育还是应试教育,最后都得过考试关。学习成绩还是衡量出息的标准。谁都是这个标准。谁都逃不过这个法则。
      冷风不时吹过来,钟蕊桢把红色防寒服的拉链全部拉上,紧了紧绿色的围巾,瘦小的身子被包得严严实实。
      防寒服是祖父奖励她考上县中,送她的礼物。绿色围巾常年压在箱底,母亲舍不得穿戴,现在已经有点过时。脚上的白色旅游鞋是当下最受学生喜欢的鞋子。他们班似乎人人都有一双,也是母亲怕她寒酸,搭配防寒服买的。
      她来回走着,边走边读。
      “Which would you like to eat ,apple or banana?”
      “Apple.”
      走了没几步,“啪”的一声,什么东西从后面飞来砸中了钟蕊桢的头。一只黑白格相间的足球,越过她瘦小的身子越滚越远。头生疼。就算谁故意的,也得对准了啊。她怒从心起:好端端走着,还会惹事?是谁这么不小心?
      正要回头责问。只见,同班的郝维吉从一株枯黄的老槐树下跑过来,笑盈盈走到她面前,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啊!”那笑容好像昏暗天空突然迸射出的一束阳光,强烈地刺激着钟蕊桢的眼睛。
      怎么好意思发火呢?看人家多聪明,自己还没来得及质问,人家就赶紧道歉了。她收起怒气,只好作罢。望着郝维吉离去的背影,她脑子里浮现出许多问号:怎么回事?不是走读生吗?可以回家吃饭,写作业啊。怎么没回?大中午的,干嘛在院子里玩球?为什么不去操场?不过,她知道班里的男孩都爱玩,尤其是爱踢足球。爱运动终究没错。
      这样分析过,她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异样的笑容。不用说,她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怪事。难道人家的球打中自己,自己还开心?是因为对方满满的对不起?是因为那张英气不凡的脸?明明头还在疼啊。这又不是抛绣球。再说抛绣球,电视剧里的常规戏码也是女生抛,男生接啊。就算是男生抛,女生接。柔软的绣球砸到头上也不会疼啊。
      直到上课铃响了,她的头还隐隐作痛。
      这一节是美术课。她加快脚步走回教室。初一一班的教室在二楼,里面密密麻麻放了四列课桌和凳子。暗红色的桌面和凳面有的掉了一些漆皮,呈现出斑驳。铁打的教室,流水的学生。这间教室,这批课桌和凳子也不知道送走迎来了多少学生,只会越来越旧。但是,青春却是一样的青春。
      钟蕊桢坐在第三排中间靠右第一个位置。她努力使自己专心听课,眼光却落在了前面隔着一排的郝维吉身上。
      他脊背挺得笔直。黑密的寸头。黑色的羽绒服里面绿色的T-shirt领子翻在外面。绿色象征着生命力,是钟蕊桢最喜欢的颜色。郝维吉抬头看了一眼黑板,右手在飞快地记着什么,相当专注。
      自己是怎么了?视线无法从对方身上转移。难道前面只坐他一人?其他人都自动隐形了?她尝试着去望别的人,却发现无论怎么盯着别人,最后的目光都会定格在郝维吉身上。
      恍惚间,她听见美术老师说要找人当模特,叫学生看着模特画素描。老师的目光从后排回扫到前排,咳嗽了一声,指着郝维吉说:“你,到讲台来。”
      老师的话刚落,郝维吉就敏捷地跳上了讲台。他站在那里,头有点歪。
      表面是大家在临摹他。钟蕊桢却感觉他凌厉的眼神洞穿了每个人。她不敢看他了。怎么画?在她看来画画就是写天书,不是谁想画就能。自己本来就不擅长,现在看着郝维吉更没了主张,怎么也画不好。于是,简单勾勒几笔,算是交差。反正,中考不考美术。
      当蕊桢再次鼓起勇气抬头望着郝维吉,竟感觉那人一看入眼,再看竟入心了。
      那一节课,她都恍恍惚惚的。
      接下来的两节自习课,她一直心神不定,反复思量中午发生的事。如果换成旁人,即使自己被及时致歉,按自己一贯出于风度,表面会原谅,但头被无缘无故砸中,心里无论如何不会痛快。然而,对郝维吉,自己不仅彻底原谅,而且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兴奋。这是从没有过的怪事。
      就因为他那青春朝阳般的气质?怎么会?自己不是那么肤浅的女生。难道这就是情感的萌动?意识到这一点,钟蕊桢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害怕。同时,那种害怕似乎已经钻到骨子里去了。
      很快,她想起一个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情思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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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蕉樱,陕西榆林清涧人。毕业于烟台大学。专业为汉语言文学。文章散见于《陕北》等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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