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魄勾魂》山风停

3、03 坟园 03

　　03

　　天色已晚。

　　祁闻嘱咐祁景拎好大福的东西，自己带好作法的器具，出门前往西坟园。

　　“一路跟着我，别四处瞎看，也别瞎跑。”祁闻叮嘱着祁景。

　　“我怎么敢。”祁景咽了咽口水。

　　他们已经走了20多分钟，四周已经变成了田地，他们继续在泥土小道上走着，从这儿开始没有路灯，也没人路过。

　　视线内非常黑，祁景打着手电，睁大眼睛，一会儿看路，一会儿又抬头看一眼祁闻，心才稍微安了些。

　　突然有个声音飘进祁景的耳朵里：“到婆婆这里来。”

　　祁景吓得顿时猛地用手电向四周照了照，没有看到任何不明物，这才松了口气，继续向前走，心里念叨：“没有鬼没有鬼没有鬼。”经这一吓，祁景根本不敢抬头，一直低头看着祁闻的脚后跟，紧紧跟着步伐走。

　　才走了几分钟，前面的脚步猛然一停，祁景一下子撞在了祁闻的后背上，撞了一下又弹退半步：“啊！哥，你怎么停下来了。”

　　前面没有声音。

　　“... ...哥？”祁景忐忑地抬了一点点头，看着祁闻的后背，对方还是不说话。

　　祁景快要吓得尿裤子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只是呆呆地拿着手电照着祁闻的后背。

　　祁景将手电的光逐步向上移动：不对！前面这人，还没我高... ...

　　不是我哥！

　　祁景吓劈了。

　　吓得赶紧回头准备跑，结果掉头走了没一会儿，前面来时的路上，不远处有个人影站在小道上，祁景将手电照过去，隐约发现对方在看着自己这边，一边看着，一边招手，像是在喊他过去，好像还是那个鬼婆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前后怎么都有鬼。

　　祁景心脏剧烈跳动。

　　冷静冷静冷静。

　　按照原路继续前进应该就离西坟园不远了，哥哥肯定是会继续朝坟园走。

　　我要是按照现在的方向走来时的路，这条路实在太长，还有个鬼婆婆在前面等我。

　　那就继续朝坟园走吧，这样还能早点遇到“真哥哥”，能早点解脱。

　　祁景咬咬牙又掉头，已经做好看见刚才那个“假哥哥”的准备，结果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

　　祁景明白了，这“假哥哥”估计是鬼婆婆的障眼法，想吓自己，让自己朝着反方向逃，正好撞上鬼婆婆。

　　祁景赶紧加快脚步，脑子里反复播放哥哥的叮嘱：“不到处看，不到处跑。”

　　结果只跑了十几步，眼前就突然出现了西坟园的大门。

　　哥哥悠闲地站在门口等着他。

　　“你居然没大喊大叫，也没昏过去，还能自己冲破迷障找过来，长本事了。”祁闻像个长辈似的夸了他一句。

　　眼看着祁景又要委屈地扑过来求拥抱，祁闻赶紧加快脚步进了东门，“赶紧跟上来，别再丢了，再丢就正好就地把你埋了。”

　　祁景哪还敢停，恨不得挂在祁闻背上，赶紧跟着祁闻进了西坟园。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大福母亲的坟墓：王陈氏。

　　只是墓碑周围长了些杂草，看着有些破败，明明去世的时间也不长，看来大福也没花心思打理，只是草草地埋了。

　　“先把小孩的墓碑和衣服取出来。”祁闻吩咐道。

　　祁景闻言赶紧将包袱里的东西取出来，祁闻看他拿东西，突然低声笑了一声：“刚才在迷障里，你居然没有吓得把包袱扔了，怪欣慰的。”

　　祁景愣了愣，不知道祁闻这是夸自己还是骂自己，索性暗哼了声，继续拿东西。

　　祁闻在王陈氏的墓旁用双手在泥土里抠了个不算大的坑，祁景看呆了：“你怎么不带铲子？就上手刨地？你... ...”刚准备脱口而出“你是狗吗？”赶紧止住话头：“你... ...不累吗？”

　　祁闻瞟了一眼祁景：“不累，把铲子背过来更累。”

　　祁景：... ...好像说得很有道理。

　　看坑挖得差不多了，祁景把小孩的衣服递过去，祁闻把衣服放在坑里，又从自己口袋中取出了符纸和打火机，点着了符纸，扔在了坑里：“永离三涂苦，早登东极府，轮回之门已开，去吧。”说完祁闻就给衣服盖了土，把碑立了上去，接着拿出毛笔，咬破手指，用笔沾了点血，在墓碑上写：王氏之子。写完便把笔收进口袋里。

　　“还有'之墓'俩字没写呢。”祁景提醒道。

　　祁闻转头看了眼祁景，拧眉作出故意思考的样子：“有道理，但是'墓'这个字太费血了，要不挤你的血写。”

　　祁景愣住了，还能这样... ...吗？

　　刚准备说“可以”，便见祁闻“啪”一下打了祁景脑袋：“你小子比我懂是不是，这四个字就够了，还能省点我的血。”

　　“祁大师说得对。”祁景这才回过神来，自己这个半吊子居然在提醒祁闻怎么作法？

　　“你闲着没事，就去撬开大福母亲的墓。”祁闻说得很自然，祁景已经吓蒙了。

　　“还需要... ...撬开的吗？”祁景咽了咽口水。

　　祁闻想起以前每次需要动坟墓的时候，都是自己亲自上阵，祁景在一旁瑟瑟发抖地围观。

　　但是他现在十八了，是时候也把胆量和功夫都练起来，毕竟自己不可能陪他一辈子。

　　“不撬开难道我们是来坟地踏青吗？”祁闻疑惑道。

　　“好... ...好的哥！”祁景赶紧站起来走到旁边王陈氏的旁墓，停下看了一眼后，突然生无可恋、欲哭无泪地转头问祁闻：“哥... ...你为什么不带铲子，这王陈的墓好大。”

　　祁闻：“那还不快点？天都要亮了。”

　　说完后，祁闻便不再管他。

　　祁景撸起袖子，聚精会神地徒手挖坟，心念到：反正哥哥就在旁边，左右鬼都不会靠近的，这么想着，胆子好像也大了一些。

　　挖着挖着，祁景越来越专注，眼看着面前的坟包越来越低，祁景掸了掸手里粘着的土，又继续哼哧哼哧把棺材盖四周沿边的土都挖到边上去，方便有地方能塞手进去把棺材盖撬开。

　　挖到棺材后，反而没那么害怕了，祁景心想：里面尸体腐化得也差不多了。干脆弯着腰，两手一抬，把棺材盖翻起来，往旁边奋力一掀。

　　“哥！棺材板被我掀开啦！也没那么可怕嘛！”祁景骄傲地直起身，一边拍去手上的泥土，一边顺势扭头看向祁闻那边。

　　“啊啊啊————”这一转头，祁景吓得一屁股坐地上，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祁闻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那个梦里追魂的老婆婆！

　　祁闻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别喊了，我们就是来送她走的。”祁闻解释道。

　　“她什么时候来的？吓死我了。”祁景屁股不离地，瑟缩着往祁闻那儿挪了挪，说话声音也不大，生怕惊着老婆婆，再变成煞鬼模样，得把他吓崩。

　　祁闻：“来了好一会儿了。”

　　祁景：“？可是我这坟才刚刨开啊。”

　　“其实，”祁闻低头看着祁景，憋住笑：“不刨也行的。”

　　“你现在才说？？”祁景委屈又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回想刚才那段时间，自己如入无我之境，认真刨人家坟的样子，差点哭出声。

　　“练练你的胆子，你也说了：也没那么可怕嘛。”

　　祁景：... ...

　　祁景赶紧起身，之前刨坟爆发的胆量昙花一现，已经消失了，现在又缩在祁闻身后，捏着祁闻的衣角，侧眼看着老婆婆。

　　“她... ...她怎么不吱声？”祁景在祁闻耳边蚊子似的小声问道。

　　祁闻语重心长：“可能看到自己坟被刨了，不开心吧。”

　　祁景：... ...

　　祁景又小声嗡嗡嗡：“哥，你心态真好，还有心情开玩笑。”

　　突然，老婆婆像是突然回魂了一样，脸转向祁闻的方向，看了几秒后，突然露出欣慰的笑容，眉目充满慈爱，一点没有当时梦中的狰狞模样。

　　祁闻恭敬地看着老婆婆：“您的孙子已经入了轮回，心该安了。”

　　“谢谢你。”老婆婆对着祁闻真诚地鞠了一躬，“我知道小孙子一直在，他之前一直没有人陪，一定很害怕，可是我也不会找，总也找不到，这才想了法子，摄了他母亲的魄，想有人陪着一起找，多亏了你们，我不用再担心了，我们走了，他母亲自然会回去的，我也该走了。”说完老婆婆朝他们招了招手，算是告别，便转身离开，身影逐渐变淡，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

　　祁景一阵困惑：“她最后说的啥意思？大福老婆会自己回去？”

　　祁闻：“对。”

　　祁景：“？那你还让大福去找？”

　　祁闻：“他们自己造的孽，前后脚去阴间转一圈吓一吓也是活该。”

　　祁景：... ...

　　祁闻：“好了，坟盖起来，我们该回去了。”

　　祁景大惊：“还要盖起来？”

　　祁闻：“人家好好的坟，你刨开了，不给盖起来？那随你，反正她回头再回来的话，肯定找你，又不会找我。”

　　祁景：... ...佯装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又撸起袖子，把棺材盖推回去，又把土掩回去。

　　祁闻这时候就倚在老婆婆的碑旁歇着。

　　祁景突然抬头：“哥。”

　　祁闻转过头来：？

　　祁景认真地说：“下次我自己背铲子。”

　　祁闻：“这种好事，倒也不需要特意请求我的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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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村里。

　　祁景像一只落过水的野鸡，蔫头耷脑，跟在祁闻后面，迈着艰难的步伐一路走着。

　　因为刨了一夜的坟，头累的抬不起来，走到后面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一直看着祁闻的后脚跟，紧紧跟着祁闻。

　　在离家门口不远，即将拐弯时，前面的祁闻突然一个急刹停了下来。祁景没刹住，重重地往祁闻身上一撞。这一撞，直接将身材单薄的祁闻往前一推。

　　祁景撞得清醒了些，抬头就看到自己的哥哥撞进了迎面而来的人的怀里。

　　祁闻吓得一激灵，条件反射地将眼前的人往身外一推。

　　“眼前人”谈默被推得往后撤了两步。

　　谈默... ...

　　祁闻... ...

　　祁景... ...

　　祁景一看，这不上次来家里的大财主吗？

　　谈默震惊地看了祁闻一眼。

　　祁闻一手轻轻握拳，掩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祁景赶紧绕过祁闻来打圆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不是故意的，您是来找我们的吧？有空有空！”一边说着一边朝前走，“来来来，回我们家细谈。”

　　谈默瞟了祁闻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好。”正准备掉头跟上祁景，才像是突然发现祁景一身烂泥似的，谈默一边走着一边好奇地上下打量着祁景：“你是掉河里了吗？”

　　祁景一听：“哎... ...说来话长。”

　　谈默：“我反正也不急。”

　　祁闻：... ...

　　祁景：“总而言之，夜里去挖人家坟了。”

　　谈默：... ...

　　祁闻一看到陌生人就不愿意吭声了，落在最后慢慢悠悠跟着前面两个一见如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