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忧》幻路影

30、第二十九章

　　从没来过雷凛的新家园，当接到雷凛的电话时，莫雨其实还是相当平静的；终究是多年的朋友了，即使友谊日渐浅浅，在重要时刻，莫雨并非无情……

　　按了门铃，雷凛神情疲倦地来开门，莫雨没有伸出援手搀扶雷凛进屋，他清楚知道……他和雷凛都是骄傲的人，骄傲得不愿显出脆弱。

　　浏览屋内的装潢，莫雨随意说：“这个家……有女主人的味道。”

　　各坐在沙发的一边，雷凛的担忧和莫雨的悠闲是强烈的对比，“雷凛，有话直说吧！”莫雨像是看透一切。

　　雷凛沉吟良久，终于说：“莫雨，我已经无法让雷氏再展翅高飞了。现今的雷氏也只是勉强持续运作，我又力不从心，难以专注地掌控雷氏，所以……”雷凛心痛宣布，“希望你能收购雷氏！”

　　没有震惊，莫雨微笑以对，“收购雷氏？不错的构思。”眼神一凛，莫雨突然又变得严肃，“不过，我想知道真正的原因！为什么你会将雷氏拱手相让？”

　　轻眯起眼睛，雷凛绝然地说：“我不想说。”

　　莫雨轻哼一声，“让我来代你回答吧。是为了一位女子，一位你爱她至深，而我……也爱她良深的女子。对吗？雷凛！”

　　“你知道了。”

　　莫雨的眼神有着伤痛，“我是知道，知道了你的刻意隐瞒，知道了我心爱的人竟成了你的妻子！然晰对你步步进逼的时候，我也知道了她的存在。你也许奇怪为何我没像然晰一样，反而还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连我也感到有些讶然，讶然于我的强自镇定。”

　　雷凛深刻感受到莫雨的痛苦，“那你为何从不问我？”

　　眼眶微红，莫雨惆怅失落，“缘分就站在你那一边，我还有什么胜算？隐忧回来得突然，也被你深深地隐藏，即使我后来知道了事实，那又如何？她是你的妻子，不是吗？”

　　雷凛无悔地说：“我从不后悔隐瞒她回来的事。”

　　莫雨惨然一笑，“我没有怪你，也没资格怪你。你和我都是相似的人，若是我先遇到了她，我也会像你一样紧紧地看着她。”

　　雷凛的神情满是愁绪，“那么……你愿意收购雷氏吗？”

　　莫雨注视着他，“你总该给我一个理由吧！你并非没能力东山再起。”

　　“隐忧她……健康奇差，不知怎么的，她连走路都不行，一天里头清醒的次数少之又少，多数时候都是处于沉睡状态，我根本无法离开她，怕她又突然消失了！我已经管不了雷氏，我只想陪在她身边。”雷凛沉痛回答。

　　莫雨震惊无比地看着雷凛，不敢相信听到的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怎会变成这样？你为什么没好好照顾她？”

　　默默承受莫雨的指责，雷凛一脸忧郁，“她不肯告诉我真相，我想……她一定是为了我的眼睛而作出傻决定，你应该明白，她和我们处于不同世界。她用了什么方法，我并不清楚。”

　　霍然站起来，莫雨指着雷凛大骂，“那你还等什么？快带她去找医生啊！一定有办法救她的！你快想想办法啊！”

　　雷凛苦涩难堪，“若能找医生救她，我又何必让你来提醒？”

　　颓然坐倒在沙发，莫雨双手掩面，“雷凛，你若不能爱她，就不要爱！”

　　轻轻叹息，“莫雨，我爱她，无关能不能爱！她所受的苦，我……愿意代她领受，可是……我毕竟不是她，我只能看着她受苦，心疼地看着她……”

　　望着这样的雷凛，莫雨也无法再责备什么，“我会帮你暂时看着雷氏，收购这件事还是别提了。”

　　雷凛惊讶地瞪着双眼，“你的意思……”

　　难掩落寞，莫雨的声音透着宽容，“你专心照顾隐忧，我会同时兼顾裴氏和雷氏，你不用操心，雷氏的主人始终都是你。然晰那里，我会亲自和他谈一谈，他盲目地攻击雷氏，对他也没什么好处。”

　　内心感激非常，雷凛激动地说：“莫雨，真的谢谢你！”

　　雷凛看不到莫雨那泛红的眼眸，是如此地叫人心碎，莫雨缓缓起身，“我先走了，你好好守护她，不要让她受到伤害，如果……需要帮忙，记得找我。不必介意太多，我不会跟你争，因为……她是你的。”

　　迈开脚步，正要打开门时，身后传来雷凛的声音，“你不想看看她吗？”

　　莫雨微微一笑，酸涩回答：“不必。”

　　打开门，走出屋外，抬头仰望晴朗的天空，莫雨的笑容渐渐转淡……

　　隐忧，错过了……

　　我错过了你，错过了拥有你的机会，不能爱你是一种痛得无法呼吸的难过，我仅能靠回忆来抚慰破碎的心，可是……回忆总是伤人啊……

　　只剩下回忆的爱恋，叫我如何是好？雷凛是幸运的，能够得到你的缘分，而你……也爱上了他，多么美好的一切……

　　可我……却觉得寒冷……

　　我不敢看你，即使知道你身子柔弱，我又能怎样？能够陪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

　　不是我……

　　眼眶里怎会无泪？莫雨不敢低头，怕泪会悄悄滑下，所以……他一直抬起头，一直……望着天空……

　　直到……确定能控制眼泪后，莫雨才移开脚步继续往前走，身影慢慢离雷凛的家愈来愈远……

　　萧索背影……

　　是无望的情深……

　　茫然地来到天涯，不知不觉走到篮球场，此刻的天涯是放假时期，空旷无人的篮球场，只有莫雨一人伫立。拿起场边的篮球，莫雨随意拍打几下，突然回想起第一次在隐忧面前打人，也想起她曾经说过的话……

　　“莫雨，你有泪吗？”

　　“莫雨，你有泪，你的泪不少……”

　　当时……她还不属于谁，莫雨对她势在必得，却没想到……她不属于他……

　　她的爱不属于他……

　　莫雨可以不爱，不过，当他爱了以后，才明白……所有事没有绝对，他的爱只是一场空……

　　“哈哈哈！！！”大笑不止，站在篮球场上，莫雨疯狂地笑，笑得全身发抖，笑得无法停止，他只能笑……只能笑……

　　当时，下了一场雨，而今……

　　莫雨看着突如其来的雨丝，笑声终于不再有，他默默置身于丝丝细雨之中，默默……将难受的悲痛藏在眼底……

　　脸上满是湿意，不愿擦去雨水，莫雨轻轻说：“原来……我有泪……”

　　泪的尽头是笑容，笑容的尽头未必是泪，因为……当执意没有泪的时候，笑容之中……已有泪……

　　泪流千行是奢求……

　　笑如春风是奢求……

　　哭笑难清……

　　才是……

　　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