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元之音》兔兔宝

1、异元之音 3月，潮湿

　　3月，潮湿的季节，蜷缩在被窝不愿离开的我。
　　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
　　奇怪吧，那是女声，耳蜗深处传来的声音。
　　与其说是说话声，倒不如说是心声更为贴切。
　　她似乎每天都在烦恼许多事情。
　　“不想活了，真烦。”
　　这是听过重复最多的心声。
　　持续了好几天，我都以为是寂寞作祟产生的幻听。
　　毕竟像我这种人，会有幻听也不意外。

　　有时一直持续到深夜，使我无法入眠。

　　“不想活就不要活了。”
　　这是我第一句和她说出的话语，于深夜3:55。

　　“你是谁？”

　　让我没想到的是，收到了耳蜗深处发出声音的回应。
　　“我倒想问问你是谁，整天在我耳边吵个不停。”

　　“我吗？我叫淼淼。”

　　幻听都开始给自己起名字了，也是有意思。

　　“那我叫森森好了。”

　　回答之后，“淼淼”没有再传来声音。

　　隔天清晨，正想着吃药的我，又听见了“淼淼”的声音。

　　“不想吃就不要吃了。”

　　“你能听见我在想什么？”

　　“偶尔能听见。”

　　就这么，我和“淼淼”开启了有一句没一句的谈话。

　　“淼淼”总是很多话说。
　　吐槽着自己生活的不幸。
　　在她嘴里，总是充满了坏事。

　　“嘿，你怎么从来没说过自己的事。”

　　“我吗，我没什么特别的。”

　　“那你长什么样的？”

　　“好奇吗？”

　　“话说，你是真的存在的吗？”

　　幻听都开始怀疑我的真实性。

　　“这个问题该是我问你吧？”

　　“那就见个面好了。”

　　于是和“淼淼”约好了在熟悉的地点见面。

　　和预料中的一样，并没有任何人前来赴约。

　　在这后来的很多天，都没有再听见“淼淼”的声音。

　　可能是和“淼淼”对话的情况被家人发现了。
　　加大了原本就无用的药量。
　　做着无用的脑扫描。

　　他们把这叫做“妄想症”或者“自闭症”。
　　但其实，我只是情绪无波澜或是不想与人相处罢了。

　　“阿森。”

　　躺在CT床上又一次听见“淼淼”的声音，叫着我的名字。

　　“你在干啥？”

　　继续被询问着。

　　“我在做CT。”
　　“你生病了吗？”
　　“不算是吧。”

　　“为什么上次不来见我？”
　　“淼淼”质问着我，莫名其妙。

　　“不是你没来吗？”

　　“我等了你好久好久，都不见人。”

　　我开始怀疑淼淼的真实性，或是，我和淼淼的真实性。
　　或许，我才是妄想出来的角色。
　　不经意被自己的想法逗得笑了出声。

　　“阿森，我最近在想，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哪方面？”
　　“在你很忙的时候，不会想不起自己是谁吗？”

　　“不会。”

　　之所以说不会，那是因为我从未试过忙碌的感觉。
　　也从未和淼淼说过我是个废物这个事实。

　　踏入6月，盛夏似火。
　　对于一年四季都是穿着长袖蜷缩在空调房的我，一点也没差。

　　舌头忽然一阵冰麻的感觉传来。

　　“好冷哦。”

　　自从将药倒入下水道后，淼淼的声音无论是深夜白昼都会出现。

　　“你在干什么？”

　　“我在吃草莓冰激凌。”

　　“我说我能感觉到，你信吗？”

　　“真的吗？那这样呢？”

　　忽然手臂传来一阵莫名的酸疼。

　　“疼。你在干什么？”

　　淼淼只是笑笑没有再传来声音。

　　深夜来临，又再一次听见她的声音。

　　“阿森，你睡了吗？”
　　“没有。”

　　“我想做一件事，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你。”

　　淼淼不好意思地说着。

　　“什么？”

　　“就是这样。”

　　□□传来炙热的触感。

　　“能感觉到吗？”

　　“嗯。。”

　　“那还是算了吧，晚安，阿森。”

　　“你想做就做吧。”

　　与其说是寂寞，倒不如说是好奇。

　　“那你也要弄吗？”

　　“可以。”

　　随后耳蜗深处传来的呼吸声贯彻头颅。

　　“阿森，你真的存在吗？”

　　结束后淼淼又再次怀疑我的真实性，又或是，我们的真实性。

　　用着虚无缥幻的声音，说着。

　　天干物燥的10月，睡眠变得越来越长。

　　梦里出现一个缥缈的身影，我知道，那是淼淼。

　　“阿森，你睡了好久。”

　　“你怎么知道的？”

　　“你已经15小时没有理我了。”

　　淼淼用着难过的声音说着。

　　“我梦见你了。”

　　“你没见过我，怎么知道那是我。”

　　“感觉到了。”

　　“阿森，你会越睡越久吗？”

　　“除非我死了吧。”

　　“如果吃药了，你就不会死了吧？”

　　我想淼淼应该是听到了我想要结束的心声。
　　无理由的，只是觉得很累。
　　活着很累。

　　“你想我活着吗？”

　　“我希望阿森一直陪着我。”

　　从此药的去向不再是下水道，从而转变成我的肠胃，心肝脾肺。
　　治愈着自己不认为存在的疾病。

　　淼淼开始变的很忙，只会在深夜疲惫地跟我说上一声。

　　“晚安，阿森。”

　　但无论多晚，一声也是好的。

　　我也开始投入进我的生活。

　　家人介绍进入的公司，不需要与任何人相处，逐渐也变的理所当然得可以接受了。

　　想和淼淼说说，最近的变化。

　　只是不知从哪天起，她的声音最终在一声“晚安”之后。
　　再也没有响起过。

　　最讨厌的季节来临。
　　刺骨冰寒，留念着被窝的余温，又想起了淼淼的声音。
　　好像从未发生过一般。

　　“阿森，你还在吗。”
　　再次听见她的声音时，已经陌生得我分不清到底是真实。
　　亦或是思念产生的幻听。

　　“你消失了好久，淼淼。”

　　第一次叫出她的名字，淼淼的笑声从耳蜗传来。

　　仿似冬日暖阳，驱逐了所有寒冷。

　　“我好想你。”

　　说了自以为再没有机会跟她说的话。

　　眼角居然渗满了泪水。

　　“阿森，我要走了。”

　　“我知道。”

　　“你要来见我吗？”

　　“哪里？”

　　听见淼淼的话，也不顾得是否真实。

　　赤着脚，跑出了房门。

　　“再上来一点。”

　　淼淼的声音开始飘出耳蜗，从外界传来，指引着我，来到楼梯的顶层。

　　声音指引着我跨出了护栏，淼淼的声音停留在此处，不再飘远。

　　“害怕吗？阿森。”

　　“不。”

　　清晨的阳光照耀着瞳孔。身上一股暖流传入心底。

　　“你在抱我吗？”

　　“嗯。”
　　“好暖。”
　　暖的我，已经不再怀疑淼淼的真实性。

　　“我们永远不会见面吧？”
　　身上的暖流逐渐抽离，是淼淼松开了怀抱。

　　“我希望，阿森永远陪着我。”

　　“那就不要走啊。”

　　几乎是对着空气嘶吼，回答着淼淼的话。

　　暖流顺着皮肤纹理，触碰到脖颈，最后湿润的触感停留在唇尖。

　　“但这种想法果然很自私吧。所以，我更希望阿森好好活着。”

　　淼淼的声音停留在耳侧，随后暖流触碰到手心。

　　瞬间又松开，刺骨的风吹过身侧，仿佛一只无形的鸟儿在面前坠落了一般。

　　伸出手想要抓住坠落的声音，却空空地，什么也抓不住。

　　“拜拜了，阿森，早安。”

　　淼淼最后，说了一句从未听她说过的

　　“早安”

　　伴随着清晨的朝阳，在耳边渐渐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