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观《霸王别姬》》梁从心

1、第 1 章

　　初次听到《霸王别姬》这部影片的名字，还以为又是将项羽和虞姬那个早已讲滥了的“旷世奇恋”一直未去理会它。直到一次偶然的机会，在一本电影杂志上看到“程蝶衣”这个飘逸的名字，不由得为之一震：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呵？蝶舞翩翩，衣袂飘飘，只一个名字就让他走进了我的心里。
　　看完这部近三个小时的影片已是黄昏，窗外的空气昏沉地压着大地，我的心也随着这空气一起下沉，感到一阵阵窒息。回想起程蝶衣拔剑自刎的那一幕，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直在旁边的爸爸看我泪流满面，走过来问道：“怎么了？”我无力地说道：“程蝶衣死了。”之后，再也说不出一个字。爸爸抚着我的肩膀，安慰道：“你也不必太过悲伤，这或许是他的归宿。”
　　是啊，这也许就是他的归宿。当他由“男儿郎”被强行变成“女娇娥”时，小豆子就不再是小豆子，他成为了追随霸王一生的虞姬，也成了追随段小楼的程蝶衣。
　　程蝶衣就是为京剧而生，为京剧而活的。他今生最大的理想就是跟着师哥唱一辈子的京戏，那是“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会少”的一辈子。然而，现实终究不是理想，程蝶衣成为了虞姬，但段小楼仍然是段小楼。他不会为了虞姬舍弃江山。他的“霸王”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所以，“霸王”会“逛窑子”，会找妓女，会娶妻会生子。当“花满楼”的菊仙找上门时，程蝶衣的心碎了。但也能是心碎，他无法跟别人诉说，更不能向“霸王”倾诉衷肠，那个粗犷的霸王怎么能明白程蝶衣的真心？
　　面对已有别人的段小楼，程蝶衣不能像女人那样对他大哭大闹，只能将痛苦埋在心底。在段小楼的订婚仪式上，他只能选择离开——这是他第一次离开追随的“霸王”也注定了最后的离开。
　　笔者认为，与其说程蝶衣对段小楼的恋，不如说是对京戏的恋。是京戏让他重新走进戏班——他本已逃离了戏班的。是京戏让他由“男儿郎”变成了“女娇娥”、由“小豆子”变成了“程蝶衣”。程蝶衣的一生与京戏不可分离。也许程蝶衣可以没有段小楼，但他绝不可以没有京戏。于是有了袁四爷，有了青木。在离开段小楼的日子，程蝶衣把他们视为知己。原为他们唱戏，甚至原作他们的“宠姬”。程蝶衣为他们唱戏无关气节，无关民族，他只是在唱他喜爱的京戏。只要有京戏唱，他管不了许多。
　　程蝶衣对京戏的恋已经走火入魔，犹如段小楼所说：不疯魔不成活。这种恋使他迷失了自己，分不清戏里戏外。京戏是他生命的全部，没有了京戏还不如让他去死！
　　有这样一幕让我记忆犹新：审判法庭上，袁四爷极力为程蝶衣开脱罪名 ，否认他为日本人唱戏。但程蝶衣却毫不避讳自己的过去。他认为唱了就是唱了，没必要掩饰自己。在他的心里，京戏是无国界的，他说：“如果青木还活着，京戏就传到日本去了。”很久没有唱戏的程蝶衣把血红的印泥涂当做油彩涂在嘴唇上，任由别人批判自己的“劣迹”。许多人说他不识时务（包括段小楼），笔者认为，程蝶衣并没有错，他只不过是用生命追随“霸王”的虞姬，一个用心恋着京戏的戏子。
　　只要京戏存在一天，程蝶衣就会存活一天。他沉浸在京戏这个华丽的梦里，不愿醒来。于是有了那个捡来的孩子。我想程蝶衣是用心去教小四的，他想把京戏传下去。但是，他的方式显然不合时宜。当小四取代自己站在霸王身边时，当现代京戏洪水猛兽般袭向京戏舞台时，他也为之据理力争，但终是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满眼的绿军装，红袖章使他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那霸王是早已不存在了的。程蝶衣彻底绝望了唯有以死来表达自己对京戏的忠贞，犹如虞姬对霸王。既然不能相伴一生，那就随风而去吧。他亲手点燃了自己钟爱的戏服，燃烧的碎片似无根的魂灵飘向无边的幽冥。
　　历史终究还是要前进，轰轰烈烈的□□不可避免的到来了。所有的人都疯魔了，飘扬的红旗向人们昭示着人性的泯灭。
　　在强势下，他最爱的霸王向□□们无情的揭发了他的“过去”，将他推入了无底的深渊，他的梦碎了。段小楼的一字一句似钢针一针一针地刺在他脆弱的心上。这种痛远比菊仙的介入来得猛烈。因为这是他深爱的霸王亲手毁了他生命的支撑。于是他爆发了，他要将心中压抑许久的怨恨发泄出来，发泄到菊仙——这个他认为使自己失去师哥，失去一切的可怜的女人身上。程蝶衣最终也没有怨恨段小楼，这就是他的症结，因为虞姬是不会背叛霸王的。菊仙死了，穿着她的血红的嫁衣。她最后还是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真正的爱情，这正应了“花满楼”老鸨的话：“窑姐儿就是窑姐儿，这就是你的命。”我相信，菊仙是一个好人，至少不是坏人。但在那个乌烟瘴气的社会，好人是不会有好结局的。
　　京戏的未来在哪里？程蝶衣不知道，因为一向不可一世的霸王都跪地求饶了，程蝶衣的心死了。
　　二十二年后的重逢注定是一个悲剧，在与霸王最后一次相见后，虞姬拔出了剑，程蝶衣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