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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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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褚离宫已是亥时,太子寝殿漆黑一片,应是睡了。
看来,他并没发现什么异常,又或是,值得他大闹一番去寻的人,只有那一个。
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正杵他的寝殿门口,嘴里涩的发苦。
我转身蹲下,靠在石阶上 ,望着庭院中那棵樟树出神。
前几日,太子也是这样,边喝茶,边望着它出神,一坐就是一整天。
而我就在庭院里扫扫落叶,喂喂鱼食,听他说说话。
他告诉我,这是棵樟树,年少时,爱招蚊虫叮咬,他的母亲便托人从南方带来了秧苗,种在这庭院里。
据说种了三棵,就这一棵活下来了,但爱掉叶子,经不住刮风下雨。
母亲,是个很好的人吧,我,也有母亲吗?
微风轻启,落叶缤纷,明天又该早起扫地了。
我起身回屋。
第一次行动虽然失败了,但来日方长,而且看那老皇帝的状态,说不定没到我动手,他就入土了。
翌日清晨,我早早起床,出来庭院打扫落叶。
今日阳光正好,鱼塘里的鱼儿们双双浮出水面,大口的贪食着,散落在空气中的太阳。
太子也似被这生机勃勃的景象唤醒,从房间里出来了。几日未见,感觉他的身体硬朗挺拔了不少,风寒,应该是好了吧。
我见他在石桌旁坐下,便泡了茶端上去,但他没喝,而是伸手逗了逗塘里的鱼儿,说道:“今日,我们出宫走走吧。”
水面的光影映进他的眼里,波光粼粼,今日天气甚好,的确很适合出去走走,便回道:“好。”
我不会和人交谈,所以一般都是他说我听,这几日未听他在耳边叨叨,竟是有点不适应了。
我们用完早膳后,他就回房间了,说是去为出门做准备,但也不知是作何准备,要花上一个时辰,我闲来无事,便拾了点干草,给自己编了个手环。
但太子没等到,却等到一个白发老翁,是上次和七皇子一起来的那位。他手里提了个物件,进门后问了太子在哪儿,便径直走去了,倒是一点也不见外。
我坐在庭院的石桌上,盯着那方的动静,只见他进去一会儿就出来了,走到庭院,见了我,停下点了点头,我知道这种客套,便也回了礼。
他走后,太子从房中走出,唤我过去。
刚一进门,怀里就被塞了个包袱,打开一看,是件紫色纱裙。
我瞧了眼身上的宫娥服,瞬时就明白了,穿这个出去,的确不符他的身段,这紫色衣裙虽好看,但我稍稍,有点喜欢不起来。
我回房换了衣服,很合身,但我觉得宫娥的发髻配这个颜色,少了点气度,便散了头发,选了个黑色的绊头带子,简单的高高束起。
刚束好,太子就来了,左右瞧了瞧,走到我的身后,别了个紫金色的蝴蝶发钗,说道:“准备好了就出来吧。”
就在刚刚,铜镜里的他,好似笑了。
他未乘轿辇,而是同我沐着阳光,一起走出了宫门,我没穿过纱裙,也未在意过别人的目光,但今天,这两件事情,我都做到了。
早上耽搁的时间过多,出来时已近黄昏,照常说,应是炊烟四起,每家每户团座吃饭的时辰。但街道人影攒动,四处挂着花灯,叫卖小贩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面具,公子佳人迎风待月,瞧这景况,今日,莫不是上元佳节。
这一个月,不是待在褚离宫里陪那废太子磨日子,就是盘算着刺杀的事情,竟像是与世隔绝了一般,忘了今夕何夕了。
太子今日穿了件淡绿衣袍,头发尽数盘起,比平日多了几分精气神,像某个名门世家里不落风尘的公子哥,人群中甚是显眼。
瞧他走在前面,悠然踱步的姿态,多半是早已算好,今日是上元节。
我们从叫卖小贩的身边经过时,突然被叫住:“公子小姐请留步!我看你们才子佳人,郎才女貌,般配的很呀!我这对龙凤金面,定是为两位量身定做,大气!”
听完这顿一气呵成的瞎话,不禁失笑,不过这小贩看人的眼光不错,站在他面前这位男子,的确是位天之骄子。
估计是他夸的太过真诚,太子竟接过面具道:“我要了。”
小贩收了钱,就颠儿颠儿的又去夸旁人了,太子对我看了眼,径直将面具扣了过来。
带着面具虽不习惯,但并不讨厌,就像玄色的衣物与女子很不相称,但我喜欢一样,能感到安全。
突然,前方响起一声马嘶,大家张皇失措的向两边散去,只见街道中间,一位紫衣男子正骑马狂奔,追着一个带面具的红衣女娇。
这一幕,让我和太子均是凝眉不解。
马上的人正是七皇子。
红衣女子身手不凡,借着人群的力,向屋檐跃去,但还是慢了一步,被抓住了脚踝,一个猛力将她拉了回来,摔在地上,口吐鲜血,黑衣暗卫鱼贯而出,将她带走了。
七皇子不甚友好的环视周围,突然,定睛望向这边,我不动声色的向前迈了一步,将太子隐在身后。
但他未多做动静,收回目光,驾着马走了。
这一切事发突然,本来热闹的街市冷了很久,才又慢慢热络起来。
我盯着七皇子的背影,在想那位红衣女娇,莫不就是他们正在缉拿之人,刚才那一击,怕已经受了内伤,对付一个弱女子,也大可不必下此狠手。
若太子知道,这就是那位走失的宫娥,会怎么做。
右手突然被温热包围,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正被太子拉着走。
我从未跟人有过肌肤之亲,下意识想要抽回,但身体却好似不受控制,一动不动。
他指尖冰凉,手掌却柔软温暖,但我指节僵硬,掌腹陈年旧茧堆积,握着,应该很不舒服。
他带我来到一处石桥,便松开了手。
我看着右手,胸腔中某处也好似一同落空,紧了紧拳头,耐不住凉风,收进衣袖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