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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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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褚离宫里,又浑浑噩噩的过了五日,这五日里,太子的心情一直不错,我也就少了很多麻烦。
就是老叫我给他泡茶,然后拿到庭院的石桌上,慢慢喝,除了用膳,他几乎能在那儿坐上一整天。
作为刺客,我没有喝过茶,也不能喝茶。组织明令禁止茶与酒,因为茶色重,易掺毒,而酒,易醉人。
我要时刻保持清醒与警惕,因为机会只有一次,而我在这一次机会中,只能凭自己,活下来。
第二十二日,我同往常一样早起,来到庭院整理落叶,却发现庭院的石凳上湿湿嗒嗒,而且天空低垂,压的我喘不过气,应是要下雨了。
算一算,我在这宫里,竟快待了一个月了,但至于刺杀任务,还是毫无进展。
早膳如约而至,却未见太子。
照常说,在我打扫完庭院时,他就该来了。也不知今日是为何,竟还赖床。
这十天来,我见他耍性子的花样,真是比我杀人的手段都还多。
左右等不到,我便来到了他的寝殿,在门口唤了两三声,却无人应答。我寻思着,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便擅自推门而入。
只见他躺在榻上,眉头紧促,满身大汗,好像十分痛苦。我把手覆在他的额头,探了探温度,原是发热了。
最近天气渐凉,他又整日坐在庭院,也难怪会感染风寒。我经常受了伤之后,自己处理伤口,但有时候处理不好,伤口发炎了,身体就会发热,很不好受。
为了将他体内的寒气逼出,我烧了一大桶热水,然后将他连拖带拽的扔进了桶里。可他身体软绵无力,竟无法自己坐好,我又只得坐在桶边,将他从后抱住,固定身形。
忙了半天,消耗了我大半体力,也不知何时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等我醒来,发现自己仍靠在桶边,太子却不见了。
我找遍了整个褚离宫,都不见他的踪影,多半是出去了。但外面下着雨,宫里的纸伞也还在,他身体正虚,淋了雨,只怕会更难办。
我拾了纸伞,沿着宫墙向东寻去,天色暗沉,伴着闪电,时不时发出轰鸣。
不知为何,这一路一个人都没有,高高的红墙之下,只有我,一遍遍的不停唤着,却无人应答。
我找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周围的一切太过熟悉,红墙,奔跑,还有雨,熟悉的好像,来过这里无数次。
突然,手中的纸伞不见了,代替的是倾盆大雨,雨水渗进眼里,我却似感受不到寒冷般拼命的向前跑着。
终于,我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跑的更快了,好像抓住他,就能安心。
我张嘴唤他,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着急的哭了出来,雨水中夹杂着咸苦。
我停下脚步,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叫出来的却是:“承夜!”
承夜......是谁?
我猛的睁开眼,心下舒了一口气,原来是梦。
我坐起身来,觉得屋内湿气闷鼻,便走去开了窗子,顿时清醒了不少。
庭院满地落叶,应是雨打的,遥遥望去,太子寝殿正亮着灯。
突然,我想起了早上的事情,心下十分纳闷是怎么回到自己房中的,而且鞋和外衣又是谁给脱的,若是太子的话,岂不是白白被占便宜了。
我穿过庭院,来到太子寝殿门口,还没敲门,就听见里面缓缓传来一句:“进来吧。”
我轻轻推门而入,见他正在书案前提笔作画,身上仅披了件毛裘,头发披散着,顺肩而下,遮挡了半面烛光,清冷和温柔,各掺一半。
外面风冷,我关了门窗后,来到书案前替他研墨,画的什么,我看不懂,但见他一笔一划的细细勾勒,难得认真,便不叨扰。
房内一时无言,甚至可以听见,墨锭在墨盘中抡着圈,沙沙作响。
没过多久,他便搁笔了,我收好墨盘,拿起笔准备去清洗一下,却听他道:“今日多谢。”
谢这个字,我第一次听说,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只回道:“嗯。”转身走了,不想多做停留。
刚来褚离宫时,我还不会清洗毛笔,以为跟洗衣服没差,加点水后使劲的搓,却被太子瞧见,骂了我好几天。
一边骂还一边教,他说,首先要在温水中把毛化软,然后拿着笔杆像炒菜一样不停翻动,水脏了就换水,一直重复洗到水不再浑浊。
我虽不知道为何要这样繁琐的清洗一只笔,但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也只得顺着他。
他无声走到我的身边,多半是想监督我有没有好好在洗,我自顾翻着,并不理他。
头顶传来两声轻咳,一支金钗赫然放在了我的面前,静静的躺在一只苍白的手中。
金钗端头雕着花,染了红绿两色,很好看。我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我不知为何,并没打算接过来。
太子又往前递了递,我放下手中的毛笔,直起身来,与他对视,问道:“此等贵重之物,太子为何给我?”
我自认不笑的时候,是很不招人喜欢的,说这句话时也是神色冷淡,语气中并无一丝愉悦。
但他就是那种以自己为中心的人,只会摆脸色,而不会看脸色,径自将金钗放进了我的手中,还说道:“我的人,怎可没有首饰。”
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话,作为一个顶着宫娥皮囊的刺客,竟被他当成了自己人,一个太子如此没有警戒心,是如何活到今日的,也难怪被废了。
我虽不喜这样擅自做主的行为,但还是任着他,毕竟在这里,他是主,我是仆,顶撞他只会让自己身处不利,事情没有完成前,万不能格外生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