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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内忧外患,奉命平乱 军队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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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队开拔,行程倒是很快,足以见卫将军治军之能。行至边境,未等安营扎寨完毕,陛下便召卫将军商谈起了作战计划。
陛下作为太平天子,一向以仁德儒雅示人,殊不知他却承袭了先祖行兵的铁血风格,刚到边境便出其不意,表面安排全军安营扎寨,暗地里则亲领一队精干士兵从小路绕行到敌军身侧,把邻国的军营给烧了几间,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虽非大胜,但陛下亲出,第一仗便取得如此胜利,这对于沧庭国许久未战的士兵而言,实在是深受鼓舞,眼下全军正热血沸腾,只待全军大胜,早日班师了。
不出所料,接下来几仗打得也甚是漂亮,但是,这敌军先锋乃是被当做大国炮灰的小国军队,打赢他们也实属正常,然而这几仗下来,被打疼了的小国们都不愿再出兵了,华越国、文丹国觉得,是时候该他们出场了。
其实,皇帝陛下和卫将军心里也都明白,这几场胜仗实际上算不得什么,他们深知接下来面对的才是硬仗和恶仗,虽有所准备,却也心中犹疑不定,更奇的是,接连几天敌军都没有异动,这让他们心中更为不安,只是没有万全之策,他们也不敢妄动,只得先按兵不动了。
这样一连又过了几日,敌军既没有派人来商谈,也没有出兵,陛下心下疑虑更深了,竟失了往日的镇定,一直在营帐内来回踱步。
一如往常,这一天敌军还是没有出兵,直到入了夜,卫将军在巡视军营的途中,余光似乎瞥见了一个黑影,心下骤生疑窦,以他一贯的机敏,他觉得此事定然非同寻常,于是寻着刚才那黑影的方向,命手下小心探查,自己则潜到陛下营帐护佑陛下。
待卫将军来到陛下帐前,只见前面遍布陛下亲卫的尸首,营帐内传来厮杀声,瞬时大呼: “不好!来人,速速救驾!”
可等他进入帐内,平时杀伐决断的老将军竟也有些发愣,只见陛下正在与敌军厮杀,完全不占上风,只能接连躲避敌人的攻势,已然受了伤。
可是细瞧来,这哪里是敌军的人马,分明是陛下的亲军,其中一些人自己还认得,于是冲他们大喊道:“你等这是做什么?”未等回音,几个人已经持刀向他砍来了,哪怕再不愿相信,卫将军也大致明白了眼下情境所谓何来,只见卫将军双眼泛红,青筋暴起,掂了掂手中那把染过无数鲜血的长戟,朝众怒吼道:“乱臣贼子,今日留你们不得!”
话音未落,只见身侧几个亲军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剩下的几个怔了怔,仍提刀上来就要砍,结果自然不用多说。
卫将军扶着受伤的陛下,一路冲杀出去,心想: 眼下不能相信任何人,连陛下亲军都生了异心,哪怕是自己手下的人,如今也难分敌友,为今之计,只有趁夜色逃出这军营,虽是下策,但陛下着实干系重大,待陛下伤势好转,届时军中局势也能明朗几分,如此才可图来日,想到这里,便带着陛下自小道出了军营。
说句不恭敬的话,这卫将军比陛下虚长几岁,也是曾追随先帝征战的一员大将,战功赫赫又忠心耿耿,正因此,才得了如今陛下托付军备台的信任。
卫将军征战多年,负伤无数,有时候情况危急了也只能自己先行处理,后来更是跟着军医学了些医理药理,也颇通些岐黄之术。而现下确是真真派上了大用场,待卫将军将陛下安置下来,准备帮陛下清理伤口时,这位多年见惯了各种伤势的将军,感到仿佛是上天降了一道雷,正正劈在了他的头顶,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绝望快要将这身经百战,宠辱不惊的老将军给击垮了。
望着陛下惨白得几乎没有血丝的脸,卫将军竭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声音里却仍带了几分哽咽: “陛下,让臣为您上药吧”。
陛下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抓住了卫将军的袖口,与他那惨白脸色极不相称,只能艰难地,低声说道: “卫卿,孤知你一生忠君爱国,此时要你给孤一句实话,孤的伤势...究竟如何?”
卫将军望向一旁,竭力克制住情绪,许久,才又转头望向陛下,端直跪了下来: “陛下但有所问,臣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卫将军又磕了个头,再度望向陛下:“是臣无用,臣护驾不力,才使得陛下受此重伤,陛下原本伤势不重,以臣之医术,原是可以治好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卫卿但说无妨。”陛下似乎还强挤了丝笑容,恐是怕老将军一时畏于君威,不敢开口。
“陛下,您这伤势确实不重,只不过......只不过先前那贼子定是在兵器上涂了剧毒,依臣之见,此毒应是由多种毒药混合制成,臣无能,臣虽略懂医术,但于这用毒解毒上面却是涉猎不多,不知该如何解毒,不过陛下,臣虽不能替您解毒,却能暂时替您压制住毒性,臣即刻护送您回王宫,王宫之内,御医会诊,到时定能解您之毒。”
老将军一番话滴水不漏,可是陛下心里十分明白,卫将军见多识广,若是连他都解不了这毒,那些常年困守王城的御医自然也是无法,将军一番话无非是为安自己的心罢了。
沉默了一阵,陛下再次强挤出笑容:“卫卿,你不必拿话宽慰孤,孤心里有数,眼下只有一件事,还需得托付你。”
卫将军再次施礼:“但凭陛下吩咐。”
“孤自知大限将至,但心中难以安定,此番究竟是为何?孤之亲信为何与孤刀兵相向?这里面是否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阴谋?卫卿,此事干系重大,沧庭国如今危在旦夕,孤希望在临行前至少能弄清个中缘由,也好早做安排,在此之前,还望卫卿可以替孤压制住毒性。”
“遵令,请陛下放心。”
卫将军趁天黑摸到了军营驻扎地,却哪里还有营帐,敌国军营也已不见,心下正狐疑,却听得后面有人声,趁其不备转身将那人擒住,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副将,崔昊。
那人见着是卫将军,一脸欣喜,忙道:“将军!果然是您!您可算来了!属下方才看见一人影在军营地界探看,以为是贼人,谁知近看,身形竟与将军一般无二,原来果真是将军!”
这一番话倒是诚恳,但卫将军还是不敢轻信,手中未松,试探道:“尔等贼子,还敢做戏?我亲眼所见,陛下亲军中竟有人谋反,你可还有什么说辞?”
那人一听,瞬时神色大变,忙道:“冤枉啊将军!属下那日听您吩咐前去暗中查看黑影,但终无所获,后来听得王帐中似有打斗声,急忙赶过去,却只见满地尸首,陛下与您却已不见,属下只道是将军救下了陛下,只得回营帐内等候,那时军中一片混乱,过了大约两个时辰,王统领便到了,还拿着丞相急令,说是陛下与您均已惨遭敌军毒手,尸骨无存,丞相欲与诸国签订友好盟约,现下只能先班师回王城。”
卫将军疑云仍未消,将信将疑道:“王统领?丞相......那你又为何还在此地?”
“回将军,属下觉得此事过于蹊跷,以将军之能,当不至于身死敌军之手,王统领之言不可尽信,只得暗中离了大军,回到这里,日日四处探看,看能否等到将军与陛下归来。”
卫将军看他说得诚恳,且崔副将跟随自己多年,人格品性倒是再清楚不过的,刚才的怀疑只是因为事关陛下,不得不谨慎些,遂手下松了,“既然你也看出蹊跷了,现在你即刻回军,跟随他们回王城,试图查探清楚情况,等我回来,切记,一切小心为上!”
“是,属下领命!”
别了崔副将,回到陛下安身的破庙,卫将军同陛下讲完自己的所见所闻后,陛下苦笑道:“看来,是朝中出了内鬼了。”
“陛下英明,臣也如此想,这丞相的急令......来得未免也过于快了些。”
陛下正了正身子,虽此时已然十分虚弱,却仍是不失那王者风度和贵族气派: “卫卿,孤现下的情况......怕是回不了王城了。”
“陛下...... ”
陛下伸手示意卫将军听自己说:“卫卿,孤的身子,孤自己心里有数。孤这一生,于国于民心中无愧,此去并无遗憾,只是......只是现在情况仍未明了,孤不确定这内鬼都有谁,更不知他们还有怎样的阴谋。孤此去,遗下皇后与太子,恐他们日后孤立无援,在朝中宫中沦为傀儡,任人摆布,只求卫卿看在先帝与孤的份上,回王城后能照拂一二。孤已拟好了遗诏,卫卿此去当先弄清敌友,拥太子即位,可见机行事,另:孤之兄长成王可试探一番,必要时可为卿助力。”
话毕,竟给卫将军施了一礼。
卫将军见状忙跪下,以头磕地:“陛下万万不可,陛下言重了,臣受先帝与陛下隆恩,本应誓死追随陛下,但既陛下有此重托,请陛下放心,臣定当效忠太子与皇后,直至臣身死人灭,虽此,然卫氏一族,子子孙孙仍当效忠王室,效忠我沧庭国。”
这番话字字斩钉截铁,慷慨激昂,陛下只会心一笑,“卿也不必顾虑该如何处理孤的身后之事,孤为太子时曾随先帝南征北战,那时便醉心于我沧庭大好河山,无奈生在王家,不得自由,如今...... 倒也算是成全孤了,他们既报孤尸首无存,卿便将孤火化,葬于这青山绿水之间吧。卿此回王城,行踪断断不可轻易外露,这般,于你也是便宜。”
卫将军不诚想,如今这境地,陛下竟还安排得如此周密,本想再说些什么,却终究哽在喉咙里,只得回道:“遵令。”
是夜,这位沧庭国君,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永远留在了沧芜的青山绿水间。
卫将军遵照王令将陛下后事处理妥当,便带着先帝的遗诏和重托回王城了。
此去一切都是未知,王城,更是处处潜藏着危险,昔日旧人,是人是鬼,都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