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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为了庆祝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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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易推开门,顺手去开客厅的灯,啪嗒几下按了都没亮。
他没反应过来,又按了一下,指尖停在开关上,仍旧一片黑暗。这才意识到早就没人住了,哪来的电。
简易固执地反复按着,像是在泄愤。轻轻“啧”了一声后把行李箱搁在鞋柜旁,连鞋都没换,反正屋里哪儿都是灰。
把手机手电筒打开,一束光柱亮起生硬地戳进客厅突兀得杵在那。房子和他离开时几乎没什么变化。
一个卧室,一个狭小的客厅,左边是卫生间,紧挨着厨房。五十多平米,把他整个童年都塞了进去。那些后来添置的家具,看着新,几乎没被真正用过。
他忽然觉得可笑,自己居然还以为会有人住。
运动鞋在木地板上踩下去,立刻留下一串灰色的脚印。
卧室里那张大床几乎占满了整个空间,推拉门衣柜紧贴着墙,旁边挤着一张小书桌。原本有两间起居室,另一间早被改成杂物间。
厚重的窗帘一拉开,光线才勉强透进来。空气里潮味弥漫开来。他站了一会,才认命似的去找抹布和水盆。否则根本没法住。
简易叹了口气,这该死不尽人意的现实。
卫生间的门一开,一股发霉的潮气迎面扑上来。他拧开水龙头,浑浊的黄水哗啦啦地往下冲,直到渐渐变清。
“…..有水啊。”
他盯着水流看了两秒,忽然想起苏澜以前说过的话。
这些年的水电费,难道一直是她在交?她是不缺钱,可为什么要管这里。这房子真的还有人回来过吗?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回去。
不重要了。
简易低头搞起卫生,这些活他早就做顺了,可谓是家常便饭。毕竟房子得干净,人才待得住。
一个小时后,屋里勉强有了点“住过人”的痕迹。他正在铺床,床单一抖,掉出来一张卡。简易弯腰捡起的瞬间,记忆猛地撞上来。
他下意识按住太阳穴,大脑缺氧令他险些跌倒。
视线恢复后看清那是张银行卡。里面具体有多少钱,数额他早忘了。
“如果哪一天……我不在了……”
一双眼睛看着他,哀伤而疲惫。而当时他在想,你是在穿过我,看别人吧。那张卡他当年没带走,觉得它该留在这里,如同那个人一样。
他没打算用掉这笔钱。琴行的存款,加上奖学金,足够他撑上一年半载。况且这么久卡早被冻结了。
计划很简单,在这里住两年,等高考结束,考到哪,就待到哪。至于大学,有得上就行。
天下这么大,总有地方容得下他。
简易正把书收进抽屉,手指却碰到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一对夫妻,肩头挤着个孩子,三个人都在笑,幸福盈盈。男人和女人的脸对他来说都很陌生,看久了只感荒唐。
相框边角坑坑洼洼,看着磕碜,照片却完好无损保存得很好。这种矛盾,反倒显得有人一直在小心对待。
“回来一趟,什么破事都得想起来。”
他不耐烦地把相框扔回抽屉里。
啪的一声。
简易犹豫了一下,是下楼买点东西,还是直接睡。身体酸得发沉,书肯定是看不下去了。
算了。
他用凉水随便抹了把脸,路过客厅时,抱着点侥幸心理往茶几底下摸了摸。
“……还真有。”
下面放着一个打火机,还有几根蜡烛。
简易把蜡烛点起来,蜡油慢慢一滴滴黏在桌面。烛光一跳,屋子立刻亮堂了一点。这是他回来之后,第一次感到一点温情。
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在墙上,随着烛光摇摆不定,孤零零的,很薄。
他抬起手指,影子里飞出一只小鸟。飞向光里,很快就消失了。
“是不是还缺点什么。”
简易转进杂物间翻了半天,拖出一把旧吉他。随手拨了几个音,居然还准。
“停电、蜡烛,加上吉他。”
他轻轻笑了一声,“刚好。”
琴声响起来,声音干净又轻,像把时间往回拉了过去,慢慢安抚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灯突然亮了。
简易被突如其来的灯光刺得眯起眼,他怀里还抱着吉他,差点就这么睡过去。缓了几分钟回过神来,他坐起身子晕沉沉地往卧室走。床又冷又硬,还不如沙发。
可那点喜悦在心头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狗屁吧,一个空了这么久的破房子,竟然能让他笑出来。
他果然还是喜欢这里。
“……我就是个傻逼。”
随后他下楼扔了个垃圾,顺手在商店买了罐啤酒。回到家,他站在阳台,把酒罐举向夜色,轻轻碰了碰。
“干杯。”
断断续续喝了几口,气泡冲上喉咙,又涩又苦。他本就不擅长喝酒,但觉得新生活总得有点仪式感。这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像是跟全世界对赌说,看,我一个人也能过下去。
屋里很安静。楼外却吵得很。房间死寂沉沉。
没关系,他对自己说,热闹不是必须,没生气不要紧,有点人味就行。只是那股苦味还是慢慢蔓延,这里就算再多几个人,也不会真的热闹。
苦味是酸涩的,发着黄,带着湿。
因着醉意简易有些烦躁,但转念一想摆脱了讨厌的地方,倒也畅快。
好像起雾了。简易靠着栏杆,窗外雾蒙蒙的,看见远处的楼影模糊成一片,路灯一闪一闪。
风里,隐约有海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简易是被冻醒的。被子还在手里,身体却冰凉得厉害。睁眼一看,阳台推拉门开了一半,风直灌进来。
“靠。”
困意全无,这是他有史以来起得最快的一次,翻身下床,一跃而起,飞快爬起来把门拉上。
简易抱住瑟瑟发抖的胳膊,打了个哆嗦。
“手机呢?”
他想知道现在几点了,找了一圈手机才想起来昨晚丢在客厅充电。
七点出头。
他嘟囔了一句还挺早,带着怨气又在床上躺了一会。
很快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照例背了几组单词后想着自己做顿早饭。冰箱门一开傻了眼,空空如也。
连根葱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心想自己真是睡糊涂了。冰箱里怎么会有菜,虽说从昨天起便一直不顺,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简易心想,从他迈出第一步起,后面便会有无数个第一步。
随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刘海长的盖眼睛。
简易写了个购物清单,出门时反手将门把往上拉,眼角瞥到对门,没多停,径直下了楼。
小区外的街道还没完全醒,空气带着咸湿的味道,混着点青草香。
简易拐过弯,走了几分钟,看到早点铺亮着灯。热气腾腾,油香四溢,扑面而来的慰藉。
他要了份灌汤包和豆浆,豆浆有点烫,他吐了下舌头。
“附近有超市吗?”付钱的时候他顺口问。
老板抬眼看他,笑了,“小伙子起得还挺早,刚回来还是旅游的?”
“随便逛逛,想在附近买点东西。”
“这样啊。”
“这两年变了不少,翻新都快装到咱们这了,我这店也跟着沾上点光,要不你说,我们这旧街道,谁常来嘛。”老板絮叨着。
搭话这门学问,你不回应,想说的人让他说完,识相的人也自会收敛。
“不大地方嘛,没得迷路。沿着坡往上走会,热闹得很。”
简易没多插话,道谢离开。出了店,他一边在手机里写什么,一边往上走。
街道旧,却不吵,意外让他安心。老城区唯一让他喜欢的地方,就是离海近。
海,是很神奇的存在。
无论心里装着多少烦恼,站在它面前,很多事都会变小。以前简易不想回家、不想上学的时候,常跑去海边坐。一坐就是一下午,坐到天黑再回家。
他曾想过无数次,顺着海浪和大雁一起一路往南,逃去温暖的地方。
可真到了南方,又总想起这片海。
哪里都是一样的,所以这次,他执意要回来。
简易回过神,发现自己险些走过头。前面正好看到一家小超市。
买了些菜,一袋馒头,外带抓了点火腿、鸡蛋,边走边在心中计划,以后早上可以做中式三明治。随着购物单上的项目一一划掉,结账时,零零总总堆成了两大袋,勒得他手生疼。
无奈之下,他在路边叫了辆出租。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把购物袋放好,以免打碎了鸡蛋。
“到北海小区正门。”
车开上路,他倚在车窗,看街景一闪而过,转而又看见反射出的他自己。
司机热情地闲聊着,哪怕他不应声,也怡然自得。几年没回来,这地方倒变得让人有点招架不住。
好不容易到了,他拎着袋子爬上二楼楼。
推门进屋,靠在门后累得直喘气,搓着手忍不住庆幸:操,幸好他家在二楼。
放好东西,简易无所事事地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微信安静得很,一片空白,能说话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他正要锁屏,手机忽然震了一下。简易看了一眼,是林园发来的。
[听说你要转学?什么时候走?]
[前天已经走了。]
[我还想去送送你。]
林园是他初三的班主任,在简易中考结束后身体不好住院了,不过一直没好透。
[早能出院了,医生还不同意,你该来看看我。]
[抱歉老师,那天走得太急。]
[又跟你妈闹了?]
林园总能一针见血,猜他一个准。简易没回答这个问题,只叮嘱她好好养病,放假一定回去看她。
中午随便垫巴了点,简易躺在床上,把书盖在脸上。想到下午去学校看看。
苏澜早替他办好了转学,当初他刚提议时,苏澜满是反对,仿佛他又做错了什么。僵持了半个月见他执意不肯,无奈同意,还给他挑了个好学校。以他的成绩,这过程没太费什么事。
能回来这件事,到现在都觉得像做梦。躺在这张睡了十二年的床上,被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裹住。
难以言说,或是,无言可说。
出门前,简易先熬好了稀饭在高压锅放着保温。这样回来刚好喝。
刚出小区,正好赶上一趟公交车。坐了十几分钟不到就到站了,一下车眼前就是目的地。
大门口镀金色的字体闪着光——
上川一中。
简易没进去,只在门口停下,沿着围栏看了一会。学生来来往往,有的拿着书,有的戴着耳机,有的端着饭。门口还有送外卖的。大多是提前返校的高三生。
很多年前小学研学来过这,那时候他站在这里,发誓以后要考上川。
原以为无缘了,如今高二又走回来了。
确定了学校,简易没先回家,而是换了公交。
他要去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