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关棂

2、第 2 章 惊雷滚滚

　　夏日的午后，阳光如炽热的火焰，毫不留情地倾洒而下，本来绿意盎然的花草也在此刻低下了头，空气中弥漫着黏腻的湿热，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一团火，让人烦闷不已。

　　被烤的发软的柏油路面上行走的人们突然感到一阵凉爽，抬头望去，发现天边涌起大片墨色的乌云，如同一群狂奔的野马，迅速席卷而来，瞬间遮住了那毒辣的太阳。天空一下子暗了下来，仿佛被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缓缓遮挡，狂风随之呼啸而起，吹的路边的广告牌“哐哐”作响，树木也在风中剧烈地摇晃，枝叶发出“沙沙”的哀鸣，仿佛在痛苦地挣扎，也在宣告着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紧接着，一道耀眼的闪电伴随着巨大的雷鸣声划破了昏暗的天空，还没等人们回过神来，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不到三分钟，街道上便积起了深深的水洼，有伞的行人纷纷打开五颜六色的雨伞，庆幸自己还好出门带伞，而没伞的只能边骂天气边找地方躲雨。

　　雨下的突然，在普通人眼里只是一场天气的变化，不过在桃木大厦顶层里待着的人可不这么认为。

　　“老板，开始了！”赵奇看着玻璃外的狂风暴雨，可没敢把这当场一场普通的雨，他们都很清楚这场雨的到来代表着什么。

　　“预测时间还有51个小时”另一个名叫赵远的男子看了看手表。

　　张灿抱着脑袋瘫坐在沙发上：“啊啊啊啊，为什么我一来就它就要搞事情啊，我这老板的椅子都还没有坐热呢？”

　　“老板，你快别嚎了，快想办法吧！”刘奇也跟着紧张起来。

　　张灿叹了一口气，他现在是抓耳挠腮也没有想出什么其他的好办法，沉默了半响，只好收起自己这幅要死要活的样子，站起身来大步走向了办公室一扇与装修环境格格不入的铁门前。

　　“诶诶诶，老板你干嘛去？那个门你别随便进啊!”

　　“只能我先去会一会它了，你们就留在这吧！如果八个小时之后又我还没有出来，就联系那边的人组织小雨城的居民撤出”张灿无奈苦笑，既然决定，便也不再犹豫，头也不回的打开这扇门，走了进去。

　　刘奇刘远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但无奈他们的傻老板都已经决定了，他们只能摇了摇头，拿出手机发出通知消息，然后也跟了进去，不一会儿，铁门关闭，办公室变得空荡起来，窗外依旧是狂风暴雨。

　　不远处的安隅站在屋檐下，静静地看着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过了一会儿，似是感应到了什么，暗暗的骂了一声“蠢货！”，而后转身回了屋子里。

　　“爷爷，我们准备走吧！”安隅从角落搬出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对着坐在窗户边看向远方的老人说道

　　老人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对着远处的山抓了抓，片刻后，一股带着淡淡腥味的水雾出现在了老人干枯的手掌中，静默片刻后，将那水雾甩了出去，然后淡淡道。

　　“小隅，帮爷爷把那套茶具带上。”

　　“知道啦爷爷。”安隅开始快速的往行李箱装东西，装的乱七八糟毫无章法，不过好在，她们的大部分东西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寄到新的住址了，剩余的都是这几天在用的。

　　很快两个大行李箱就被塞的满满当当，安隅也来到窗户前坐着，托着腮看向远处那座山，暴雨下，那座山被云雾掩盖了大半。

　　安隅好奇：“爷爷，您舍不得吗？”

　　“是啊，不过老头我啊无愧于心了”

　　“爷爷，您说过的，万物皆有定数，即使强行改变也只能拥有不多数的安稳，而这不多数的安稳却需要太多人的鲜血了，不如顺其自然。”安隅笑着道。

　　“小隅，你说后面它会去哪里呢？”

　　安隅想了想,然后认真道：“这是它最后一次劫难了，它渡不过的！”

　　“不，这不是最后一次，而且山里面不仅仅只有它。”老爷子摇了摇头。

　　“不管它怎么样,爷爷我要我们好好活着，至于其他人的结果不是我们能改变的，我也不想去改变。”安隅也随手抓了一团水雾在手心，把玩片刻后，被她吹散。

　　“是啊小隅，我要我们好好活着.”老人伸出手摸了摸安隅依旧乱糟糟的头发

　　没过多久大雨慢慢的停了，但天依旧阴沉的可怕。

　　“雨停了，爷爷我们出发吧！”安隅伸了个懒腰，把一旁的拐杖递了过去。

　　突然一阵铃声响起，是安隅裤兜里的手机。安隅触摸接通按钮，一个响亮却带点稚气的男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小安姐，小雨城暂时封城了，说是因为天气原因，全城停工停课，公共交通和私车都禁止运行，我们暂时走不了。”

　　安隅的脸阴沉下来：“是谁发布的通知？”

　　“是小雨城02局分局，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皮子，你先来我这住一段时间吧。”安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个情况她就是想走也没有办法了，因为她要去的地方如果没有交通工具是没办法到达的。

　　“好的小安姐，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断之后，安隅看向爷爷道：“爷爷，这几天我们搬到安全屋去。”

　　因为安隅接电话时放的是免提，所以老爷子也听到这些话，他轻轻的点了点头，仿佛走与不走对他来说影响都不是特别的大。

　　安隅托着两个大行李箱，带头向安老爷子的房间走去，然后走到一面全身镜前，轻轻的敲了五下，过了一会儿这镜子竟自动翻转了90度°随后镜子后面出现了一条漆黑的甬道，安隅走了进去，伸手在墙上按下一个开关，甬道一下子亮了起来，这才看清这是一条慢慢往下延伸略微有些长的狭小通道，两边的墙面是古老的青砖构成，安隅把两个行李箱一丢，让其直接滑下去。

　　再回头扶住老爷子，两个人慢慢的往下走，出了甬道之后，是一处类似于一楼装修风格的客厅，有电视，沙发，餐桌，还有一个小厨房，客厅旁边还有有四扇门，那是房间所在，整体的感觉都非常的温馨，除了没有窗户。

　　安隅把安老爷子扶到沙发上坐下，然后道：“爷爷，这几天你都不要出来，我去外面看着情况，晚点皮子过来了，让他陪着你。”

　　“去吧”安老爷子轻车熟路的从面前的茶几下拿出一副象棋，开始摆了起来。

　　安隅又回到了楼上的客厅，此时的天气又变成了电闪雷鸣交织着狂风暴雨，远处的齐鸣山也已经完完全全隐秘在了云雾了。

　　安隅看了会儿雨，想到暂时也走不了了，就拿出手机来开始打游戏。

　　世界不仅仅是人类的，是无数已知或未知的生物组成的，而在很多情况下，强大的人类其实是无比渺小的存在，而蜉蝣撼树大概率是一场空，这是安隅从小就深知的道理，她这个蜉蝣没有什么伟大抱负，只想好好的和爷爷一起活着。

　　雨一直下个不停，十几年没有越过警戒线的小雨河在一夜之间就堪堪与岸边齐平，有关部门开始了抗洪准备，并呼吁大家都行动起来。

　　一夜过去，天气依旧昏昏沉沉，院长里的水已经淹没了很多不高的花草，这些可都是她勤勤恳恳养大的，亲眼看着这样的结局让她有点心疼。

　　安隅刚想去厨房弄点吃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她随手接通了道：“哪位？”

　　低沉浑厚的声音传来:“安隅你好，我是02局总局的副局长，我叫张军华，给你打电话是想求你帮个忙。”

　　安隅停顿一下，道：“你是张灿的父亲？”

　　“是”

　　“你想让我去救张灿？”安隅。

　　“是”张军华没有否认。

　　安隅冷笑起来，道：“当初让你来救我父亲你没有来，现在我又凭什么来救你儿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张军华才道：“之前的事我很抱歉。”

　　安隅：“我不想听抱歉，我现在是问你，凭什么我要去救你儿子，又凭什么认为我会去救。”

　　“小隅，当年的事各有难处，虽然这个难处不应该由我说出来，也不应该由我拿来辩解，但是现在齐鸣山的事只有你还有何老可以解决，也只有你们两个去才能全身而退，齐鸣山里还有十几个普通人，所以张灿才会直接进山去，我想请求你去一趟齐鸣山把里面的人带出来，只要把人带出来，剩余的事我会请何老去解决。我也保证在这期间绝对保护你的安全。”

　　“既然你口中的那个何老也可以去，那为什么不直接叫他去把人带出来，也把事情给解决呢？”安隅觉得对面把她当傻子一样。

　　张国华又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事本来是机密，但是告诉你也无妨，何老已经100岁，而他的大限是103岁，如果不是无可奈何总局是不会再让何老去处理事件的，这会让他的大限提前到来，我们想尽量减轻他的负担，让他多活一点时间。”

　　这个圈子里的人只要过了66岁，就会知道自己具体能活到什么时候，这个安隅是知道的，因为安老爷子也不例外。

　　但是安隅还是不理解这人怎么那么冠冕堂皇的。

　　“我的命难道不是命。我才18岁，这个事情那么危险，要是我死了呢？我也还有我自己的爷爷要照顾，你这个要求你不觉得很过分吗？”

　　“你不会的小隅，你身上有他的血脉，如果说有谁能解决那个种族的事情，这世界上除了你爷爷就只有你了。”张国华的声音低沉而又浑厚，仿佛这一句话就定住了安隅以后的人生。

　　安隅沉默了下来，她身上有这份血脉不假，对她来说她们安家的血脉传传承早在她父亲死亡的时候就已经断掉了，安家因为这份血脉兴，现在也应该因为这个血脉而亡，而她就是要将这个是血脉也是诅咒的东西断在自己身上。

　　“因为有这个血脉，我们安家就要死完是吗？”安隅冷淡的问出这一个在很久之前就差点达到的结果“张副局长，我再说明一下，安家到我安隅这已经正式退出这个圈子，那些人值不值得救，我爸爸的的结局很明白很清楚的在告诉着我，我还有年迈的爷爷要照顾，我也还年轻，我不会再傻到重蹈覆辙，所以以后，还请不要再来打扰我还有我爷爷，不然我不介意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

　　电话那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沉默许久道：“我知道了，小隅，无论怎么样有需要的话可以来找张叔叔。”

　　“不用了张副局长，我没有叔叔，除了爷爷之外没有任何亲戚。”安隅

　　张国华又沉默了下去，一向言如珠玉的他在这通电话里已经沉默太多次了，即使这是他与安隅的第一通电话，最后他也只能说一句

　　“小隅再见”然后将电话挂去。

　　安隅看着挂去的电话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然后走进厨房，不一会儿，三碗热气腾腾的面就做好了，她先端了一碗到楼下给安老爷子，然后再上楼在餐桌前把自己那份吃了个精光，不一会儿，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举着把带小黄鸭图案的伞，推开院子的木门走了进来，到门口的时候一边嘟嚷着说“什么鬼天气？”一边脱掉完全湿透的帆布鞋。

　　然后光着脚丫子来到餐桌前，叫了一声小安姐之后，便对着另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面条大快朵颐起来，没多久面条就见了底。

　　“小安姐，那我们怎么办啊？”皮子抽了张餐巾纸胡乱的擦了下嘴巴。

　　一直低着头玩手机的安隅，看了眼窗户外的大雨，也颇有些无奈，“先看看后面的通知吧，事情一直发酵的话，不可能一直把人困在这，总会组织撤离的。”

　　“它真的会出来吗”皮子看向远处的深山。

　　“会的，然后一口把你吃掉！”安隅笑了笑‘

　　皮子心猛地一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瞪着眼怒道：“啊！小安姐你又吓我。”

　　“好了，吃饱了就进下面陪爷爷，没叫你不许出来了。”

　　“知道了”皮子撇了撇嘴，走进了通往密室的房间内。

　　四个小时过去了，暴雨似黑布一般遮盖了整个天光，下水道中的水积蓄了足够的力量，一股脑的往外汹涌，仿佛要把小雨城变成汪洋大海。

　　终于，城市解封的消息发布了出来，列车火车已全部准备妥当，涌入小雨城的军方有条不序，挨家挨户的实施救援并组织撤离。

　　安隅用背包装了一些比较贵重的东西，然后扶着安老爷子和皮子上了救援的皮艇，朝着城外撤退。

　　整个城市仿佛末日降临，被裹在一片白茫茫的雨幕里。雨水疯狂砸落，平日里繁华的街道变成翻涌的浊浪，车辆在水中熄火漂浮，广告牌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无数的人群坐在皮艇上脸上带着恐惧与不舍得的望着自己家的方向，安隅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时候的她安稳的坐在父亲的肩头，从城南溜达到城北，只为吃一口老巷子里的馄饨，她看着眼前的小雨城真的不会难过吗？这是不可能的，可是人类是如此的渺小啊，而她也是真的想活着啊。

　　皮艇带着救出带的人往城外的一处雨势较小的高山划去，临时避难所和直升机撤离点平台已经搭建好了，在军方的组织下正在有条不绪的进行人群集结然后再分批次的撤离。

　　撤离方式按照是看附近城市有有没有自己的亲戚或者是有房产可以去的，那便送过去，如果的没有的话，就统一安排到周边城市的避难所，安隅在避难所前的登记表中填好自己接下来要去的城市，那是一个四季分明，冬天会下雪的地方。

　　随着安排，安隅三人换掉了已经湿透了的衣服，来了了避难所里面寻了一处空地坐了下来，等待着坐直升机离开，避难所里的气味非常难为，雨水和消毒水组合在一起，安老爷子被这股气味刺激的咳嗽不停，安隅只好找军方拿了一个口罩给他戴上。

　　“爷爷，你感觉好点没？”安隅将背包垫在老爷子的后面，尽量让他坐着舒服点。

　　老爷子缓了口气道：“不打紧，老了适应能力没那么强，休息一下就好了。”

　　安隅拍了拍皮子的脑袋，躺在地上的皮子一骨碌的爬了起来，嘿嘿道：“爷爷你才不老，你永远十八岁！”

　　”哈哈哈，小皮子，你少刷点短视频。“安老爷子被哄的大笑。

　　”爷爷我刷的可没有你多，小安姐姐可是跟我说过了，你的老花眼越来越严重就是因为偷偷刷短视频。“

　　”皮子，你敢卖我!"安隅拧了一下皮子的耳朵。

　　“哎呦小安姐，我错了，快放手."

　　三人说话的间隙，突然来了一个军方的人，恭敬的问道：“请问是安隅小姐吗？”

　　“我是，到我们撤离了吗？”安隅站起身来。

　　“不是的安隅小姐，我们首领想见您呢。可以跟我来一躺吗？“

　　安隅的脸冷了下来，“难道我跟张国华说的还不够明白吗？”

　　“您误会了，我们首领说不会逼迫您做人任何事，只是有东西需要交给您。”

　　安隅：“什么东西？”

　　“这个我并不知青，要您过去才知道。”

　　安隅回头看向安老爷子，老爷子思考片刻后点了点头。

　　“皮子，照顾好爷爷，我马上回来。”安隅脸色缓和下来。

　　“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