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熊妹要冬眠

9、无缘铃（八） 如今已是腊

　　几天后，鬼域来犯。
　　曲坤和澹台侯带着众弟子前往城门对抗鬼域大军，濮阳乐则赶到无缘谷检查封印并加强幻境。其实本可以不用多此一举的，但濮阳乐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蓬莱那边并不曾传信来说璇音杖被盗啊……鬼域怎会这个时候攻上羽都呢……”濮阳乐坐在玹的背上，百思不得其解。
　　此时的羽都城内，万俟幽带着鬼域大军已经攻了进来，城中一片混乱。
　　“万俟幽，你可是真是打不死的小强！当年那么重的伤老鬼都扛不住，你却活得好好的！”曲坤一看到万俟幽就想到上次濮阳乐向他们坦白小时候见过万俟幽这件事，一想到这家伙将年幼的濮阳乐骗得团团转的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拿起法器就打了过去。
　　万俟幽没脸没皮惯了，闻言只是笑笑：“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曲坤被他的厚颜无耻气到牙痒，咬牙切齿道：“今天我就让你没法活着离开羽都。”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万俟幽轻松躲过曲坤的攻击，道，“我的命只有阿乐可以拿走，你们还不够格。”
　　两派陷入混战，千陌尘打了几下，便趁乱向后山去。药草园内，荀玥已等候他多时。
　　“丞相义子是新鬼主，得知此事时小女子可是意外了。”若是西门雁在场，定会震惊曾经在她身边单纯善良的荀玥如今竟变得如此邪魅，这都是因为荀玥修炼了鬼域邪术。
　　千陌尘瞥了她一眼，问：“璇音杖带来了吗？”
　　“自然，有圣女的魂魄在手，蓬莱岛主可没法拒绝我们。”说着，荀玥将万俟幽给她的符文交给千陌尘。千陌尘接过符文念了段咒，只见符文的右下角出现一团蓝色的火，符文燃烧完的那一瞬间，一阵光闪过，接着一把水蓝色的法杖出现在千陌尘手上。法杖上有一颗巴掌大的白色的珍珠缓缓转动，这便是蓬莱仙岛世代守护的神器璇音杖。
　　千陌尘向着无缘谷的方向走去，荀玥紧随其后。
　　“如今三个神器在手，还怕闯不过这区区幻境。”
　　濮阳乐眉头紧锁，内心越发不安，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似乎是为了验证他的这种想法，无缘谷的幻境被破了。濮阳乐双目紧盯前方，只见两个黑影逐渐显形。
　　“千陌尘，荀玥……”濮阳乐的眼底一片冰凉，意志强的如千陌尘毫不犹豫地对视回去，但荀玥却被濮阳乐盯得有些心虚。
　　“你们是怎么闯过我的幻境的？”
　　千陌尘笑着召唤出璇音杖，濮阳乐顿时警铃大作：“你是何时从蓬莱夺到璇音杖的？”
　　千陌尘又用另一只手召唤魔炎珠，只见魔炎珠内，一个女人的魂魄若隐若现：“这是蓬莱圣女，蓬莱岛主的妻子，你说用这个去威胁嗜妻如命的蓬莱岛主，他会怎么做呢？”
　　双手奉上璇音杖，恳求鬼域不要将他妻子的魂魄毁掉，并传信给羽都，说蓬莱一切安好，并无异样。濮阳乐双拳紧握，一道道月牙形的指印留在手心。真是卑鄙啊，不愧是鬼域，尽是使些龌蹉手段。
　　魔炎珠可以封住人的魂魄，其主人就可以使用被困者的神器和灵兽，换言之就是，如今千陌尘可以操控璇音杖，虽只能使出七成法力但那也足够了，毕竟此时的濮阳乐是孤身一人对抗他们两个，手上也只有一个十字冠，而他们可是有三个神器。
　　荀玥利用幻心石召唤结界将整个无缘谷围住，确保濮阳乐无法逃脱，其他人不能进来支援。荀玥自知自己上了也打不过濮阳乐，再加上幻心石本就是辅助神器，她便在后方为千陌尘提供灵力。千陌尘利用魔炎珠和璇音杖暂时压制住了濮阳乐，但此时濮阳乐还未拿出十字冠。
　　“怎么？师父这是瞧不起我？”千陌尘说着便用魔炎珠给了濮阳乐胸口一击，换做平时濮阳乐自然可以躲过，但秘境被破他耗损颇多，被击中后顿时吐出口血来。
　　濮阳乐脸上无任何表情，依旧和平时一样冰冷，他抹掉嘴唇上的血，淡淡地说：“让我一开局就拿出十字冠，你还不够格。”
　　千陌尘本身就是个桀骜不驯的人，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哪怕是对义妹花子衿也总是淡淡的，所有柔情都留给了林缘。如今听到濮阳乐这极具侮辱性的话，顿时炸毛了：“那就来看看我到底够不够格。”
　　双方打得难舍难分，似是不相上下，但仔细看濮阳乐似乎有些撑不住了，而千陌尘在荀玥的幻心石加持下还依旧神采奕奕。
　　此时羽都城内，曲坤被万俟幽重伤，几位长老也因年纪大了有些体力不支，冷竺带着羽都弟子打得十分艰难。万俟幽打开扇子摇了摇，对身旁的鬼士说：“你们继续在这里拖住他们，我去鬼主那儿看看。”
　　刚转身，万俟幽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道云天。
　　万俟幽摇着扇子，故作关心道：“看来城主已经恢复好了。”
　　道云天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攻了上去。
　　另一边，无缘谷，濮阳乐已经召唤出了十字冠，正与千陌尘打得不可开交，而且招数越发凶狠，该说不愧是天下第一，千陌尘已然有了被压制的趋势。
　　“不愧是四神器之首的十字冠，威力不容小觑，加上被誉为天下第一的濮阳乐，还真是有些棘手呢。”千陌尘使出了言语干扰。
　　只可惜濮阳乐并不搭理他，只是不停地攻击，且招招致命。
　　十字冠灵力强大被称作四神器之首不假，但它同时也十分危险。十字冠有两部分组成，下边是食指长的黑色十字架，上边则是皇冠状的黑色戒指，戒指上还镶着一颗红色的宝石。据古书记载，十字冠的十字架内封印着一个十分邪恶的人的魂魄，据说此人曾经差点毁天灭地，封印他的人担心其逃脱，便用冠戒又下了一重封印。后来十字冠落到羽都第一代城主手中，城主觉得此神器威力强大难以驾驭，便向下凡寻找神器的始祖伯倧求了滴血珠幻化而成的宝石镶嵌其中，承担起了守护十字冠的重任。
　　历代羽都城主对十字冠都只能使出五成的灵力，但这五成，也足以令人忌惮。道云天将十字冠交给濮阳乐时，濮阳乐就察觉到神器与自己似乎有共鸣，几经试探，他发现自己竟可以使出七成灵力，而随着他的修为增长，他与十字冠的契合度越来越高，隐隐有了能使出全力的趋势，但濮阳乐心中十分不安。古书上有记载，若使出十字冠全力，十字架与冠戒就会分开，到时候那个人的魂魄就很有可能冲破封印，重返人间，到那时定是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因此，濮阳乐才要用十字冠的这七成力速战速决，免得到时候打昏了头，直接使出了全力导致封印消失。
　　千陌尘自然不知道这些，但他也隐隐猜出了濮阳乐想要速战速决，那定是有什么隐疾，他偏不让濮阳乐如愿。千陌尘向荀玥递去一个眼神，荀玥起初还有些懵不过还是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她操纵幻心石慢慢向千陌尘送去灵力，同时也使出一些暗招来分散濮阳乐的注意力。
　　无法使出全力又要小心谨慎，濮阳乐渐渐有些力不从心，千陌尘抓住一个空挡给了濮阳乐致命一击，周围都被荀玥封住，濮阳乐无法逃脱，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道云天替濮阳乐挡了这一下。
　　本身灵力还未恢复完全，又强行出关与万俟幽打了一会，道云天早就体力不支了，如今又替濮阳乐挡了这一下，顿时鲜血直喷昏死过去。
　　“师父！”濮阳乐接住道云天跪坐在地，看着瘦弱的道云天满身污血，濮阳乐眼眶泛红，泪水在打转。果然，与他关联的人都会不得好死。
　　千陌尘也没想到道云天会突然出现，他转身看向荀玥想要询问怎么回事，却看见万俟幽朝他走来。
　　“我和道城主打着打着，他突然就急匆匆地朝这边跑来，我就追了上去。刚过来，就看到你对阿乐使出了杀招，我一慌，就破了结界冲了过来，谁知这老头比我快替阿乐挡了你这一击。”万俟幽解释道。
　　见千陌尘似乎还有疑问，万俟幽用扇子撑着下巴，道：“荀玥用幻心石造出的结界固然强大，但她还比较弱，这个结界对我这个这方面的高手来说不值一提。”
　　千陌尘还想说些什么，这时濮阳乐的一道灵力攻了过来，千陌尘立马闪开。濮阳乐趁机使出十字冠八成的力量攻向千陌尘，千陌尘赶忙使用魔炎珠和璇音杖来挡，同时荀玥也用幻心石造了个护盾立在千陌尘面前，但这道灵力攻击异常强大，势若破竹，千陌尘被打的当即一口血喷了出来，好在有三神器挡着，不足以致命。万俟幽见状，扛起千陌尘就跑。
　　“那我们下次再见了，小阿乐。”
　　鬼域撤了。
　　千陌尘躺在神鸟阿缘的背上，质问万俟幽：“你为什么要拦着我杀了濮阳乐？”
　　万俟幽道：“有两点原因，其一，我很早便与阿乐相识，别看我们现在关系不怎么样，以前可好了，我也是真心把他当自家兄弟看待的。我知道鬼域与羽都必有一战，而濮阳乐必须死，但我真的很喜欢小阿乐，不舍得他死……大不了重伤他，封了他的记忆，让他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
　　千陌尘沉默了片刻，说：“那其二呢？”
　　“其二……”万俟幽看着千陌尘问，“我以前带过濮阳乐来看你，当时你们还常常在一起练武，你还夸过他做的糕点好吃，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千陌尘一脸狐疑地看向万俟幽，那表情像是在说：你在说什么屁话？我会和濮阳乐友好相处？还吃过他做的糕点？
　　万俟幽摇了摇扇子，说：“那看来确实是什么的不记得了。”濮阳乐离开鬼域后没几年，千陌尘就生了一场大病，忘记了很多东西。
　　万俟幽接着说：“你如果还记得，说不定就会和我一样觉得阿乐是个女子。”
　　“女子？”千陌尘大为吃惊。
　　“这便是其二，我初见濮阳乐时，他长得就跟个女娃娃似的，但当时还小也看不出来什么。后来再次见到他，我便觉得他身上多了些什么，那容貌也与少时不太一样，更偏向男子的俊美。再就是我得知你有心上人后，曾远远看过那林缘一面，那模样与少时的濮阳乐至少有七成像，但因为林缘抹了胭脂水粉，看起来多了些女儿家姿态，故难以发现他们的相似之处。”
　　千陌尘已经被惊得说不出话来了——濮阳乐和林缘很有可能是同一人，那他刚刚一直在干嘛？他刚才差点把人打死！
　　“不可能！”千陌尘绝不相信，“羽都戒律甚严，濮阳乐女扮男装怎么会无人发现？还当上了羽都的大弟子？他又为何要多此一举，换女装用林缘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我不相信他们是同一人……”
　　万俟幽看了他一眼，无奈的叹气。他也没说是女扮男装啊。
　　羽都。
　　此时的羽都笼罩在一片悲凉的情绪当中——道云天仙逝了。
　　濮阳乐终究还是没有落下眼泪，他组织剩余弟子重整羽都，接着便开始着手道云天的丧事。道云天身为羽都城主，葬礼必将声势浩大，而且还要请其他门派的掌门前来送别，皇帝那边也是必不可少的。
　　濮阳乐已将千陌尘是鬼主，花府与鬼域勾结一事告知了皇帝，但等皇帝派人去查封花府时，花府早就空无一人了。
　　葬礼这天，蓬莱岛主自知无颜面对羽都上下，因此并没有来，只是派人送了封信和一些礼物。濮阳乐瞥了眼信，转身便走了。冷竺见状，不免叹气，从弟子手中接过那封信。
　　葬礼很快结束，濮阳乐全程面无表情，但众人都可以感知到，濮阳乐周身的气压低了好几度。葬礼一结束，各派人士赶忙离开了。
　　无缘殿内，濮阳乐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樱花树发呆。如今已是腊月天，树上光秃秃的，一片叶子也没有。忽然，一阵风吹过，接着雪花悄然而至，愈下愈大。落在枝头，像是开了一树的梨花，若是在从前，濮阳乐看到此情此景定要找冷竺一起喝酒吃梨花酥。但如今这幅场景，只让人觉得凄凉和心寒……
　　雪花落在青丝上，不一会儿便沾了满头，缘出现在濮阳乐面前，替他拂去一头白雪：“你重伤未愈，受不了寒，还是回屋吧。”
　　濮阳乐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一般。缘无法，只得将他抱起，走进卧房。缘正准备将他放到床上，这时濮阳乐抓住他的衣襟，道：“我想去木屋住一段时间……”
　　缘知道木屋是道云天为濮阳乐亲手建成的，留有许多师徒俩的回忆，他将濮阳乐放到床上，又替他盖好被子，揉了揉他的发顶，轻声说：“好，你先睡一觉，明天我们就去。”
　　位于大陆北边的神鸟山一到冬天便大雪不断，整个羽都都处在一片白茫茫之中。覃虚驾着神鸟来到师父冷竺的住所。
　　“师父，我……”
　　“你无需多言，我们都知道蓬莱一事与你无关，是你父亲做的决定，不过，羽都，你怕是不能再呆下去了……”冷竺看了眼面前这个向来不善言辞的徒弟，心里微微叹气。
　　覃虚闻言，静默了许久，才向冷竺鞠了一躬，道：“弟子覃虚今日便离开羽都，希望师父日后身体安康……弟子告退。”
　　看着覃虚离去的背影，冷竺将手上的信丢进了暖炉中。
　　蓬莱仙岛岛主原来是蓬莱的一个将军，与圣女一见钟情，两人很快便成婚了。夫妻俩十分恩爱，他们之间的爱情故事常常是人间的一段佳话，令人心生向往。但世事难料，圣女生下覃虚后便不知所踪，蓬莱上下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蓬莱岛主十分难过，一心扑在寻找妻子上，对刚出生的儿子却显得没那么上心。年幼的覃虚由侍女带大，每天和岛上的灵兽作伴，渐渐地，人们发现覃虚似乎继承了圣女的衣钵，是璇音杖的继承人。这时，蓬莱岛主才对这个儿子重视起来，但为时已晚，覃虚已经养成了阴郁的性格，不爱说话，对人冷淡。蓬莱岛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恰逢道友大会开幕，他便决定将覃虚送去羽都历练一番，或许能改一改覃虚的性子。
　　对于圣女，蓬莱岛主已经不抱有什么期望了，但看着圣女的长明灯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蓬莱岛主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希望的。而恰在这时，鬼域找上门来。万俟幽将圣女的身体交给蓬莱岛主，对他说：“如今圣女的魂魄在我们鬼主手中，想必岛主也知道魔炎珠的能力。现在我们先将圣女的身体交换与你，而岛主也需将璇音杖交给我们，待鬼主大功告成之时，自会将圣女的魂魄归还。不知岛主，意下如何？”
　　蓬莱岛主想了很久，感性终究还是战胜了理性，他用璇音杖换来了圣女，并听从万俟幽的话，给羽都传信说蓬莱一切安好，璇音杖并未被鬼域夺去。
　　这也就酿成了如今这种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