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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京口风起 会稽孙恩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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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安三年十一月
丹徒县的京口郊外,官道旁的一座长亭里,一个将军模样打扮的人正在打理着马儿,抚摸着马儿的鬃毛。
他全身披甲,腰间悬挂着佩剑,散发出来的气质冷冷地,像是久经沙场,杀了很多的人,不怒自威,有一种令人害怕的气势。
一块铁牌系在他的腰间悬挂着,铁牌上依约有着北府二字,若是识相的人见了,定当惊讶非常,因为拥有这个铁牌的代表着的是北府那边的人,无人敢大胆仿造。
北府兵,淝水之战扬名天下的绝对精锐军队,令北方风声鹤唳的存在,晋朝所有男儿都想着加入。
男人抚摸着北府的兵牌,脸上多出一丝身为北府将士自豪的神色。
“夫君此去不知何时何日回来,这些东西带上吧。”
背后传来女人关切的声音,他回过头,身后是一对母女,他的妻女。
他在北府任职,好不容易抽空回来一次,却接到紧急军令,孙恩在会稽反晋,东南八郡纷纷起兵响应的消息,上头孙无终让人传消息给他,命他赶紧回去。
此时是万物凋零,已近寒冬的季节,就连这官道长亭,也无几人送别,天地寥廓,飞鸟长鸣。
“天冷了,你多添些衣服,少喝些酒,容易误事,在军中也要多听上面的规矩,不必想我们,我们在老家,过得很好,现在你在北府任职,周围无人欺负我们了。”
妻子将东西递到他的手中,替他整理着身后的披风,为他披上大髦,仔细地叮嘱着。
得妻如此贤淑,他心里也是温暖,看着低头为他打理的妻子,说道:
“放心吧,多则一年,少则半年,我便再回来看你们。”
看着老两口含情脉脉,一边的女儿不悦地撇过头去,赌气地鼓着嘴。
察觉到了自己女儿的不开心,实际上自他接到消息要走的那一刻,她就不开心,没给过他好脸色看了。
“兴弟,多听你母亲的话,别总是孩子的样子,不要惹事。”
“知道啦,知道啦,走吧,走吧,反正本来也没想着你能久留下来。”
女孩完全不给自己父亲的好脸色看,像是并不喜欢他。
表现地如此明显,男人自然能够感觉得到,不过由于事情紧急,也没多少时间跟她解释了,只是叹息了一声,松开握住妻子的双手,自己登上马去。
“一路保重。”
“等我回来,驾!!!”
坐下的马长长地嘶鸣了一声,就是撒开四蹄朝着远方奔去,越来越远,渐渐见不到了。
“回去吧,兴弟,天气冷,你父亲也是有苦衷,你要理解他。”
臧爱亲劝说着自己的女儿道。
刘兴弟听不进去母亲的话,她淝水之战那一年出生,至今已经十六载了。
从小到大好像就没怎么见过自己的父亲,每次见面,父亲就是有事匆匆离去。
同乡里经常受到欺负,好在还有个舅舅,经常教她习武,演习兵法,学些男儿家的事,她性子也多似男儿,乖张,多些小聪明,会些三脚猫的功夫,舅舅臧熹倒说她是个兵法奇才。
平时有人欺负,她便直爽性子地打回去,不过随着她父亲进入北府,现在也没人敢对她们不敬,都非常友好了。
“不回去,我要出去游历,当今天下乱世,北方前秦分裂,南方晋室衰微,正是闯荡一番的好时候。”
“别闹了,就你舅舅教你那点东西,能做什么?你父亲是个有大志向的人,我相信他终有一天会荣归故里,来接我们的。”
可惜刘兴弟并没有听进去,十六岁的她已经渐渐开始有着自己的想法,母亲也已经约束不住她。
“再不走,等着给我安排提亲啊……”
晚上回去的刘兴弟吃过饭后就是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准备外出的东西,都是偷偷瞒着她母亲做的。
“母亲,我出去一下。”
偷偷做完这些刘兴弟跑了出去,夜色渐浓,她来到乡间某个地方,有几个游侠儿的少年在玩一种叫做意钱的博戏,这种博戏乡里都是不允的,所以都是聚起来偷偷进行,他们看起来与刘兴弟差不多的年纪。
“臧质!”
刘兴弟叫了一声,其中一个看起来俊秀的比她还要小的少年来到她面前。
“阿姐,怎么了?”
“你有多少银两,借我点。”
“你要银两干什么?”
“外出用……不许告诉舅舅,母亲那边也不许去说!”
臧质是臧熹的儿子,两个人是表姐弟关系,平日里私交特别好,一起总是闯祸,让大人们颇为头疼。
“你要出走啊?真的要偷跑出去?!”
“嘘,你小点声,有没有钱?母亲那边我是断不可能去要的,我自己攒了点,可是还不够……”
“要是给了你被我父亲知道,我会被打的……”
“给不给?不给我我现在就打你啊!”
刘兴弟揪起臧质的耳朵,臧质连忙从怀里掏出些银两递给了她,刘兴弟接过来掂量了掂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等阿姐以后赚了银两,加倍还你。”
“什么时候走?今晚吗?要不你带我一起吧……”
“本来我偷跑就够麻烦的了,你还是留下来代我照顾母亲吧,而且,你比我还小呢。”
拍了拍臧质的肩膀,刘兴弟就是转返往回走。
知道自己这样做也很对不住母亲,刘兴弟临走之前替母亲收拾打扫了屋子,早早睡下吹灭了灯烛,假装睡下。
等到夜深了,刘兴弟手脚迅速地拿出东西,偷偷看着母亲睡的地方,见到没有惊醒,母亲依旧在熟睡,她才松了一口气,带着歉然的眼神看着她的母亲。
“母亲,原谅女儿不孝……”
“吱呀——”
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趁着夜光,刘兴弟向着外面溜去。
“咳咳,兴弟,你要去哪儿?”
背后传来轻轻地责问声,刘兴弟像是警惕的猫一般,立马转过身去,借着月光见到了背后的人。
是她的舅舅臧熹,臧熹背后臧质不好意思地躲着,朝着刘兴弟尴尬地笑了笑。
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刘兴弟,作起要教训臧质的架势,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这个表弟果然信不过,竟然敢出卖她!
“那个,夜色不错,我出来走走……”
刘兴弟随口扯着谎,连她自己都不信,把手中的剑藏到身后。
“出来走走?还是准备出去走走?”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这等事情也敢做,你母亲若是知道了,定要担心死!”
“给我回去,我还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不会和你母亲提起这件事。”
“我不!”
臧熹果然是来制止她的,刘兴弟心中充满了抗拒。
“为何?”
臧熹已经隐隐有些愤怒。
“父亲从来就没有在意过我们母女,自从加入北府以来更是许久不会回来,要我们在家乡里等着他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等待,我不需要他,我要自己出去历练,他能加入北府,我能做得比他更好!”
“到时候由我来照顾母亲,我们不需要他!”
听到兴弟竟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臧熹态度变得缓和了许多,叹息一口气道:
“你父亲确实亏待你们,但是你要相信,他从来没有忘记你们,你父亲是个有大材的人,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等到他名扬天下的那一天,他会回来接你们的。”
“这次会稽孙恩作乱,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机会。”
“等他名扬天下?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一年?十年?还是三十年?那个时候我和母亲都老了,他还会记得我们?他就算还想着我们,我们能活到那个时候吗?舅舅?”
“兴弟……”
“我不会把一切都寄托在父亲身上,寄托在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我要自己出去。”
“请恕兴弟不孝了。”
刘兴弟歉然的双手行礼,朝着臧熹鞠了一躬,就是打算离开。
“外面的世界岂是你想得那么容易的?知不知道有多么凶险,你这样做只会让我们担心,质儿,去留下你阿姐!”
“啊?父亲,我打不过啊……”
臧质有些怂地看着刘兴弟,并不敢出手,他已经得罪了这个阿姐一次,可不想再得罪第二次。
“哼,没用的东西!”
臧熹瞪了臧质一眼,就是快步上前,打算拦下刘兴弟。
刘兴弟直接拔剑出鞘,寒光闪烁,想要对自己舅舅出手。
“你那点功夫都是我教你的,还想对我出手?”
臧熹来到刘兴弟近前,一个转身逼开刘兴弟劈下来的剑,就是朝着她的肩膀抓去,但是他忽然察觉到什么,眼神变得惊讶,改抓为拍,将刘兴弟推到一边,快步移动躲开黑夜中偷袭而来的几根银针。
“嗖嗖嗖……”
三根细小的银针落到地面,臧熹和刘兴弟见到,都吓了一跳,有人暗中偷袭!
“谁?!”
臧熹朝着暗中怒喝道。
见到暴露,几个黑衣人从暗中出现,共五人,其中一人上前,冷声道:
“上!抓活的!!”
手下四个人同时上前,手中拿着剑散发出冰冷的杀意。
其中两人向着臧熹,两人向着臧质,为首的那个向着刘兴弟杀去。
刘兴弟连忙招架,被动防守,将周身防御得滴水不漏,让攻击她的人无处攻击,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丝破绽。
臧熹怎么说也算是个江湖人,更是参加过淝水之战,真刀真枪杀出来的,在他的教导下,臧质和刘兴弟虽然学了点皮毛,但是足够防身了。
“锵锵!!”
臧熹招式诡异,瞬间杀死身边的两个黑衣人,朝着刘兴弟那边救援而去。
“邓羌破阵剑?!”
那黑衣人惊讶地叫出声,连忙脚步快速地往后倒退,手中的剑卷起片片寒光用来抵御,论实力她与臧熹比差了些。
“没想到京口这边还有这样的高手,今夜托大了……”
刺客萌生了退意,虽然打不过,但是跑还是没问题的。
“想走?没那么容易!!”
刘兴弟头一次见到自己这舅舅用出全力,眼见这刺客被逼到绝境,连忙上前杀了去。
刺客一个招式挑开臧熹的剑,将手中剑当作暗器朝着他掷去,趁着臧熹躲开的功夫就是身形轻灵地向暗处跑了,刘兴弟怎么可能让她跑掉?连忙紧跟而上。
“兴弟回来!!!”
“父亲救我!!”
臧质实力平常,还没杀死围攻他的刺客,臧熹无奈,先帮自己的亲儿子解了围,杀了剩下的两名刺客。
“你故意的?”
“啊?没,没有啊,我是真打不过……”
面对臧熹的责问,臧质尴尬地笑道。
“这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何会偷袭我们?”
他连忙岔开话题,问道臧熹。
臧熹来到先前那三根银针落下的地方,拿起一根银针看着这特殊的样式,凭他的江湖经验,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来历。
“孙恩的五斗米教徒?!他们是孙恩的人?”
“会稽作乱的孙恩?他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莫非……”
“应该是知道了寄奴要去对他用兵,故此来京口截取他的家眷,想要以此威胁。”
“什么?!”
“那表姐她去追那个人了,会不会有危险?”
“我伤了那个人一点,对方实力并不强。”
“质儿,快马加鞭,去一趟北府,拿着我的信物,找你姑父说明此事,让他不必担心。”
“我留下来将这里的事情善后好。”
“是!父亲!这么说我也可以出去了是吧?”
“哼,送完消息立刻回来!故意让你阿姐离开这笔账,我还没和你算!敢跑一个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