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楔子二【书生视角】 长岁尽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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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这一生，就这么草草过了。
三月的南诏，杨柳拂堤，鸟鸣翠微。
彼时盛春，花林熙攘，桃花铺路。
他走过一座青石桥，桥头坐着一个正描眉的花旦，时不时宛转悠扬的唱几句，熟悉的曲调直教他想起了当年。
那年，他还是个进京赶考的书生。在茶肆歇脚，便遇上了那个谪仙人。
三月里时常有客人在花下玩曲水流觞，松花色长袍的男子从水中取过酒盅，学戏子向他盈盈一拜：“长清短清,哪管人离恨 ，云心水心,有甚闲愁闷一度春来 ，一番花褪 ，怎生上我眉痕？”
他看着盈盈水袖的男子，微微顿了顿，边上几位举子起了戏弄的心思，于是指着他为这洌滟花色，戏中谪仙作词一首。
自是不能推托，他令书童砚墨准备，和着满面春光，伴着点缀桃瓣，提笔稍稍斟酌，便得了一首《如梦令》。
道是梨花不是。
道是杏花不是。
白白与红红，别是东风情味。
曾记。曾记。人在武陵微醉。
石阶长长，布满皱纹的手拂过朱红砖墙，楼台之上水袖轻扬，咿咿呀呀唱的，仍是松花色长袍仙人爱听的折子戏。
他立在水边伸出手，清凉的水从指间流走，他握住漂流到自己面前的一盅酒，站起身学当年仙人的模样向身侧盈盈一拜，喃喃自语：“长清短清,哪管人离恨，云心水心,有甚闲愁闷？一度春来一番花褪 ，怎生上我眉痕？唯愿仙人莫失莫忘。” 风中曲调悠扬，洌滟桃花。仍是当年景，可那个温其如玉，眉眼温柔的仙人，再也不会盈盈浅笑，亲手抚平他额上的细纹了。 他该是骄傲的，玉鞍斜挂单于头，血花乱洒青袍茜。却被姨娘设计陷害，只能在这个阴诡朝政里搅弄风云了，还好他进京赶考，春风得意马蹄疾。
手持酒盅狂饮，忽觉眼前一暗，瘫倒在地，曾经安心的梦境一夕成空，他又回到了以往的孤寂中，一如梦境深处的茶馆，接纳了他的哀伤。
他回到了居住的院落，推开门，已潸然泪下。
梦境里，那个仙人走后，原来的花也不在那样开了，风也没有了昔日的和软，时日仓皇着换了韶光，什么也没有留下，空落落一片荒芜。连他亦不是旧事模样，只会在这一刻蓦地被时光的洪流击倒，悲伤欲绝地想起，彼时他二人曾那般如胶如漆，耳鬓厮磨。
渐渐陈朽的小院里，那个人的音容已经模糊，只是风中依稀夹着往日的嬉笑怒骂。如画的孤灯和荒落的小院日渐老去，发出吱吱呀呀的呻吟，呻吟着它身体里那些泛黄发皱的回忆。
或许有那么一天，那个仙人就这么悄悄离去，离开这让他眷恋的，熙攘的尘世。故事悄然无声划下了句点，坠落在雕镂绣坊中，在迟暮的岁月里渐行渐远，那个仙人的影像嵌成了时光的背景，在往事中踯躅流连。
戏中的仙人拖着长长的水袖，飘然走下台来，又翩翩消失于游廊尽头，穿花度柳，没得销魂。
三月的南诏依稀乱花如雨，云卷云舒，然仙人早已不在，徒留一个失意人同一句“ 一度春来 ，一番花褪 ，怎生上我眉痕？”
一杯绿酒，感君万年。
无数个寂寞深夜，他似乎看到仙人盈盈走来，对他浅浅一笑。醒来，泪湿枕巾，无处可觅仙人的踪影。
他想，他们的心都放在了对方身上，可是他们没有办法走完那所谓的天长地久了。
不出几月，他容颜枯槁，亦一病不起，凋零于棺木之中。仙人看了一眼，有泪无声。仙人脱去仙骨，在墓旁立了一块墓碑，写着未亡人。
他猛然从梦中惊醒，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这是他午夜时常做的噩梦，也是他不曾对仙人诉说的话。
暗夜里幽静异常，衬得他的呼吸更为忐忑。
不安中感觉有一双手轻柔地抚上他的面容。他转头，只见身旁松花色仙人墨色的发丝垂落，侧脸安稳淡然，便不由地靠入他的怀里。
“别怕，我不会走的。”仙人挽着他的肩膀，耐心柔和地安慰道。
我一直深信，每个故事都会有美好的画面，于是夜深人静时闭上眼，想象着那仙人盈盈如玉，披星戴月从天上急忙归向人间，却充满幸福。他大抵会腾云驾雾，五百里加急。而那个手执书卷的男子，也定会欢喜，不自主地勾起会心的笑意，焚起炉香，备上仙人喜爱的清茶，立于门廊等候。
相爱的人本该在一起，却因身份阻隔，不得不相隔天上人间，饱尝相思之苦。而如今，他们终于可以相望而不再孤单。
无论怎样劝慰自己，终归还是他在身边才能安心。
从此长街小巷 ，月光微亮，他终于可以眉目舒调，把仙人久久凝望。而仙人也一定会守候在玉楼之上，红袖添香，许他一世情意深长。
……
长岁尽处，故人终要相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楔子二【书生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