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公路上的狗》初霁_leaf

2、记沙沟小学授课回忆录

　　时隔许久，曹老师突然向我发来消息，问我有没有保留去年前往沙沟小学授课时孩子们写的诗歌，或者拍摄的相片。我思索了一会儿，陡然记起应该是拍过一些，虽数量不多，却聊胜于无。在和老师交谈的过程中，我回想起很多的事，所以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记录下来，也算是给自己过去的经历上一把锁。
　　沙沟小学大约是在城阳的某个地方，因为我本人严重路痴，所以具体方位记不太清。小学不大，也就前后两排平房，外加一个200米左右的操场。两排平房中间有个小院子，院子里种了一些植物或者是农作物，我也分不太清，现在想想颇有些惭愧。还未进校园，就有一位帅气的男老师在门口等着我们，几句简单的交流后我得知他也是青岛大学毕业的，同行的小伙伴都称呼他为师哥，因为我本专业是学中文的，所以不太认识，就跟着一起喊了。师哥很热情，给我们准备了茶水，在交谈中我们大致了解了学校的状况。小学班级不多，一个年级只有一个班，每个班有一位代课老师，接待我们的多功能会议室是整个学校最好的教室。分配给我的是小学三年级的孩子们，刚进到教室，我的第一反应是很温馨。教室虽然不大，但胜在整洁干净，我进去的时候正值课下活动时间，教室里却一点儿也不嘈杂，贪玩的一早儿就跑到外面撒欢儿，不贪玩的就安安静静的坐在教室里读书，我一进门，就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我，让我很不好意思。
　　上课了，我拿出准备好的课件，给他们讲曾卓的童诗《生活的颜色》。为了防止他们太过羞涩不好意思回答问题，我决定采用开火车的方式，从第一个小朋友开始，挨个询问他们眼中生活的颜色。有的说红色，有的说绿色，有的说黄色，还有紫色，粉色，棕色等等等等。当然让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小女孩，她对我说，“生活是白色。”我很好奇，问她“你为什么觉得生活是白色的呢？”她说“因为白色可以被染成任何颜色，开心时她是绿色，难过时她是蓝色，愤怒时她又变成红色的了。”听完她的回答我愣了愣，暗想:这奇妙的想象力啊。讲着讲着，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对于大人来说我们经常干一件事，就是很容易给一些东西定性，比如一说到春天，我们就想到绿色，一说到夏天我们就想到红色，同理，秋天是金色或者黄色，而冬天是亘古不变的一片苍白。我想，不知道在小孩子们的思维里，四季是不是也是这些颜色？于是我问“哪位小朋友可以告诉我四季是什么颜色的？问题一抛出，孩子们争先恐后纷纷作答，听了几个答案，都在我的意料之中，就在我放弃的时候，一个小男孩站了起来，说“我觉得夏天是黑的的。”我一惊，想，难不成是这位小朋友经历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就问“那你能告诉老师，为什么是黑色的吗？”他想了想，说“因为夏天太阳很大，人很多，照在人的身上会有一大片一大片黑黑的影子，所以我觉得夏天是黑色的。”我不得不承认，这是第二个让我惊艳的孩子。我也自认为在我八岁左右的年纪里，断然不会讲出生活是白色，夏天是黑色诸如此类的话。我在和小朋友的对话中，感悟着我这个年龄所缺少的童真，这让我在开心的同时，又有些小小的伤感。
　　我问他们桂冠的颜色，给他们看世界各国的皇冠；我问他们夜晚的颜色，他们能给我联想到南北的极光；我问他们森林的颜色，他们给我讲热带雨林；我问他们大海的颜色，他们也表示听说过澳大利亚的粉海。我想，我真的太低估现在小孩子的知识面了，即使他们是留守儿童，即使他们被困于乡村小小的一围，却依然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满载着想要去探索发掘的热情，感染得我也热血沸腾起来。
　　后来我们讲到火，他们告诉我如果电器着火了一定不要用水冲，要用锅盖或者沙土；讲到雾霾，他们提醒我出门要带上口罩；讲到星星，他们说城市里的星星不如他们老家的多。他们还问我，老师，你吃没吃过葡萄，我笑笑，说“当然吃过了。”他们却表示惋惜，“老师您要再早来几天，就可以和我们一起摘葡萄了!我们这里有好多好多葡萄，特别甜!”我看着他们，思绪忽然就跑出天际，透过云端，我好像看见了我和他们一起摘葡萄，一串一串又一串，放进小小的箩筐，再趁着老师不注意，偷偷丢两颗到嘴里，一砸吧，满口甜蜜。
　　课不知不觉就要讲完了，在班主任提醒我还有十分钟就要放学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已经和他们在一起度过了两个小时的快乐时光。我让他们以《生活中的颜色》为题，写出自己的颜色。可能还是年龄小的原因，他们都采用了曾卓的格式，尽管我一再强调不要拘泥于原文，却仍就效果平平。不过，他们已然给了我不少的惊喜，难道不是吗？
　　来之前我买了一些糖果放到了背包里，现在要走了，就让他们排排坐好，分给了他们，因为曹老师说可能只来这一次，我有些不舍，就提议拍一张照片。孩子们很配合，纷纷拥到我的身边，我们一起挤来挤去，就像一群不倒翁。终于到了说再见的时候，他们问我“老师，你什么时候再来？”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睛，我哽咽了一下，即便我知道可能再也不会见面，却还是朝他们笑了笑，说“只要你们听话，想我的时候我就会出现啦。”看着他们一个个走出教室，我擦了擦黑板，默默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背包，看着空荡荡的教室，心里也突然空荡荡了起来。
　　走出教室，天色有些晚了，小学的校长听说我们来了，开完会后特意从市中心赶来接待我们，校长很和蔼，给人一种特别积极乐观健康向上的感觉。他邀请我们明年一起摘山楂，也希望我们能常来看看这些孩子。他有很多的想法，想教这些孩子做冰糖葫芦，一方面物尽其用，一方面还能弘扬传统手艺。在他的设想中，我看到了未来无线的可能与生机。他是个好校长，我想，他也一定能给这些孩子快乐。最主要的是，我能感觉出来——他很爱他的这些孩子。
　　我本不是一个很乐观的人，但偏偏在那时那刻，有了想尝试一切的勇气，生活再难也总要继续，更何况你已经找到了存在的意义，哪怕只是想看看明天的太阳，呼吸新鲜的空气。
　　啰啰嗦嗦这么多，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写些什么，只是想到哪就写到了哪，还有一些想不起来的，说不定某时某刻它就会自己跑到我的脑袋里，等到那时我再记录应该也不算太迟。其实，说来说去这么多，主要还是表达一个意思:我想他们了。